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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猫 宋年年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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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年年最近很反常。具体表现在三件事上。
第一,她连续三天没有在朋友圈发任何东西。对于宋年年这种一天能发五条——从早餐的拉花咖啡到深夜的情感语录——的人来说,三天的空白比任何声明都响亮。
第二,她在工作群里发了一个“收到,谢谢”后面加了一个波浪号。波浪号,宋年年。她上次用波浪号还是大三那年给暗恋的学长发消息,后来学长回了一个“你是哪位”,她就再也没用过这个符号。
第三,也是让沈鹿溪最终决定约她出来喝咖啡的原因——她在周三深夜给沈鹿溪发了一条消息:你觉得一个人很讨厌,但你又不得不见他,而且见多了以后你发现他没有那么讨厌,这个叫什么?
沈鹿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回:叫“你在重新认识他”。对方是谁?
宋年年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头埋进沙发垫子底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六下午,沈鹿溪把宋年年约到了老街拐角那家新开的咖啡馆。这家咖啡馆在花店斜对面,是文具店隔壁那个空了大半年的铺子改的,装修很简单但有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老街上来往的行人。宋年年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十五分钟——这在以前从来没发生过,宋年年是那种约三点会两点五十分就坐在位子上的人。
“路上堵车。”宋年年把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放,坐下来的动作比平时重。
“你那边今天不堵。”沈鹿溪把给她点好的燕麦拿铁推过去,“我查了导航。从你公司到这儿十五分钟,周日午后路况全绿。”
宋年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用一种准备坦白但又不太想坦白的语气开口了:“周宁这个人你知道吗?上次我跟你提过一次。”
“知道。你们公司新来的合伙人。你说他很难对付——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记着。”
“对。他记着的事情包括:我上个月开会的时候说过一句‘这个甲方太难搞’,他在昨天的项目复盘里帮我做了新的甲方画像流程PPT。三页。纯数据来源分析。”宋年年用吸管戳了一下杯底的冰块,“我没要求他做。他也没说特意为我做的。他就是把那个文件发在工作群里,说这是团队资料,大家参考——但他只发给了我一个人私下的草稿。”
沈鹿溪没有立刻说话。她等着宋年年自己继续。
“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三次。第一次我以为是他职业病——做方案是他的强项。第二次是上上周,我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水,站在货架前看了半天拿不定主意,他从我后面走过来,拿起一瓶茉莉花茶说‘别犹豫了,你想喝低糖的,这个是唯一一款不加白砂糖的’。然后他把那瓶水放在我手里就走了。没有回头。”
“第三次呢?”
“第三次是前天。我加班到十点从公司出来,下雨,没带伞。他打着伞从后面走过来——他没问我需不需要遮一程,只是把伞塞进我手里,然后自己戴起卫衣帽子往雨里走出去了。”
沈鹿溪端起自己的杯子,借着喝咖啡的动作遮住嘴角。宋年年看不上“总裁文经典场景”,现在却在一字不差地复现每一个动作和手势。她猜宋年年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在半夜发那条纠结的微信。
“所以你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但你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宋年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少见的认真语气开口:“我想说,我发现自己最近在期待他做一些以前我觉得很烦的事情。比如开会的时候他的PPT一定比别人行距宽一点,比如他在茶水间碰到我的时候总是把杯子先放下才打招呼,比如他走路的声音——很轻,但我能从几个人里单听出他的脚步。”她用力吸了一口杯底的燕麦奶,“我被自己吓到了。你知道我多久没有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了吗?”
“三年。自从那个说你穿高跟比他高五厘米的前任之后。”
“对。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不适合认真谈恋爱。我更擅长做项目、谈回款、在公司年会上把一首走调的歌从头撑到尾。但周宁——他不追我,不约我,不给我发任何可以截屏保存的消息。他只是做了几件小事,然后我就开始发现自己在开会时会下意识看他有没有先拿起水杯。”
沈鹿溪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经过的人。老街的石板路上有个小男孩在追一只三花猫,猫跳上了花店门口的散尾葵花盆。阳光照在那盆散尾葵叶片上,透着陆妈妈刚浇过水的湿光。然后她转回来看着自己的朋友:“你跟我说过一句话。去年八月,陆驰还没过生日的时候。你说我在新手教程里。你说我进度挺快的。现在这句话我可以原样还给你。”
宋年年靠在椅背上,很少见地没有接梗。“我只是不想搞砸。他这种人——不解释,不表功,如果他哪天消失了我会连‘他做的那几次小事是什么意思’都问不出口。”她把掌心里被自己卷成圆筒的纸巾筒抚平,开口时语气已经缓下来,“我习惯了应付对等交换。他那些没有回执的发件让我不知道怎么归档。”
“你在用项目思维处理人际关系。但周宁不是项目——他是同事,是那个和你同一楼层、但不属于你管辖范围的人。他没有绩效考评要交给你,也没有业务依赖你。他把伞递到雨里只是为了让你干着回家。”
“你那个绘本里不是教过一句嘛,”宋年年忽然说,“画桌上搁了好几个月,某只黑白相间的猫把水放在离猫最近的位置——不就是这个意思。”
沈鹿溪看着宋年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们俩的节奏虽然差了半年,但流程是同一套。从惊觉不对劲到终于开口描述那个人,再到终于把那个人的行为从“难以归类”翻译成“他想让我安全回家”。她自己用了将近三个月,宋年年只用了十几天。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顺其自然。反正我不会主动。”宋年年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补了一句,“但我也不逃了。”
这是宋年年能说出的最接近“我已经准备好了”的话。沈鹿溪听懂了。
六月的一个周六傍晚,沈鹿溪在花店帮陆妈妈整理绣球,手机震了一下。宋年年发来一张照片——两只手平搁在桌面。一只涂了砖红色指甲油,是中场会议常爱敲桌子的宋年年;另一只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有一颗她没见过的灰色圆痣。背景是一张没有标签的茉莉花茶瓶,旁边还有一把还没干的折叠伞。
下面跟了一条消息:他今天开会时把那份甲方画像流程正式版发在工作群里。署名处只写了团队资料,但PPT最后一页左下角,他打了我的名字缩写。
沈鹿溪把这张照片保存进相册,回了一个字:行。
宋年年秒回:不夸我?
沈鹿溪:等你发朋友圈官宣那天我写八百字小作文夸你。先攒着。
宋年年没有再回。但五分钟后,沈鹿溪刷到了她三天来的第一条朋友圈:一张茉莉花茶瓶的特写,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陆妈妈在旁边把最后一枝绣球插进花桶,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问是谁,说看眉眼是个有主意的姑娘。沈鹿溪说是的,比我有主意多了,也比我更倔。但她今天发的条朋友圈里那个句号应该不是随便打的。
陆妈妈拿围裙擦擦手,隔窗望了一眼老街对面咖啡馆遮阳伞下坐着一对年轻人。那个涂砖红指甲的姑娘正低头把茉莉花茶的瓶盖拧紧,对面的男人没有帮她拧——他只是把自己的那瓶没开的水放在她手边,然后继续翻看手机里的一页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