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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番外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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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小橙橙
小橙橙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江城的梧桐正好开始飘絮。陆驰在产房外面等了一整夜,把手机相册里所有照片翻了三轮,最后翻到一张两年前拍的——沈鹿溪蹲在阳台上浇薄荷,侧脸被晨光染成浅金色。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屏幕锁了,站起来去自动贩卖机又买了一罐热可可。热可可凉了,他又买了一罐。
护士出来喊人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两罐凉透的热可可和一包没拆封的奶糖。
“沈鹿溪的家属是哪位?”
“是我。”
护士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头发翘着、眼下一圈青灰、手里还攥着两罐可可粉饮料的男人不太像“家属”,但还是把他领了进去。
沈鹿溪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濡湿了贴在额角,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白棉布里的小东西。她抬起头看他,声音有点哑但带着笑:“是个男孩。眼睛像你,嘴巴也像你——哭声太大了,跟你装修那天一模一样。”
陆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人。小家伙正在闭着眼睛大哭,声音确实不小,脸憋得通红,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像对这个世界很不满意。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婴儿的手背,小橙橙立刻抓住他的食指,攥得比脸还用力。哭声停了。
“这算不算我第一次按快门被你发现了?”他轻声说。
沈鹿溪笑了出来,笑完扯到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陆驰赶紧把手指从小橙橙手里抽出来去扶她的床头,然后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比平时更干一点,一夜没睡加上抿了一晚上的可可粉,触感很干净但停留了很久。
糯糯对这个新来的小东西表现出了十二分的警惕。第一天它站在婴儿床旁边竖起尾巴盯了一整个下午,表情像在监视一个不明物种;第四天它跳进婴儿床把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小橙橙的脑袋,接着果断转身把它喝剩的半碗羊奶推得离婴儿床远远的——以示主权。沈鹿溪把这一幕画进速写本,旁边标注:它让出了走廊正中间的位置,但没让出羊奶。
除了羊奶危机,日常带娃的磨合已全面展开。小橙橙两个月大时,陆驰把他放在婴儿背带里挂在胸前,一边修片一边左右摇晃——拍客片时父爱如山,反正猫砂也是这么铲的。沈鹿溪画稿时手边会放一台无线婴儿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是陆驰抱着襁褓在走廊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小橙橙你睡不睡?不睡的话跟爸学修片——你看这个曲线,暗部可以再拉一点点……”
沈鹿溪把这段话逐字转述进了绘本新作《不睡觉的橙》的台词里。
一百天的时候,他们第一次带小橙橙去花店。陆妈妈把他放在收银台旁边临时铺的小薄毯上,周围邻居挨个过来参观,烧饼铺的王姨举着沾满面粉的手跑过来,说这孩子长得跟他们家小驰刚出生时一模一样,特别是这双小狗一样的眉毛。小橙橙毫不怯场地挥舞着拳头,对着围成半圈的大人们咯咯笑。陆远山从坦桑尼亚寄来一只自己手缝的布偶薮猫,比邻居们送的那种金边小镜框要大,猫耳朵一高一低,粗针角不分左右。他在包裹最外面钉了一张便函,字迹和以前给陆驰的便签一样简省:“耳朵一高一低。跟薮猫真的一样。”
沈鹿溪把那只布偶猫放在婴儿床角落里,和糯糯的红绳铃铛搁在一起。
半岁的时候,小橙橙生病了。凌晨两点他发高烧哭闹不止,陆驰翻身起床捞起婴儿背带把孩子和备用毯子一起塞进外套内侧,开车去宠物医院旁边那家儿科急诊。还是那条去过三回的路——第一次是糯糯发烧,第二次是沈鹿溪发烧,第三次,是他儿子。他在医院走廊抱着小橙橙来回踱步,哼的调子和几年前他在工作室唱的那首跑调口水歌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他把音量压得更低。
沈鹿溪在急诊室里找退烧贴,回来时发现他和宝宝靠在同一张椅背上闭着眼睛,小橙橙含着奶嘴贴在他胸口,一大一小两张脸都歪着,睫毛弧度一模一样。她用手机拍了张照,存在那个名为“鹿溪”的相册最前面——现在这个相册里有他拍的她和糯糯、她拍的他和小橙橙、以及宋年年去年除夕抓拍到的一张茉莉花茶照片。
八个月,小橙橙会翻身了。他把糯糯的红绳铃铛从猫脖子上拽下来当成拨浪鼓摇,糯糯蹲在旁边看着,最后选择躺下来露出肚皮——用妥协换取和平。沈鹿溪在速写本画了一页四格漫画:第一格,小橙橙手持铃铛摇得正欢;第二格,糯糯目光追随;第三格,糯糯半垂下眼皮开始犯困;第四格,仰倒在排骨饭旁边把自己拉成一条细长毛毯。
最后一排分镜写道:它以为自己在当年那场宠物摄影里是唯一指定模特,没想到现在成了群演。
第一个周岁生日,他们把沈鹿溪父母和陆爸爸通视频的时间错开半小时——周敏和沈建明提前收到从大理寄出的当季新鲜乳扇,陆远山在坦桑尼亚营地外举起自拍杆,身后是一群角马幼崽刚过河时的正午强光,他把自己新拍的小角马照片编成PDF版,和陆驰小时候每月等到的那些编号照片一样在侧边加了一条备注:“给小橙子。外公第三张。”
抓周的时候,他们把一堆东西摊在毯子上:陆驰放了一个镜头盖和一卷麻绳,沈鹿溪放了一支画笔和一本小小的绘本样书,陆妈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磨钝了的花剪,沈鹿溪犹豫了一下,又从口袋里加了一颗沾着薄荷香气的暖手宝。小橙橙坐在这堆东西中间歪头想了很久,然后伸手一把抓起镜头盖,又把画笔抱进怀里,再用另一只手捏住暖手宝的充电线不放——三个全要。
“这孩子贪心,”陆驰说,“跟他妈一样。什么都要,什么都舍不得放。”
“什么叫跟我一样?”
“你也全要。工作你要,糯糯你要,画画你要,做饭你要——后来我也在里面了。我说这孩子怎么一岁就知道全选,遗传。”
小橙橙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在十三个月。早上他站在走廊里扶着画桌腿站起来,对着糯糯喊了一声“猫”。第二句是对着沈鹿溪喊了声“妈妈”。陆驰在旁边等了三天,又是抱着他修片,又是带他去天台看爬山虎,又是拿相机引他玩,小橙橙就是不开口。
第四天晚上陆驰给小橙橙洗澡,小家伙坐在水盆里突然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
陆驰的手停在水盆里,泡沫从他指缝间滑下去。他低头看着这个皱巴巴的小人——现在已经不皱了,脸颊圆圆,鼻梁开始有了轮廓,眼睛和他妈一模一样。他伸手把小橙橙整个从水盆里捞起来举到胸前,把头埋进浴巾里,声音闷闷的:“行。你爸二十二年前收养了一只黑白的猫,现在又多了一个小人。”沈鹿溪恰好推门进来递浴巾,发现他眼眶和当年签售会散场一模一样。
小橙橙一岁半的时候学会了走路。他摇摇晃晃地在老洋房走廊里从画室走到工作室,从工作室走到厨房,每一步都踩在糯糯当年趴过的那些木地板缝上。糯糯跟在他旁边,尾巴高高竖着像为他保驾护航。
那天傍晚,沈鹿溪在天台上晾被单,小橙橙在陆驰肩膀上拽着他耳朵当支点,糯糯跟在他们后面用尾巴钩住门框不让他们上来。她探出脑袋往下一看——陆驰仰起头正巧把她的视线接住,小家伙趴在他肩头咯咯笑。
“晚上吃什么?”她喊了一声。
“番茄牛腩。”陆驰说。
“还有呢?”
“蛋糕。”他顿了顿,“今天不是你生日,不是什么大日子。就是想做给你吃。”
沈鹿溪把被单夹好,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一大一小和一只猫慢吞吞地从院子往楼梯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糯糯一跃跳上台阶追着自己的影子和陆驰的鞋带左扑右拨。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小橙橙周岁时陆驰替换掉链子、重新给她带上的暖手宝,还是奶白色、还是充电式,无名指上的银戒轻轻硌在暖手宝边缘。廊灯准时亮了,爬山虎已经爬满整栋老洋房,和第一天她下楼敲他门时一样,每一片叶子都在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