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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猫猫猫猫猫猫猫猫 十月下旬, ...

  •   十月下旬,老洋房一楼的租约到期了。

      陆驰是在整理器材柜时发现这件事的。房东阿姨寄来的续租通知夹在一堆快递里,信封上印着房东手写的字,和去年签第一份合同时一样潦草。他拆开看了看,续租条款没变,租金涨幅也在意料之内,但他盯着那张纸看的时间比看合同本身长得多。

      他上楼敲沈鹿溪的门时,手里还攥着那张续租通知。沈鹿溪正在阳台上收晾干的被单,十月的阳光已经不像夏天那么烫,把被单晒得蓬松而温软。她把被单叠好放在竹藤椅上,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那张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怎么了?”

      “房东阿姨寄的续租通知。一楼的租约这个月底到期。”陆驰靠在阳台门框上。阳台外面爬山虎已经开始变红,十月底的叶片从边缘开始染上铁锈色,中间还顽强地绿着。

      “你打算续吗?”

      “还没想好。”他把通知折好放进口袋,“器材越来越多,一楼那个面积快不够用了。但搬工作室太麻烦——要找地方、要重新布灯、要跟房东阿姨解释为什么不续了。”

      沈鹿溪把最后一条被单叠好,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你可以搬上来。我那间杂物间清空给你——二楼有三间房,我只用了一间半。画桌占一间,卧室占半间,杂物间堆了三年没拆的纸箱和过期画材。”她说完停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语速明显变快的话,“这不是同居的意思。是空间优化。我的意思是——杂物间本来就是浪费的面积,你搬进来的话器材有地方放,灯架不用再堆在楼梯拐角。当然如果你不想搬——不想搬也没关系,我只是提一下。”

      陆驰看着她语速越来越快地把后半段话赶完,忍不住笑了。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某个画面太准确了——她站在一堆刚收下来的床单中间,光线把她整个人笼得很柔,神情却带着一种明显努力控制但控制失败的紧张。

      “你刚才说话的速度跟签售会上台前差不多。你每次紧张的时候语速就会突然变快,然后把所有能想到的免责声明一次性说完——‘这不是同居’‘不搬也没关系’‘我只是提一下’。”

      沈鹿溪把被单往怀里抱了抱。“所以你觉得我在紧张?”

      “我只需要告诉你一件事——搬。租金不变。以后不用爬两层楼找你。”他把那张续租通知从口袋里掏出来,向她晃了一下,“这纸本来是可以直接签字的。但我现在不签了。不是不续——是不用续。你刚才说的那间杂物间,我今天下午来量尺寸。”

      沈鹿溪看着他把通知收回去,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那个弧度太浅了。她说好,然后转身把被单放进衣柜里,趁自己背对着他,把刚才憋住的那口气缓缓呼了出去。

      搬家定在十一月第一个周六,陆妈妈说这一天是黄道吉日,宜搬新居。陆驰站在花店门口抱着工具箱听她翻黄历,回了一句“妈你什么时候开始看黄历了”,陆妈妈说从他姐结婚她就一直看,只不过以前没说。

      搬家过程本身比预想中简单。陆驰的工作室本来的东西就不多——几张背景布、两组灯架、一台电脑、一箱镜头、一箱照片,以及那把在拍摄区当道具用的旧藤椅。真正难搬的是那些零碎:散落在各个角落的镜头盖、抽屉里成堆的充电线和读卡器、冷柜上搁了大半年的半箱过期胶片。陆瑶开车过来帮忙,扛了一个器材箱上楼之后评价了一句“你们摄影师是不是有囤积癖”,然后被她妈支去整理杂物。

      “这间屋子之前堆的都是纸箱和过期的颜料管。我把纸箱清走,墙面重新粉过。你把器材架靠这面墙放,工作台摆窗户那边。”沈鹿溪带着他在清理后的杂物间门口往里看。

      陆驰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房间不大,刚好够放一张工作台和几组器材架。窗户朝南,和她的画桌是同一个朝向。从这扇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老洋房后院那棵银杏树的树冠,树叶正在变黄。

      “这里的采光跟你那边一样。你在隔壁画桌画画,我在窗户这边修片——中间的墙不隔音。以后你不用再下楼敲我门,有什么事直接在房间里喊一声我就听到。”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工作台搬到窗户前面。他调了三次摆放角度才满意——不是阳光不能直射屏幕,而是他从这个位置抬头往右看,视线刚好能穿过两道半开的门看到她的画桌一角。

      “你不是在选最佳采光角度。”沈鹿溪说。

      “是在兼顾采光和别的参数。”陆驰没有否认,继续调整显示器的高度。

      下午两点,所有东西都搬完了。陆驰的工作室从一楼搬到二楼,从独立空间变成隔壁房间。陆妈妈在搬到一半时被花店催去收新到的康乃馨,走之前把一盆刚分盆的散尾葵放在新工作室门口:“新房要放绿植。这盆比你们上次在花店门口养死的那些都结实,浇多了水也不会马上烂根。”陆瑶走之前帮他们把旧窗帘换成了浅灰色遮光帘,只留一句“这间朝南,夏天下午要遮”。姐弟俩对视一眼,她说“搬家就这一次”,他说“行,不烦你第二次”。

      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各干各的——沈鹿溪在画桌前给新绘本的扉页签名,陆驰在工作台前修一组刚接的宠物照片。糯糯在两个房间之间来回踱步,先是趴在沈鹿溪膝盖上蹭了一会儿下巴,然后又踱到隔壁房间跳到陆驰椅子背后,最后在走廊正中间——两道门之间那块地板上——蜷成一团睡着了。

      沈鹿溪画完最后一笔,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走廊时低头看了看糯糯——猫横亘在两个房间的正中间,尾巴搭在陆驰房间门槛上,脑袋搁在她房间门槛上。这个姿势不是中立的,是把两边都当成自己的地盘。

      倒了水回来的时候,她发现陆驰也站起来靠在走廊另一侧,手里端着他那杯凉透的美式。他指了指地上。

      “它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不是你那头也不是我这头——是正中间。”

      沈鹿溪低头看着猫,忽然想起去年签售会上他在最后一排比的那个倒计时。“你去年倒数的五根手指,最后收成拳心。那时候我在台上看到,觉得你是在说‘别急,你有的是时间’。现在觉得——你也是在说自己。你不急,因为你也需要时间。”

      “你现在看懂了。”陆驰把咖啡杯放在走廊柜子上,转过身面对她,“以前我不敢直接说‘我想留下来’,每次只说‘正好在附近’。后来是你开口说‘我不想你走’,我才敢把‘不走’写在便签上。我搬上来不是因为一楼租约到期——是我想缩短那个距离。以前下楼敲门是三分钟。现在推开这扇门只需要三步。”

      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轮廓分成明暗两个面。沈鹿溪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只有一臂长。

      “你去年把‘声音要轻’写在手机锁屏上。今年你不用再轻声轻语了——我已经听得很清楚。”

      她说完伸手从走廊柜子上拿过他刚刚放下的咖啡杯,替他换了一杯温水递回来。陆驰接过水杯时点了点头,没有道谢,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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