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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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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是老式的独栋别墅,层高很高,走廊上悬挂着复古的黄铜壁灯,光线昏黄,晕开一圈暧昧的暖调,却照不进角落里那些积满灰尘的阴影。
夏子青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冷冽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她刚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家族企业的法务文件,指尖还在键盘上悬停,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细碎的啜泣声。
那声音藏在空旷的走廊尽头,若有若无,像只蚊子在耳边振翅,却足够让夏子青的眉心瞬间拧紧。
她放下电脑,起身推开房门。
走廊里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了挂在墙上的油画布帘,发出簌簌的声响。那哭声是从二楼西侧的客房方向传来的,隔着两道门,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夏子青的脚步顿住了。
她想起今晚那个缩在角落、像只受惊兔子的女孩。想起她替自己挡酒时,触碰到的那一片冰凉的温度。想起她低下头时,耳尖那一抹难以忽视的红。
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再次漫了上来。
她是不喜欢夏子佩的。至少,在她的认知里,她应该讨厌这个分割了父亲感情、破坏了她完整家庭的“产物”。可理智归理智,当那哭声真真切切传来时,她又无法做到完全置若罔闻。
夏子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迈步走向西侧客房。
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压抑得厉害,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忍不住想要宣泄。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哭声戛然而止。
里面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擦眼泪,又在快速整理头发。过了好一会儿,那道带着浓重鼻音、沙哑的声音才响起:“……谁?”
“是我。”夏子青的声音清冷,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又是一阵短暂的沉寂。紧接着,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然后,那扇虚掩的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夏子佩站在门后,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皮泛着不正常的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旁,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棉质睡衣,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夏子青,她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无措,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识地就想把门关上。
“别关。”夏子青抬手,抵住了门板。
她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夏子佩的手僵在门把手上,不敢动,也不敢抬头看夏子青的眼睛。她的视线落在夏子青那双穿着黑色丝质睡裤的长腿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了?”夏子青打破了沉默,目光扫过房间内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勾勒出房间空荡荡的轮廓。床上的被子被揉得一团乱,显然是刚才哭得太厉害,蜷缩在那里过。
“没……没什么。”夏子佩小声回答,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哭腔,“姐姐,我没事,你回去睡吧。”
她想把夏子青赶走。她不想让姐姐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心里那点不堪的、对姐姐的执念。
夏子青没有走,她微微侧身,挤开那条缝隙,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那是夏子佩身上的味道,很清浅,却让夏子青的心头莫名一软。
她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夏子佩被她这一举动吓得往后缩了缩,缩到了床头,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猫。
“谁欺负你了?”夏子青问。
她的目光落在夏子佩泛红的手腕上,那里似乎有几道浅浅的红印,像是被自己掐出来的。
“没有……”夏子佩摇摇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子上,“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好。”
是自己不好。
不好到让姐姐嫌弃,不好到让姐姐不想看见,不好到连亲生姐姐都不愿意认她。
夏子青看着她哭,没有说话,也没有递纸巾,只是静静地站着。她的目光很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探究。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放得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却依旧带着那种疏离的平静:“哭解决不了问题。如果身体不舒服,明天叫医生。”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夏子佩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充满了绝望。
原来,姐姐只是来确认她是不是生病了,原来,她连让姐姐多停留一分钟的资格都没有。
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咬着嘴唇,死死忍住不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就在夏子青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夏子佩,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被子盖好。夜里凉。”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夏子佩紧绷的身体彻底垮了下来。
她重新蜷缩回被子里,把脸埋进满是洗衣液清香的被窝里,发出了压抑的、闷闷的哭声。
姐姐刚才……是关心她吗?
是因为怕她生病影响家里,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在意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荒芜的心底,悄悄发了芽。
而走廊尽头的夏子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指尖。刚才在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女孩身上那点独有的、温热的气息。
心里的烦躁未散,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有些事,从今晚开始,似乎就再也无法装作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