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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陆驰的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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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驰的生日是十月十七号。
他自己其实不太记这个日子。小时候陆妈妈每年都会给他过——花店打烊以后,在柜台上摆一个从隔壁面包房买来的小蛋糕,上面插一根蜡烛。后来长大了,生日就变成了手机日历里的一个提醒事项,划过就忘。
但今年不一样。因为宋年年提前一周给他打了电话。
“十月十七号,你生日对吧?”
“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你工作室填客户信息表的时候看到的。身份证号,中间那几位,一看就是日期。”宋年年的语气永远是那种“我什么都清楚但懒得跟你解释”的调子,“鹿溪知道吗?”
“……我没说过。”
“果然。”宋年年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那你觉得,如果她知道了,她会做什么?”
陆驰握着手机,没有回答。他想不出来。不是觉得她不会做什么——她一定会做点什么。问题在于,他不知道她会怎么做。沈鹿溪是一个让他永远猜不到下一步的人。她会在暴雨天主动下楼说“你愿不愿意陪我去签售会”,会在签售会散场的停车场说“以后你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我都会在”,但她也会因为他煮了一碗速冻水饺而愧疚好几天。
“你别告诉她。”陆驰说。
“你觉得可能吗?我已经告诉她了。”宋年年说完就挂了。
陆驰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修片。修了十分钟,他发现自己在反复调同一张照片的亮度,调来调去数值完全一样。他关掉电脑,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额前那缕白色挑染翘着,脸上还有一道上午搬器材时蹭的灰。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紧张。不是签售会那种紧张,不是见客户那种紧张。是那种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知道一定会发生点什么的紧张。
手机亮了。沈鹿溪的消息,只有六个字:周六晚上有空吗?
陆驰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她的标点符号永远用得很规范,句号从不落下。这种规范本身就透着一股子认真。
他打了一个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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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陆驰在工作室修片子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异常忙碌的脚步声。
不是平时的节奏——平时她的脚步很轻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今天不一样。她在来回走动,从房间的一头到另一头,偶尔停下来,然后又走起来。中间还有几次锅碗碰撞的声响,然后是水龙头开了很久的声音。
陆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试图通过声音判断她在干什么。煮东西?洗东西?还是只是普通的收拾房间?他分辨不出来,但他发现自己在笑。
傍晚六点,他的手机响了。
“你能上来一下吗?”沈鹿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更小,像是压着嗓子。
“怎么了?”
“……出了点状况。”
陆驰三步并两步上了楼。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先闻到一股复杂的味道——奶油味、番茄味、还有一点焦味。然后他看见了沈鹿溪。
她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左手虎口上贴着一个创可贴,鼻尖上蹭了一抹白色的面粉印子。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簪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脸颊边,被蒸汽濡湿了。她的眼眶是红的——这次不是脸红,是真的红,像刚揉过。
“你在做什么?”陆驰站住脚。
沈鹿溪侧开身,让他看厨房。
厨房里一片狼藉。料理台上摆满了东西: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胚——明显是自己烤的,表面不太平整,边缘有点焦了但中间塌下去一小块。旁边放着一碗打了一半的奶油,稠度不太对,像是打过头了快变成黄油。灶台上的锅里炖着一锅番茄牛腩,看起来还可以,但灶台周围溅了一圈汤汁。地上掉了一片菜叶和一个鸡蛋壳。
“我在尝试做饭。”沈鹿溪的声音闷闷的,“今天是你的生日。”
陆驰看着她。她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的面粉在夕阳里飘成极细的粉尘,左手那个创可贴下面不知道是怎样一个伤口。她的眼睛看着锅里的番茄牛腩而不是他,因为她怕自己一转头就会觉得委屈。不是生别人的气,是生自己的气——明明准备了这么久,还是搞砸了。
“蛋糕失败了。”沈鹿溪说,声音很轻但尾音有些绷,“奶油也失败了。番茄牛腩应该还能吃,但我不确定。”
她没有说“对不起”。但她的表情比任何一句“对不起”都更像在做检讨。
陆驰走到料理台前。他看了看那个塌了心的蛋糕胚,用手指在边缘刮了一点碎屑放进嘴里。
“挺好吃的。”
“中间塌了。”
“那也还是蛋糕。比我第一次做的好——我第一次连蛋清蛋黄都分不清,烤出来一块黄色的石头。”
“真的?”
“真的。我妈说那块石头可以当镇纸用,她在花店用了好几个月。”陆驰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你别哭。”
“我没哭。”
“我知道。但你先听我说——我不需要你做一桌完美的菜。你叫我上来,我上来了。这就是我想要的。”他顿了顿,“谢谢你记得。”
沈鹿溪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到灶台前,动作自然地拿起汤勺搅了搅那锅番茄牛腩。他低头搅拌的样子很认真,那缕白色挑染掉下来遮住了眼睛,和之前在花店里剪花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鹿溪把菜叶和鸡蛋壳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靠在料理台边缘。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慌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今天是你生日?”她问。
“不是什么大日子。”
“你说了我就会……”
“会什么?”陆驰转头看她,“会像这样忙一下午,切到手,烤塌蛋糕,然后站在厨房门口想哭?”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是把事实说出来,“所以我才没告诉你。”
沈鹿溪默然。他说得对。她会这样。她会为了给别人做一顿生日晚餐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因为她不习惯让别人为她做任何事,但她怕别人为她做任何事的时候自己做得不够好。
她把那个创可贴往手指上按了按。陆驰关掉火,转过身面对她。
“番茄牛腩闻起来很好。”他说。
“真的?”
“真的。我去把桌子收拾一下。”
沈鹿溪家的餐桌是靠着窗的那张原木色长桌——平时兼做她的画桌,堆满了画稿和颜料管。陆驰把桌上的画具小心地挪到一边,画稿按大小叠整齐,用一杯水压住边角。桌面上有几道被美工刀划过的旧痕,还有一小块洗不掉的蓝色颜料渍。
“你画桌兼餐桌?”陆驰把两副碗筷摆好。
“平时吃饭在茶几上。”沈鹿溪端着番茄牛腩过来,“画桌太大,一个人吃饭显得很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陆驰听出了底下的意思。他拉开椅子——那把椅子是沈鹿溪家里唯二正常的椅子之一,另一把在她自己那边。两个人第一次在这张画桌上面对面吃饭。
桌上摆着一锅番茄牛腩、两碗米饭、一盘凉拌黄瓜,还有那个塌了心的蛋糕。蛋糕上面陆驰用奶油袋挤了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他挤花的手艺比他包花还差,花朵看起来更像一团一团的白云。
“这是花吗?”沈鹿溪看着蛋糕上那几团白色奶油。
“是。别质疑我的专业素养。”
“你的专业是摄影,不是裱花。”
“艺术是相通的。”
沈鹿溪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收着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牛腩炖得不够烂,但味道是对的——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香混在一起,像她小时候吃过的味道。
她忽然发现陆驰正在夹黄瓜,而且只夹黄瓜。
“你怎么不吃牛腩?”
“我吃了。吃了好几块。”
“你碗旁边没有骨头。”
陆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这个都数?”
“我没数。是你吃黄瓜的时候筷子下去得太快了。”沈鹿溪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吃吧,不用给我留。”
她的语气平平的,但陆驰听出来了——她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他只是想让她多吃点自己做的菜,所以假装吃了很多肉。
他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确实不错。
“好吃。”他说。
沈鹿溪低下头,装作专心吃饭。窗户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老洋房的灯光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温暖。画桌上方的吊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和墙上贴着的那些画稿叠在一起。爬山虎的叶子在窗外轻轻晃动,像无数只绿色的小手在拍打玻璃。
吃完饭,陆驰去洗碗。沈鹿溪站在旁边想帮忙,但厨房太小了,两个人站不下,只能靠在门框上看他洗。他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前臂上还留着上周搬花盆时蹭的那道泥印——没洗干净,淡淡的一道褐色。他洗碗的手法很利落,冲水、刷碗、再过水,每一步都很快但不出声。
她把洗好的碗放在她厨房的沥水架上,没有码进碗柜——因为不知道她家的碗柜是哪一格,怕放错了。只把沥水架上的碗筷码得整整齐齐,像在花店里对待每一枝剪好根的玫瑰。他在花店里养成的习惯。
“你在花店也这样洗碗?”沈鹿溪问。
“花店没有正经的水槽。小时候我在厕所洗手池洗,碗放不下,一个一个轮流洗。”陆驰把一个洗好的碗扣在沥水架上,“后来我妈装了热水器,我觉得那是那一年最好的生日礼物。”
沈鹿溪从冰箱里拿出那个塌心的蛋糕放在画桌上,在上面插了一根蜡烛。那是她唯一准备得成功的东西——一支细长的金色蜡烛,在便利店收银台旁边挑的。
“只有一根?”陆驰擦干手走过来。
“因为我不知道你几岁。”
“二十七。”
沈鹿溪在心里算了一下。签售会上的倒计时,他举了五根手指。花店相册里他七岁、八岁、十岁、十二岁的照片。今天是他二十七岁生日。她认识他一百多天。
她点亮蜡烛,去关了灯。
屋子里只剩下那一点烛光在画桌上跳动。烛光倒映在窗玻璃上。糯糯跳上桌子想靠近蜡烛,被沈鹿溪一把捞进怀里。猫在她怀里挣扎了两下,然后安静下来,碧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跳动的火焰。桌上摆着拌黄瓜和已见底的番茄牛腩,桌角摞着被她暂时移开的画稿,最上面一张画的是他的侧脸。
“许愿吧。”她说。
陆驰看着那根蜡烛。烛光在沈鹿溪的眼睛里跳动,她怀里抱着猫,猫的眼睛和她的眼睛映着同一种金色。桌上的蛋糕塌了心,奶油花挤得像是被雨淋过的白云,番茄牛腩的香气还没完全散尽。
他想了想,闭上眼睛。
其实他没有想太久。因为他早就知道要许什么愿望。以前过生日,他许的愿望都很宽泛——“希望今年多接几个单”、“希望妈身体健康”。今天他许了一个很具体的愿望,具体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睁开眼睛,吹熄蜡烛。
屋子陷入短暂的黑暗。糯糯在沈鹿溪怀里叫了一声,然后廊灯从窗外漏进来,把所有的轮廓都镀成浅浅的银色。
“许了什么?”沈鹿溪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种事你也信?”
“最近才开始信的。”陆驰说。
沈鹿溪没有再追问。她把蛋糕切成两块,给了陆驰一块大的,自己拿了一块小的。蛋糕虽然塌了,但味道是蛋糕的味道。奶油虽然打过了头,但甜味还在。
他们坐在沙发上一人端着一个盘子吃蛋糕。糯糯从她怀里跳到陆驰腿上,在他膝盖上蜷成一团。窗外的夜风把爬山虎吹得沙沙响,路灯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片摇曳的光斑。
“沈鹿溪。”陆驰忽然叫她的全名。
“嗯?”
“别动。”他放下盘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对准了她。
她坐在沙发另一端,盘着腿,手里端着缺了口的蛋糕盘,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头发上的那根筷子快要滑出来了,几缕碎发落在锁骨上。窗外爬山虎的影子落在她肩上,像一幅不断变化的水墨画。
“你拍了吗?”她问。
“拍了。”陆驰说谎。他根本没按快门。他只是想用取景框看她,因为取景框里有边框,可以把世界缩小到她一个人。
“给我看看。”
“不行。这张拍得不好。”
“你不是说好的照片是忘记自己在被拍的时候吗?”
“那是拿来骗客户的。”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她把蛋糕盘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她自己。嘴里咬着叉子边缘,眉梢轻微扬起,像要笑又没笑。旁边是那个塌了心但被奶油花救回来的、歪歪扭扭的蛋糕。背景是那只暖手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沙发角落的。
她看到蛋糕旁边有一颗小草莓,是陆驰从番茄牛腩锅里抢救出来的,洗过又丢了回去。她忽然觉得这张照片很好。不是因为拍得好,是因为它把今晚所有的不完美都收了——锅里溅出的汤汁、切到的手指、塌陷的蛋糕、挤坏了的奶油花。所有的不完美放在一起,却成了最完美的一次生日。
她把手机还给他。
“这张留着。”
“本来也没打算删。”陆驰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天晚上陆驰下楼以后,沈鹿溪坐在还没收拾的画桌前,翻开速写本。厨房的灯还亮着,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刚才洗干净的碗碟正整齐地躺在沥水架上。她画了一个粗略的分镜草图。
第一格:一个女生站在厨房门口,鼻尖上沾了面粉,眼眶红着,但她没有哭。
第二格:一个男生把她炒煳的鸡蛋吃了,说“挺好吃的”。
第三格:蛋糕塌了。她用奶油把塌下去的地方填满。他在旁边看着,说“我帮你”。
第四格:他们坐在一张画桌上吃饭——桌上摆着番茄牛腩,桌下趴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猫。
她想,这次她没有画错。这次她画的是真的。然后她在最后一页画了一个还没想好的场景——一束光从老洋房的窗户打出去,照在爬山虎叶子上。光里面站着一个人,身形模糊,但她自己知道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