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到了春天我们一起融化》醉漾清灵

5、第五章 入夜

　　入夜后的江城，毫无征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狂风卷着雨丝，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将窗外的霓虹灯光晕成一片模糊的彩雾，老宅里愈发显得冷清，连空气都带着湿冷的凉意。

　　夏子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神却始终盯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滑过晚上十点，可夏子青还没有回来。
　　从傍晚等到深夜，她的心一直悬着，坐立难安。

　　下午姐姐出门时，天还是晴的，没带伞，如今下这么大的雨，不知道有没有被困在路上，有没有吃饭，律所的工作是不是还没忙完。

　　无数个担忧的念头在脑海里打转，她坐不住，起身去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冰箱里有食材，她挑了最容易消化的小米，又抓了几把燕麦，细心地淘洗干净，放进小砂锅里慢慢熬煮。火开得很小，她守在灶台边，时不时搅动一下，生怕粥糊底，目光紧紧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鼻尖萦绕着米粥的清香，心里却全是夏子青的身影。

　　她想等姐姐回来，给她一碗热粥，暖一暖被雨水打湿的身子，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再靠近姐姐一点，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也好。

　　粥熬得软糯香甜，她又小心翼翼地装进保温桶里，盖紧盖子，生怕路上凉了。随后找了一把最大的黑伞，换上防滑的鞋子，站在玄关处，犹豫了很久，还是推开了家门，冲进了雨幕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发梢，冷风灌进衣领，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可她却攥紧了手里的保温桶，脚步坚定地朝着夏子青律所的方向走去。

　　老宅距离律所不算太远，走路二十多分钟，可在这样的暴雨天，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打湿了她的脸颊，冰凉刺骨，她却毫不在意，只顾着抱紧怀里的保温桶，那里面装着的，是她全部的心意。

　　终于走到律所楼下，整栋大楼只有顶层的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夏子青的办公室，就在最显眼的位置，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在雨夜里格外醒目。

　　夏子佩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户，心跳骤然加快，站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去。
　　她怕打扰姐姐工作，怕姐姐觉得她麻烦，怕姐姐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会露出厌烦的神情。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冰凉的雨水流进脖子里，她缩了缩肩膀，却依旧不肯离开，就那样站在雨里，静静地看着那盏灯，像一只守在巢穴外的小兽，执着又卑微。

　　不知站了多久，办公室的灯忽然灭了。
　　夏子佩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躲到大楼的屋檐下，攥紧了保温桶，紧张地盯着电梯口。

　　没过多久，电梯门打开，夏子青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白天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微微松开，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手里拿着公文包，步履略显匆忙，显然是忙了一整天，终于结束了工作。

　　走出大楼，看到漫天大雨，夏子青微微蹙眉，拿出手机，正准备叫车，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屋檐下的那道纤细身影。
　　脚步瞬间顿住。

　　雨幕里，女孩穿着单薄的针织衫，头发湿透，脸色苍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保温桶，手里的大伞歪在一边，大半身子都淋在雨里，却浑然不觉，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是夏子佩。

　　夏子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心疼瞬间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的情绪。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你怎么在这里？下这么大的雨，谁让你过来的？”
　　夏子佩被她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手里的保温桶抱得更紧，眼神躲闪，小声说道：“我……我给你送点吃的，你一天没回来，肯定没吃饭。”

　　说着，她把保温桶递到夏子青面前，双手因为淋雨和紧张，微微颤抖：“姐姐，粥还热着，你快吃点吧。”

　　夏子青低头看着那个被抱得温热的保温桶，又看向女孩湿透的头发、冻得发红的脸颊和指尖，眉头拧得更紧，心里又气又疼。
　　气她不懂照顾自己，这么大的雨，独自跑出来，万一出事了怎么办；疼她明明自己冻得发抖，却还惦记着她有没有吃饭，这份笨拙又纯粹的心意，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夏子青的语气冷了下来，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她伸手，夺过夏子佩手里的伞，把伞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瞬间淋在雨里，“赶紧跟我走，回去。”

　　“可是粥……”夏子佩还想把保温桶塞给她，眼里满是不舍，那是她熬了好久的粥。

　　“回去再说。”夏子青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腕。

　　女孩的手腕冰凉纤细，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触感冰凉，夏子青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收紧了力道，却又怕弄疼她，力道放得极轻，牵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夏子佩被她牵着，手腕处传来姐姐掌心的温度，温暖干燥，一点点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也让她的心跳瞬间失控，脸颊发烫，连雨水的冰冷都感受不到了。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脚步轻飘飘的，跟在夏子青身后，心里满是隐秘的欢喜，哪怕被姐姐责备，也觉得甘之如饴。
　　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寒意。

　　夏子青看着夏子佩湿透的衣衫和头发，脸色愈发沉了下来，从后座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扔给她：“赶紧擦擦，别感冒了。”
　　夏子佩接过毛巾，乖乖地擦着头发和脸上的雨水，时不时偷偷看向身旁的夏子青，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夏子青瞥见她的小动作，心里的那点愠怒，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无奈。

　　她拿起那个保温桶，打开盖子，米粥的香气瞬间弥漫在车厢里，软糯香甜，温度刚刚好。

　　她拿起勺子，慢慢舀起一口粥，放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到了心底，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这么多年，在国外独自打拼，没有人这样惦记过她，没有人会在暴雨天，不顾自身安危，给她送一碗热粥。

　　只有夏子佩。

　　这个她曾经刻意疏远、试图漠视的妹妹，却用最笨拙、最执着的方式，一点点敲开她冰封的心门，让她再也无法装作毫不在意。

　　她侧头，看向身旁乖乖擦头发的女孩，女孩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姐姐，粥好喝吗？”
　　“好喝。”夏子青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车窗外，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车厢里却格外安静，只有米粥的香气，和两人之间，悄然蔓延的、无法言说的情愫，缠缠绕绕，带着禁忌的酸涩，却又暖得让人舍不得推开。

　　夏子青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回到当初的疏离，可这份血脉相连的感情，注定了只能在黑暗里隐忍，永远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