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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藏锋 谢逐被构陷 ...

  •   玉佩静静躺在桌面上,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谢逐盯着它,感觉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这不是我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碾过,“我的玉佩昨天还在身上,今早出门的时候我还摸过——”
      “我知道。”顾栖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衙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一刻钟就会到这里。你得走。”
      “走?”谢逐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我走了不就等于承认我是凶手了吗?我不能走!”
      “你不走才是正中下怀。”顾栖也站了起来,他的个子比谢逐矮半个头,但此刻站在那里,气势却丝毫不弱,“你想想,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在你的玉佩出现在陈伯床底下的时候,衙门就来抓人了?这一切安排得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一样。”
      谢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顾栖说得对。从他去找陈伯开始,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计好的。他去见陈伯,陈伯当晚就死了;他去查案子,凶器就出现在他随身携带的玉佩上;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官差就已经到了门口。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张网,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他正一步一步走进网中央。
      “可是我走了,就更说不清了。”谢逐咬着牙说,“他们会认为我是畏罪潜逃,到时候就算我找到真凶,也不会有人相信我了。”
      “活着才有机会证明清白。”顾栖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你要是被抓进去,县衙大牢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比我清楚。屈打成招都是轻的,万一有人在牢里对你动手脚,你连申冤的机会都没有。”
      谢逐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县衙大牢是什么样子。阴暗潮湿,老鼠横行,犯人关在里面十天半个月不见天日。狱卒们手里拿着皮鞭和烙铁,只要上官一句话,就能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更可怕的是,如果凶手真的手眼通天,能在牢里悄无声息地杀掉一个人,然后伪造成畏罪自杀的模样——
      “走。”顾栖见他神色松动,不再多说,一把抓起桌上的玉佩塞进谢逐手里,“带着这个。”
      “这明明是证物——”谢逐下意识地想推回去。
      “正因为它是证物,你才要带着。”顾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凶手既然能用这块玉佩陷害你,就说明这块玉佩本身就有问题。你带着它,说不定能顺着这条线查到什么。”
      谢逐攥紧了手中的玉佩。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和他记忆中的那块一模一样。可他又清楚地记得,自己的那块玉佩今早出门时还好好地挂在腰间,他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确认穗子没有缠住扣子。
      那这块玉佩又是从哪里来的?
      “别想了,路上再想。”顾栖拉开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来,“后门没人,你从后院翻墙出去,穿过两条巷子就是城隍庙,那里有个废弃的柴房,暂时可以藏身。天黑之后我会去找你。”
      “那你呢?”
      “我留下来应付官差。”顾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我有办法让他们相信你跟这件事没关系。至少,能给你争取一点时间。”
      谢逐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明明跟他非亲非故,认识也不过几天,却愿意冒着窝藏嫌犯的风险帮他。他不知道顾栖到底图什么,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保重。”他说。
      “你也是。”顾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记住,天黑之前千万别露面。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谢逐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后门。他的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这是他多年行商练出来的本事——在陌生地方过夜时,总得学会悄无声息地走动。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经消失在天际线尽头,暮色像一层灰色的纱幔缓缓降下来,笼罩了整个小镇。远处的炊烟升起来了,饭菜的香味飘在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谢逐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贴着墙根快速移动。他的心跳得很快,耳膜里嗡嗡作响,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顾栖说得对,活着才有机会证明清白。他不能死,更不能不明不白地背上杀人的罪名。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那是官差佩刀撞在腰带上的声音。他们到了茶楼。
      谢逐不敢回头,加快了脚步。
      城隍庙在落星镇的西北角,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小庙。庙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杂草,朱漆大门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匾额上的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城隍”两个字。香炉里积了厚厚的灰,不知多久没有香火供奉了。
      谢逐绕到庙后,果然看到一间歪歪斜斜的柴房。木门虚掩着,门轴生了锈,推开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里面堆着半屋子的枯柴和稻草,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地上散落着一些干硬的鼠粪。
      他顾不上脏,钻进柴房,把门从里面闩上,然后一头扎进稻草堆里。干草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和霉味,呛得他忍不住想咳嗽。他捂住嘴,把咳嗽硬生生憋了回去。
      四周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狗叫声,还有风穿过破败屋檐的呜咽声。
      谢逐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停地回放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陈伯的笑容,他递过来的那颗青枣,他说“尝尝,脆着呢”时的语气。然后是今天早上,那张盖着白棉被的脸,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样。再然后,是那枚玉佩,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像一个无声的指控。
      是谁?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他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后退一步是追兵。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破旧的柴房里等待天黑,等待顾栖带来新的消息。
      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下去。柴房里越来越黑,伸手不见五指。谢逐蜷缩在稻草堆里,一动不动,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像是一般人走路的声音。谢逐屏住呼吸,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藏在怀里的玉佩。玉石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
      脚步声在柴房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敲门声。
      笃、笃、笃——不紧不慢的三下。
      谢逐没有出声。
      “是我。”门外传来顾栖的声音,压得很低,“开门。”
      谢逐松了一口气,摸索着爬起来,拔掉门闩。门被从外面推开,顾栖闪身进来,反手又把门关上。月光照在他脸上,谢逐这才看清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怎么样?”谢逐迫不及待地问。
      “官差被我打发走了。”顾栖说,“我说你下午就走了,去了临县谈生意。他们半信半疑,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证据,只能先回去复命。”
      谢逐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那接下来怎么办?”
      顾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借着月光展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让人查到了另一件事。”顾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谢逐耳朵里,“二十年前那批军粮,不只是失踪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军粮失踪之后,朝廷派了好几拨人来查,最后都不了了之。但你猜,负责押运那批军粮的将领叫什么?”
      谢逐的心跳漏了一拍。
      “叫什么?”
      顾栖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隐藏在阴影里。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两簇幽冷的火焰。
      “姓裴。”
      谢逐浑身一震。
      “裴广陵。”顾栖缓缓说出那个名字,“当年的镇北将军,裴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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