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到了春天我们一起融化》醉漾清灵

4、第四章 傍晚的

　　傍晚的暮色漫进老宅，将宽敞的客厅晕染成一片暗沉的橘黄，夏子青推门进来时，玄关处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暖光微弱，照不清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律所的紧急事务缠了她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疲惫顺着骨缝往外冒，可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经却莫名绷紧，比面对难缠的客户官司还要心神不宁。

　　客厅里没人，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的声响，她换了鞋，径直走上二楼，脚步先于思绪，停在了自己的房门口。

　　房门依旧是她早上离开时的样子，虚掩着一条小缝，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门板，轻轻晃了晃。

　　夏子青的指尖顿在门把手上，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她记性向来好，早上出门前，明明记得随手带了门，虽未锁死，却绝不会留这么明显的缝隙。

　　推门而入，房间里还是她习惯的整洁模样，书桌规整，文件摆放有序，看不出任何被翻动的痕迹，可空气里却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栀子花香，不是她惯用的冷调香薰，是属于夏子佩的味道，清浅、柔软，像一缕挥之不去的细丝，缠在鼻尖。

　　夏子青走到书桌前，目光沉沉扫过桌面，最终落在桌角半开的抽屉上。

　　抽屉边缘，整齐叠放的旧书微微挪了位置，那枚装在丝绒盒子里的旧发卡，盒盖比早上合上时，偏开了一丁点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还有那本黑色速写本，安安静静躺在椅子上，封面平整，可她分明记得，昨天随手放下时，本脊是朝着外侧的，此刻却转了方向，冲着桌沿。

　　不是错觉。

　　有人进过她的房间，动过她的东西。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老宅里除了她和夏子佩，只有定时来打扫的佣人，佣人从不会擅自碰她的私人物品，更不会留下这股清甜的栀子香。
　　是夏子佩。

　　夏子青靠在书桌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

　　没有愤怒，没有被冒犯的恼火，反倒泛起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涩，裹着几分无措，慢慢漫开。

　　她能想象出那个女孩轻手轻脚走进房间的样子，攥着衣角，大气不敢喘，像只小心翼翼的小鹿，偷偷翻看她的东西，或许在看到速写本上的画像时，还会红了眼眶，慌慌张张地复原，生怕被她发现。

　　想到这里，夏子青的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指腹摩挲着书桌冰冷的边缘，心头那道刻意筑起的、名为“疏离”的壁垒，竟悄悄裂了一道缝。

　　她其实清楚，自己对夏子佩，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厌恶。

　　年少时对家庭破碎的怨怼，对父亲背叛的恨意，全都被她下意识转嫁到了这个从未谋面的妹妹身上，这么多年在国外独自打拼，她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外壳里，刻意不去触碰关于夏家、关于夏子佩的一切，不过是不敢面对那段不堪的过往，也不敢承认，心底深处，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血亲，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不然，昨晚不会在听到她哭声时心软，不会主动提出带她去医院，更不会在饭局上，下意识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甚至鬼使神差地，把她局促的模样画在了速写本上。

　　那本速写本，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是她不敢宣之于口的、对这个妹妹的莫名牵挂，本以为会永远埋在心底，却没想到，被夏子佩提前撞破了。

　　夏子青拿起那本速写本，指尖拂过封面，翻开那页画着夏子佩的速写，寥寥几笔，勾勒出女孩垂眸攥衣的模样，脆弱又敏感，像极了此刻她心底的慌乱。

　　她合上书，重新放回椅子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可嘴角却绷得更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带着试探，慢慢靠近楼梯。

　　夏子青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窗帘。

　　门被轻轻推开，夏子佩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藏不住的紧张：“姐姐，我煮了粥，你要不要下来吃点？”夏子青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身后的脚步声顿住，夏子佩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离开，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盯着姐姐的背影，目光死死落在书桌的方向，心里反复盘算，是不是自己没复原好，被姐姐发现了？姐姐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更讨厌她了？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打转，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能感觉到姐姐的目光似乎扫过房间，可姐姐却什么都没说，这份平静，比指责更让她煎熬。

　　“姐姐……”夏子佩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怯懦的呼唤。

　　夏子青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女孩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一副做错事等待惩罚的模样，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看得夏子青心头一软。她终究没戳破那层窗户纸，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嗯，下去吧。”

　　没有追问，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异样的神情。

　　夏子佩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看向夏子青，撞进她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很深，像寒潭，望不见底，看不出丝毫情绪。

　　是没发现，还是……故意不拆穿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更快，脸颊悄悄泛起红晕，心底那点惶恐，竟夹杂了一丝隐秘的窃喜，可随即又被更深的酸涩淹没。

　　姐姐越是这样包容，她越是愧疚，越是清楚，她们之间的距离，隔着无法逾越的血缘鸿沟，她的那些小心思，那些不该有的心动，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奢望。

　　夏子青从她身边走过，衣角擦过她的手臂，带着淡淡的冷香，夏子佩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不敢再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餐厅里亮着暖灯，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白粥，一碟清淡的酱菜，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水果，都是简单却暖胃的食物。

　　夏子佩快步走到餐桌旁，把粥往夏子青面前推了推，声音依旧很小：“我煮了很久，应该不烫了，你尝尝。”

　　夏子青坐下，拿起勺子，慢慢舀起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软糯香甜，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也让她心底的酸涩，又浓了几分。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粥，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勺子碰着碗沿的轻响，还有两人之间，无声拉扯的、禁忌又隐秘的情愫。

　　夏子佩坐在对面，不敢动，只是偷偷看着夏子青喝粥的模样，看着她微微垂着的眼眸，看着她线条柔和的侧脸，心里又甜又苦，像含着一枚未熟的青梅，酸涩的滋味，漫遍四肢百骸。

　　她知道，姐姐什么都知道。

　　那些未说破的痕迹，那些藏在心底的念想，都在这沉默的晚餐里，悄然浮现，却又只能，永远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