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玄夜白

5、第 5 章 竞选结果一

　　竞选结果一周后出来了。

　　二教楼下的公告栏换了一张新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字写着名单。

　　沈清辞中午走出饭堂时路过，顺便停下来看了一眼。她把名单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陆怀瑾的名字在最顶上，她的名字在文娱部那一栏，中间隔了好几个部门，好几行字。

　　沈清辞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后面还会有很多事会跟这个人有交集。至于什么事，她现在还说不准。

　　“恭喜。”

　　身后有人说话。

　　沈清辞转过身。陆怀瑾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本《经济学原理》，书页边角已经卷了。

　　“也恭喜你，陆主席。”沈清辞揶揄。“陆主席”三个字被她咬得重了一些，带着点调侃的意思。

　　陆怀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沈清辞看见了。

　　那不是笑，就是嘴角往上抬了抬，像是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刚冒了个头就收回去了。

　　“你那个演讲，讲活动策划那一段，说得不错。”陆怀瑾说。

　　沈清辞有点意外：“你听到了？你不是讲完就走了吗？”

　　“没走，”陆怀瑾说，“我在最后一排坐着，听你讲完才走的。”

　　沈清辞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

　　公告栏前的几棵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三四月份的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照在脸上已经有了春天的温度。

　　陆怀瑾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大道。道上落了一些细碎的树影子，他的影子混在里面，一会儿显出来，一会儿又没了。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直接就拐了过去，消失在教学楼后面。

　　沈清辞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公告栏，然后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学到现在，她好像从来没问过陆怀瑾，他以后想做什么。她总觉得，他不像是一个会随便选个专业、随便混个文凭就出去找工作的人。这个人心里应该装着什么东西，至于装的是什么，她不得而知，却难掩好奇。

　　新任经管系学生会的工作落地得很快。

　　诚如陆怀瑾竞选时许下的承诺，上任第一月，他便牵头启动了全系宿舍走访工作。经管系新生基数大、班级多、宿舍分散，整项工作繁杂琐碎，足足排了一周的工期。学生会分成两队，由主席陆怀瑾与副主席陈曼妮分别带队，各部门的部长、副部长全员跟进，逐层走访，摸排问题、倾听学生诉求。

　　沈清辞对副主席陈曼妮的印象格外深刻。女生眉眼甜美，气质灵动，说话温柔又得体，一身穿搭精致时髦，是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的亮眼存在。竞选自我介绍时，那句来自浙江义乌的介绍让人印象深刻，结合她从容大方的谈吐、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难看出是被妥帖富养长大的姑娘。

　　为保绝对公平，两队人员全部随机抽签分配。单数归入陆怀瑾一队，双数跟随陈曼妮。

　　沈清辞指尖捏着小小的签条，低头看了一眼。

　　笔尖利落画着一个工整的“二”。

　　双数。

　　她下意识抬眼，越过攒动的人群望向前方。

　　陆怀瑾正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捏着抽签筒，侧脸线条冷硬干净。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目光淡淡扫来，精准落在她身上，停留不过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低头整理手中的登记表格。

　　一旁的陈曼妮笑着凑过来，语气轻快温柔：“清辞，你也是双数呀？那我们一队啦，接下来一周要一起跑宿舍咯。”

　　“嗯，多多关照。”沈清辞收回目光，笑着应声。

　　周遭人声喧闹，各个部门的人互相核对签号、组队归类，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沈清辞站在人群里，心里却悄悄掠过一点细微的落空。

　　明明只是随机抽签的结果，本该无所谓跟谁一队。可她偏偏，莫名想起了中午公告栏前的那场短暂对话，想起他说，他听完了她整场演讲。

　　第一天走访安排在傍晚。夕阳落尽余晖，晚风微凉，宿舍楼灯火次第亮起。

　　两队人马分头行动，一左一右，承包了整栋新生宿舍楼。沈清辞跟着陈曼妮逐层走访，耐心记录同学们提出的宿舍水电、作息安排、活动诉求等各类问题。陈曼妮性格开朗，很擅长拉近和同学的距离，气氛始终轻松融洽，工作推进得格外顺利。

　　只是偶尔，楼道尽头会传来另一侧队伍的动静。

　　是陆怀瑾清冷克制的声音，低声安排工作、核对信息，字句简洁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与条理。偶尔夹杂着几句同学的提问，他耐心作答，语气平淡，却格外认真。

　　明明隔着好几间宿舍、一段走廊，沈清辞却总能精准分辨出他的声音。

　　有一次两队刚好在楼梯口偶遇。

　　他带着一队人从上往下走，她们一队从下往上迎。狭窄的楼梯间瞬间安静下来，喧闹声悄然褪去。

　　陆怀瑾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走访记录表，指尖按压着纸页，步履从容。他目光扫过沈清辞，淡淡开口，只是例行公事：“这边进度怎么样？”

　　陈曼妮笑着抢答：“很顺利呀，剩下两层就走完啦。”

　　陆怀瑾微微颔首，没有多问，视线在沈清辞脸上短暂停留一瞬，便收回目光，侧身让出通道：“你们先上。”

　　错身而过的瞬间，晚风携着他身上的衣物洗涤剂清香轻轻掠过。没有寒暄，没有私语，只有最标准、最疏离的上下级工作交流。

　　沈清辞脚步未停，心里却莫名轻轻沉了一下。

　　对于这种陌生的失落感，沈清辞颇有些不解，但在“不解”的同时，她并没有纵容自己过多地沉浸于这种似乎不太能受她控制的情绪里——在应该感知并体会这种情绪的时间里，她却尝试着对情绪进行解剖。

　　沈清辞忍不住在心里自嘲：怎么整得像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似的？她正忙着呢！事实上，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她可还没有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动心”。

　　是的，动心。她日防夜防，却忘了还有一种可能叫做“猝不及防”。

　　沈清辞对于这种陌生情绪的初次体验是半信半疑的，她不相信自己也会有这种情感体验。然而，素来理性是一回事，暗生情愫又是另一回事，这世界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人类的基因里将“理性”和“暗生情愫”录入为两组相斥的代码。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竟浮现出公告栏上那两行遥遥相隔的名字，陆怀瑾，沈清辞，或许从一开始就预示了他们的相处模式。

　　一个站在最高处，冷静统筹，掌控全局；一个站在侧方，踏实做事，安分履职。看似同处一个圈子，却始终隔着一段恰到好处、无法逾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