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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喵喵 噪音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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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驰说到做到。
第二天,冲击钻没响。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一早,沈鹿溪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弄醒,她躺在床上听了片刻,分辨出那是人在搬东西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糯糯的毛里。
装修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三天,楼下安静得像是没人住。沈鹿溪赶完了拖稿两周的绘本,整个人松懈下来,瘫在沙发上抱着猫看了一整季的纪录片。
第六天傍晚,她去楼下取快递,路过一楼门口时脚步慢了半拍。
门换了新的。深灰色防盗门,右上角贴了一块小小的亚克力招牌,上面是手写体的四个字:黑白先生。
字写得不太好看,但有种随意的、满不在乎的劲儿。
沈鹿溪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陆驰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垃圾袋。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露出锁骨。额前那缕白色挑染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上。
看见她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呦。”他把垃圾袋换了只手,倚在门框上,“神仙姐姐终于下楼了。”
沈鹿溪的手指收紧,把快递盒的边缘捏出一个凹痕。
“我叫沈鹿溪。”她说。
声音还是很小,但比上次清晰了一些。
陆驰微微一怔,然后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那种笑意不是客套的、社交的,而是真的觉得高兴。
“陆驰。”他也报了名字,冲她伸出手,“驰骋的驰。”
沈鹿溪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虎口有一道新添的划痕,大概是装灯轨时划的。
她犹豫了两秒,把手从快递盒上挪开,递了过去。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住她的手指。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我工作室开了,”陆驰收回手,拇指朝身后的门比了比,“有空来坐坐。”
沈鹿溪点了点头。
陆驰似乎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了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冲她摆了摆手,转身接起电话往里面走。
门没关严。
沈鹿溪听到一句话飘出来:“……说了不接,那女的有病……”
她抱着快递盒快步上了楼。
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被他握住的手指。
指尖还有一点残留的温度。
糯糯从沙发背上跳下来,在她脚边绕了两圈,仰头叫了一声。
“叛徒。”沈鹿溪对它说。
糯糯歪了歪头,蓝眼睛无辜极了。
陆驰的工作室在接下来一周里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把一楼打通成两个区域:外间是拍摄区,挂了几块不同颜色的背景布,靠墙摆着一排摄影灯;里间是休息室,有张行军床和一台永远开着的外卖软件界面的电脑。
门口的招牌亮了,是暖黄色的灯带,晚上六点准时亮起。
但直到招牌亮了第五天,才迎来了第一个正经客户。
不是别人,是沈鹿溪的闺蜜宋年年。
宋年年是那种自带BGM的女人。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踏进工作室的时候,陆驰正在修片,闻声抬起头,先看见一双大长腿,然后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摄影师?”宋年年环顾四周。
陆驰靠着椅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拍什么?”
“不是我拍。”宋年年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闺蜜。你们楼上楼下的,应该见过。”
陆驰接过名片。
奶白色底,角落里画着一只打盹的布偶猫。中间是手写体的四个字:鹿溪绘本。
下面一行小字:自由插画师。
陆驰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她啊。”
“对。”宋年年自来熟地往他桌上一坐,“你们不是有个什么宠物和主人的系列照吗?我帮她报名。”
“她自己怎么不来?”
“社恐。”宋年年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连外卖电话都不想接,你让她自己来报名?不可能的。”
陆驰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张名片。
他想起那天下楼理论却被自己逗得眼眶发红的女生,想起她攥着衣角、脸埋进开衫领子里的样子。
“行。”他把名片往桌上一拍,“我明天上去找她。”
“别。”宋年年抬手阻止,“你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我先跟她说。”
陆驰觉得有点奇怪。报个名而已,又不是上刑场,还要什么心理准备?
但他尊重了宋年年的意见。
事实证明宋年年是对的。
因为在接下来五天里,沈鹿溪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三次。
第一次是“猫掉毛”,第二次是“最近赶稿”,第三次干脆没有理由,只回了一个猫猫摇头的表情包。
到了第六天,陆驰坐不住了。
他拎着一杯奶茶上了楼。
门铃响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没人在家,正要转身下楼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
沈鹿溪从那道缝里露出半张脸,鼻尖上沾着一抹蓝色颜料。
她看见是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她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奶茶上。
“宋年年说你喜欢这个。”陆驰把奶茶往前递了递,“芋泥波波,三分糖去冰。”
奶白色的杯壁凝了一层水珠,在六月的傍晚显得格外诱人。
沈鹿溪犹豫片刻,把门稍微开大了一点,接过奶茶。
“谢谢。”
然后就没话了。
陆驰手插在裤兜里,靠在门框上,也不着急。他今天穿的是件黑色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脖子上挂着的银色狗牌——那其实是他的U盘。
“我能进去坐坐吗?”他问。
沈鹿溪的手指在奶茶杯上紧了紧。
“里面有点乱……”
“我那儿更乱。”
她没辙了。
沈鹿溪叹了口气,把门打开,侧身让他进来。
陆驰踏进门的瞬间就明白她说“有点乱”是什么意思了——客厅中央摆着一张两米长的木桌,上面铺满了画纸、颜料管、调色盘和乱七八糟的笔。沙发上堆着三条毯子和一只正在打盹的布偶猫。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奶茶混在一起的味道。
奇怪的是并不难闻。
“坐。”沈鹿溪指了指沙发,然后意识到上面全是东西,脸一红,快步过去把毯子抱起来卷成一团扔进卧室。
糯糯被惊醒了,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然后它看见了陆驰。
下一秒,这只猫以一种不符合它体型的敏捷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到陆驰脚边,仰头叫了一声。
陆驰蹲下来挠它的下巴,糯糯立刻发出呼噜声。
“你给它下了什么药?”沈鹿溪忍不住问。
陆驰抬头看她,笑得有点痞:“人格魅力。”
沈鹿溪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她走到桌边把奶茶放下,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画具。陆驰在沙发上坐下,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环顾四周。
墙面贴满了画稿。大部分是小动物和小朋友的画风,圆滚滚的、软乎乎的,颜色温暖得像被阳光泡过。
但角落里有一张不一样的。
那是张人物速写,画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线条潦草却准确。黑色短发,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扬。
陆驰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他认出了画里的人。
但他没有问。
沈鹿溪终于把桌面清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转过身来,发现他正看着墙面。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下一秒,整个人僵住了。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那是……”她的声音发紧,“那是瞎画的。”
陆驰收回目光,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忽然觉得心情好极了。
“画得挺好的。”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不过我觉得本人更帅一点。”
沈鹿溪握紧手里的抹布。
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意外的决定。
“那个,”她说,“拍照的事……我同意了。”
陆驰眉毛一挑。
“不怕了?”
“怕。”沈鹿溪老实承认,“但是欠你的人情总要还。”
“你什么时候欠我人情了?”
“你送了奶茶。”
陆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整个人往后仰,差点把糯糯从膝盖上颠下去。沈鹿溪看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也被感染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行。”陆驰笑够了,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她,“那就这么定了。周六下午,带着糯糯下楼。”
“我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有不安,有忐忑,但也在努力地直视他。
陆驰忽然放轻了声音。
“你就做你自己就好。”
沈鹿溪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那句话在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撞了一下。
像一只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那天晚上,陆驰回到工作室,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鹿溪”。
他在里面存了一张今晚随手拍的照片。
照片里,一只布偶猫趴在沙发上,露出雪白的肚皮。背景的一角,有一个穿着奶白色家居服的女生,正在慌乱地收拾桌子。
她的侧脸被落地灯的光映得很柔和。
像被云朵包裹住的月亮。
陆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窗口,打开修图软件开始干活。
但他效率极低。
每隔十分钟,他就不自觉地打开那个文件夹,再看一眼那张照片。
最后他骂了一声,合上电脑,去冲了个冷水澡。
站在花洒下面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那双海蓝色的眼睛。
还有那张贴在墙角的速写。
“完了。”他对着哗哗的水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