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玄夜白

4、第 4 章 大

　　大一下学期一开学，系学生会竞选的报名通知就贴出来了。
　　二教楼下的公告栏，红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系里要组建2006届学生会，所有职务面向全系2006级学生公开竞聘，想报名的去学工办领表，3月10号截止。
　　消息一出，各班都有人在议论。
　　上学期大家还都在适应阶段，到了下学期，新鲜劲儿过了，就开始琢磨着要找点事做了。学生会这种地方，说好听点叫“锻炼能力”，说难听点叫“混个干部身份”。但不管怎么说，几十个人里选那么几个，竞争不会小。
　　沈清辞一开始没打算报，不是她没有这个能力，恰恰相反——上学期期末她的综合成绩排在年级前三，军训的时候当过一班临时负责人，期末还帮《管理学原理》的老师整理过全系的成绩单。在系里，她的名字不少人知道。
　　但她对学生会有些顾虑。
　　她见过不少学生会搞的活动，流程一大堆，领导讲话占一半时间，真正有意思的内容没多少。她怕进去了以后，整天开那些没什么用的会，写那些没人看的策划案，还不如把时间花在图书馆。
　　让她改变主意的，是辅导员李老师的一通电话。
　　“沈清辞，报名表你交了没有？”李老师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股着急。
　　“还没有，李老师，我再想想。”
　　“你想什么呀？”李老师在电话那头都快急眼了，“我跟你说，今年系里要把学生会整个重新组建，主席、副主席、各部部长，所有位置都从你们这一届里选。上一届的学长学姐只是帮忙带一下，不占职务。这个时机多好，你不试一下太可惜了。”
　　沈清辞说再考虑两天。
　　挂了电话，她想了一个晚上。
　　她想进学生会的理由其实挺实际的，她以后想从事酒店管理相关工作。这个行业很看重统筹和协调能力，光会读书没用，还得会跟人打交道、会组织活动、会处理突发状况。学生会虽然规模小了点，但本质上是差不多的，在这里犯错，总比以后在职场上犯错要划算。
　　她不想进的理由也一样实际，怕浪费时间。
　　权衡了半天，她决定报，但报的不是主席、副主席那种热门位置，而是文娱部副部长。
　　她想得很清楚：文娱部管的是文艺活动，跟她以后想做的活动策划沾边。副部长不用像部长那样扛全部责任，又能参与实际工作，对她来说刚刚好。
　　去学工办交报名表那天，她在门口碰见了陆怀瑾。
　　上学期图书馆那次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说不上多熟，但上公共课的时候偶尔会坐得近一点，偶尔交换一下笔记看看，偶尔聊几句作业的事。在所有大一新生的社交关系里，这算是正常范围，不远不近。但沈清辞得承认，她对陆怀瑾的关注，比对其他任何一个男生都多。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这人跟她太像了。同样是上课坐前排，同样是笔记做得一丝不苟，同样是不喜欢跟一群人凑在一起聊废话。在一群急着找圈子、急着抱团的大一新生里，他就像一座孤岛，不主动靠近谁，也不刻意拒绝谁。
　　沈清辞觉得，这种人要么是社交有障碍，要么是内心足够强大，不需要靠别人来确认自己的价值。她倾向于相信是后者。
　　此刻在学工办门口，陆怀瑾手里也拿着一份报名表。沈清辞瞄了一眼他填的职位。
　　主席。
　　她没太意外。这人要么不报，要报肯定是冲着最高的位置去的，一看就不是那种甘心给人当副手的。
　　“你呢？”陆怀瑾问。
　　“文娱部副部长。”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一点意外，但很快就收起来了。
　　“为什么不是部长？”他问。
　　沈清辞想了想，如实说：“副部长压力小一点，能学到东西就行，不用非要站最前面。”
　　陆怀瑾没对她的选择做什么评价，就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三月的风还是凉的，吹得路边的香樟树沙沙响。
　　“你觉得你能选上吗？”沈清辞忽然问。这个问题有点冒昧，但她就是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陆怀瑾走了几步才开口：“选不选得上是一回事，试不试是另一回事。我想做的事，我会去试。”
　　沈清辞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线条很清晰，下颌绷着，眼睛看着前面，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没再说什么。
　　竞选演讲在三月下旬，一个周五的下午，二教楼最大的那间阶梯教室。来的人比想象的多，除了报名的候选人，还有各班派来的学生代表，加起来将近两百号人。学工办的三个老师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评分表，表情看着挺严肃的。
　　竞选顺序是先主席团，再各部部长、副部长。
　　报名竞选主席职务的有五个人，前两个上去讲的中规中矩，又是“如果当选我将如何如何”又是“致力于什么什么”，套话说了一堆，台下的学生代表听得直走神。
　　轮到陆怀瑾的时候，阶梯教室里已经有人在说小话了。
　　他上台没带稿子，两手空空。
　　“老师们，同学们，下午好。”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经管系国贸06(2)班的陆怀瑾，我竞选的是系学生会主席。”
　　“我不说废话，只说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学生会是服务同学的，不是服务自己的。这句话谁都会说，但能做到的不多。如果我当选，第一个月，我会带着部长们跑一遍各班，不管好听不好听，把大家的真实意见收上来。不知道大家要什么，就谈不上服务。”
　　第二根手指：“第二，各部门的支出，每个月公示。钱从系里来，花到哪里去，谁批的，谁经手的，全部列清楚。”
　　第三根手指：“第三，学生会不搞官架子。所有成员，从主席到干事，只有分工不同，没有级别高低。谁要是把学生会干部当官当，我第一个请他走人。”
　　“我发言完毕，谢谢大家。”陆怀瑾鞠了个躬，走下台。
　　阶梯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响起了掌声，比前两个候选人的掌声大得多，也持久得多。
　　沈清辞坐在学生代表席里，也跟着鼓掌。她注意到第一排三个老师的反应不太一样。坐中间的赵老师微微点了下头，旁边的李老师嘴角带着笑，特意多看了陆怀瑾两眼，最边上的孙老师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演讲稿。她原本准备了一份挺“标准”的稿子，无非是“我有以下几点优势”“如果我当选我将从以下几个方面开展工作”之类的。但陆怀瑾刚才那通演讲给她提了个醒——大家都说套话的时候，你就说人话，反而最能让人听进去。
　　她拿出笔，在稿子空白处划掉了几行，重新写了几个要点。
　　主席团竞选完，接下来是秘书长和各部部长、副部长的竞选。文娱部副部长排在学习部、外联部、体育部后面。
　　“下一位，竞选文娱部副部长的同学，一班，沈清辞。”
　　沈清辞站起来，走上台。
　　她本来拿了稿子，但上台前那一秒，她把稿子对折塞进了裤兜里。站在台上，将近两百双眼睛盯着她。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声音没抖。
　　“老师们，同学们，下午好。我是经管系国贸06(1)班的沈清辞，我要竞选的职务是文娱部副部长。”
　　“刚才在台下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文娱部到底是做什么的？”
　　“官方的说法我就不背了，相信大家都听过。我想换个说法：文娱部就是做策划的。”
　　“我以后想从事酒店管理相关工作。这个行业说到底就是搞活动、做策划。一个酒店要办年会、办晚宴、办答谢会，从前期的方案设计、预算控制，到中间的场地布置、人员调配，再到最后的复盘，每一步都要有人盯着、有人执行。文娱部的工作虽然规模小，但逻辑是一样的。”
　　“如果我选上，我会做两件事。第一，把系里现有的活动流程理一遍，该写下来的写下来，以后办活动不用每次从头摸索。第二，多做点小型活动，不一定要多盛大，但要让大家愿意来，来了觉得有意思。”
　　“我没有太多学生会经验，但我学东西不慢。上学期期末我排在年级第三，至少说明我不笨。给我一个学期，我会让大家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文娱部。”
　　“谢谢大家。”话落，沈清辞鞠了个躬，走下台。
　　掌声又响了起来。不算特别热烈，但比前面几个竞聘副部长的要好不少。沈清辞坐下来的时候，第一排的李老师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