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沈 ...
-
沈清辞忽然想起,自己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就迫不及待地在QQ上和许小妍说了这一喜讯。她也记得,许小妍确实曾和她提到过,她高中时期的一位师兄也考进了这所大学来。
“小妍……我认识,她也有和我提过,说她高中的一师兄也考进了这所大学”。
江亦舟闻言,脸上的慌乱退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对,就是我。她让我有空多关照你一下,”他推了推眼镜,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结果第一次见面就把你吓着了,这印象分算是扣光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
她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多说废话,但对方既然是许小妍的师兄,又是专门来找她的,她也不好直接走人。两人站在后台出口处聊了几句,江亦舟问她在经管系待得怎么样,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沈清辞一一简短地回答了,语气客气但谈不上热络。
江亦舟似乎也察觉到她不是那种能跟人迅速熟络起来的性子,便没有多留,临走前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然后推门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慢慢往座位走去。
她不太确定这个江亦舟是真的出于许小妍的托付才来找她,还是另有别的意思。但她没有多想——她向来不是那种会琢磨别人心思的人,尤其是男生。
这件事过后没几天,生活就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上课、下课、食堂、宿舍,偶尔去图书馆自习。大一新生的日子大体如此,说不上多精彩,但也说不上无聊。
九月底的一个周五,沈清辞下午没课,吃完饭就去了图书馆。
她喜欢三楼靠窗的那一排座位,采光好,人也相对少一些。开学快一个月了,她已经摸出了规律——周五下午这个点,大部分人要么在补觉,要么已经坐车回家了,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最适合整理笔记。
这周《管理学原理》讲了好几节内容,课堂上老师翻PPT跟翻书似的,她只来得及记了个框架,要是不趁着周末重新捋一遍,下周上课肯定跟不上。
她在老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教材、水笔一字排开,就开始埋头写。
写着写着,对面有人坐下了。
沈清辞没抬头。图书馆的座位就是这样,谁来了坐哪儿都是自由的,没必要每坐下一个人就抬头看一眼。
但她闻到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种很浓的香精味,普普通通的,像是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那款,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她下意识抬了一下眼皮。
对面是个男生,穿了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正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他动作很轻,书放到桌上几乎没什么声响。然后他又掏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一支黑色水笔,最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屏幕上还亮了一下,但他连看都没看,直接就扣过去了。
沈清辞多看了他一眼。
倒不是因为这人长得有多出众——虽然他五官轮廓确实挺深的,眉骨高,下颌线也绷得紧——而是她认出他来了。
这一个月在阶梯教室上公共课,她好几次注意到这个男生。他每次都坐前几排,不怎么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要么在听课,要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有一次下课她从他那排路过,瞥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得不像男生的。
她当时心里还想了一嘴:这人听课还挺认真。
陆怀瑾放好东西抬起头,正好跟她的视线撞上了。
沈清辞先移开了目光,低头继续写笔记。
她以为对面的人坐不了多久就会开始刷手机。但这人不一样——手机扣过去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一下午,将近三个小时,他翻书、写字、翻书、写字,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看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什么。
沈清辞写着写着,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对面飘。不是故意的,就是对面坐了个人,一直安安静静地在那儿,你总会有那么一瞬间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还醒着。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有点好奇他在看什么。
《经济学原理》第三章,需求价格弹性。
巧了。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她今天刚好也在整理这一章的内容。书上那个公式推导跳了好几步骤,她看了三四遍也没搞明白中间那一步是怎么变过去的。
她紧握着笔,眉头微微皱起来。
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人正在纸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像是已经把这一章吃透了的样子。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她不是那种会跟陌生人随便搭话的人,但这确实是学习上的问题,而且对方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认真做笔记、能把东西讲明白的人。
算了,等上课问老师吧。
她刚做了这个决定,对面的人忽然开口了。
“你是不是在看需求价格弹性那一章?”
声音不大,压得很低,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沈清辞愣了一下,抬头。
陆怀瑾指了指她摊开的教材:“我刚才翻到那一章,看到你在同一页停了挺久的。”
沈清辞没想到对方会注意到这个,顿了一下才说:“嗯,公式推导那一步不太明白。”
陆怀瑾没说别的,直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的教材推到桌子中间。
“你看这里,”他指着书上的一段,“书上跳了一步,其实是用了一阶导数。需求价格弹性的公式是需求量变动百分比除以价格变动百分比,当变动幅度趋近于无穷小的时候——”
他拿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了几行式子,字迹很工整,推导过程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标了序号。
“——就变成了这个形式。你再回来看例题,中间省略的那一步就是这个化简。”
沈清辞凑过去看了看他写的推导。看了几秒钟,忽然就通了。
“原来是这样,”她说,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一点,“谢谢。”
“没事。”陆怀瑾把教材收回去,重新坐好。两个人又各自低下头。
但这一次,沈清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丢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最终仍是平静下来,但跟之前终究不是同一个状态了。
她写了一会儿笔记,发现自己的余光又开始往对面飘。
陆怀瑾正在翻下一页,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他写字的时候很专注,整个人像一堵安静的墙,把周围所有的嘈杂都隔在了外面。
沈清辞收回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好好写你的笔记,看什么看。
下午四点半,她把东西收拾好,准备走。
陆怀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
她有个习惯,想不明白的事情会一直想,直到想明白为止。刚才那声“谢谢”说完了,但有一个问题她从下午憋到现在,不问一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你是哪个班的?”她问。
问完又觉得有点奇怪,好像在打听人家的底细似的。
但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很平:“二班。陆怀瑾。”
“一班,沈清辞。”
“我知道。”
沈清辞动作一顿,看着他。
陆怀瑾没说第二句话。就那样平平淡淡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问这个干嘛。
她抱着书站起来,说了声“走了”,就转身出了自习区。
走出图书馆大门,秋天的风吹过来,干爽、凉快,带着一股落叶的味道。梧桐大道上落了几片早黄的叶子,被风卷着在地上打转。
沈清辞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迎新晚会那天晚上,她站在舞台上发言,台下的灯光太亮,她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记得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有个人在看自己。不是那种随便扫一眼的看,是那种……被人认真注视的感觉。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但刚才陆怀瑾说“我知道”的时候,那个感觉又冒了出来。
沈清辞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三楼窗边,陆怀瑾往下看了一眼。那个穿白衬衫的女生正走在梧桐大道上,马尾一甩一甩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拐角处就消失在教学楼的阴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