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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空宅 落星镇暗门 ...

  •   谢逐退了烧,但身体依旧虚弱。顾栖没有急着催他赶路,两人在落星镇多待了一天,让谢逐休养体力。
      白天顾栖把镇子粗略探了一遍,回来后脸色不太好看。
      “镇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车辙印。”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图,“新旧不一,但都是同一个走向——通往后山。”
      谢逐靠在床头,喝了一口水:“后山有什么?”
      “还没来得及去看。”顾栖抬起头,“但你猜怎么着?那些车辙印,是往山里去的,却没有回来的痕迹。”
      谢逐放下水碗,目光沉了沉:“单向的车辙。要么东西送进去就没出来过,要么——”
      “要么,后山另有出口。”顾栖接上他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
      当天傍晚,顾栖扶着谢逐,沿着车辙印往后山走。山路不算陡,但碎石遍布,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车辙印在泥土路上清晰可见,确实是重物反复碾压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被压出了深深的凹槽,可见运输的次数之多、分量之重。
      谢逐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箭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但失血和连日奔波让他的体力严重透支,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说要回去,只是默默地跟着顾栖往前走。
      顾栖知道他是在硬撑,但也没有拆穿。因为他们都知道,时间不等人。在落星镇多耽搁一天,京城的变数就多一分。更何况,这座空镇处处透着诡异,早一日弄清楚真相,早一日安心。
      走了大约两里路,车辙印在一处岩壁前戛然而止。
      那面岩壁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周围的山体浑然一体,上面爬满了藤蔓和青苔,一看就是多年无人涉足的样子。如果不是车辙印确确实实延伸到这里,任谁都会觉得这只是山体的一部分。
      但车辙印不会说谎。
      顾栖走上前,仔细观察那面岩壁。他伸手摸了摸表面的藤蔓,发现有些藤蔓的根部是断的——不是自然脱落,而是被人为扯断后又重新搭上去的,伪装得很巧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沿着岩壁的边缘摸索,指尖一寸一寸地划过粗糙的石面。摸到左侧一处凹陷时,他的手指顿住了——触感不对。
      那不是岩石的粗粝,而是木头的纹理。
      他拨开藤蔓,露出底下一扇木门。门板和岩壁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表面涂着和岩石颜色一致的灰褐色漆,缝隙处还填了泥土和苔藓,伪装得极其逼真。如果不是亲手摸到,光凭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是暗门。”顾栖低声说。
      谢逐撑着走过来,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显然从里面锁死了。他又试了试门板的厚度,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木板很厚,至少有两寸,寻常刀斧很难劈开。
      “里面有东西。”他说,“而且有人守着。”
      两人没有强行破门。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硬闯无异于送死。但落星镇的秘密,显然就藏在这扇门后面。
      回到落星镇歇脚的院子,天色已经擦黑了。顾栖在厨房里翻出半袋糙米和一小罐咸菜,煮了一锅稀粥。两人就着咸菜,沉默地喝完粥,各自想着心事。
      饭后,顾栖坐在门槛上,把短刃放在膝盖上,一遍遍地擦拭。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冷冷的白光。
      谢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擦刀。
      “在想什么?”
      “在想……”顾栖手下动作不停,“那些失踪的尸体,到底去了哪里。”
      谢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些人根本没死。”
      顾栖的手指顿住了。
      “官府的报告是‘匪寇洗劫,尸首失踪’。”谢逐缓缓说,“但如果,洗劫是假的,失踪也是假的呢?”
      顾栖转过头看他。
      “如果有人想掩盖什么,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人灭口,而是——”谢逐顿了顿,“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了,但实际上把他们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顾栖的瞳孔微微收缩。
      “后山。”他说。
      “后山。”谢逐点头。
      两人再次沉默。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镇子里依旧一片死寂。但这一次,他们不再觉得这座空镇只是单纯的“荒废”了。
      它是一座舞台。一座精心布置过的舞台。
      而那些失踪的人,也许就在不远处的后山,在那扇暗门后面,做着不为人知的事情。
      “明天,”顾栖收起短刃,站起身,“我去探一趟后山。”
      谢逐没有立刻反对,而是看了他半晌,才说:“你的伤还没好。”
      “你的也没好。”顾栖回了一句,语气平淡,“但总要有人去。”
      谢逐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拦不住顾栖,就像顾栖也拦不住他一样。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顾栖就出发了。
      他没有走正路,而是绕到后山的侧面,找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坡,攀着岩石和树根爬了上去。左肩的伤在攀爬中隐隐作痛,每抓一次岩壁,肩胛骨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胀感,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
      爬到半山腰时,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一块突出的岩石,被茂密的灌木遮掩着,从下面完全看不到。他趴在岩石上,拨开枝叶,往下看去。
      暗门所在的那片岩壁前,站着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灰布短褐,腰间挎着刀,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但他们站姿笔挺,目光锐利,时不时环顾四周,明显是受过训练的守卫。其中一人腰间还挂着一枚铜牌,在晨光中微微晃动,上面似乎刻着什么记号。
      顾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观察了将近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他看到了三批人进出暗门。
      第一批是两个挑着担子的壮汉,担子里装着满满的粮食和蔬菜,扁担被压得弯成了弓形,显然分量不轻。两人走到暗门前,和守卫对了个暗号——左手三下敲门,右手两下——暗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两人进去后,暗门又重新关上,严丝合缝。
      第二批是一个穿着长衫的管事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本账簿,边走边和旁边的人说话。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顾栖看到那管事的表情很是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畏惧,像是在向什么人汇报工作。
      第三批最引人注目——四个人抬着一口大箱子,箱子沉甸甸地,从他们吃力的步伐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来看,里面装的绝不是普通货物。箱子被抬进暗门后,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那四个人空着手出来了。
      空的。
      箱子被留下了。或者说,箱子里的东西被留下了。
      顾栖眯起眼睛,默默记下所有细节。他还注意到,那四个抬箱子的人出来时,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像是干了很重的体力活。而且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麻木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却又不敢说出口。
      等到守卫换岗的空隙,顾栖才悄无声息地滑下岩石,原路返回。
      回到落星镇时,天已经大亮。谢逐正坐在院子里,看到他平安回来,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他虽然面上不显,但顾栖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块石头,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怎么样?”
      “后山有东西。”顾栖接过他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不止一扇暗门,里面应该是个很大的地方。有守卫,有物资运送,还有人专门管账目。”
      他放下水囊,把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逐——暗门的位置、守卫的人数、交接的暗号、三批人马的进出、以及那口被留下的大箱子。
      谢逐听完,沉默了很久。
      “暗号是左手三下,右手两下。”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沉沉,“这不是普通的匪寇或者私贩能有的规矩。这是军队的路数。”
      顾栖心中一凛:“你是说……”
      “落星镇的后山,藏着的不是什么山贼窝点。”谢逐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是一支军队。或者至少,是一个在用军队方式运作的秘密据点。”
      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这座死寂的镇子,忽然间变得不那么安静了。
      它像是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被发现,或者,等待着把他们永远留下。
      “我们得进去看看。”顾栖说。
      “我知道。”谢逐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那口井边,打了一桶水,兜头浇下。冰冷的井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衣领,也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甩了甩头,转过身来,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锐利:“今天晚上,等天黑透了,我们摸回去。”
      “你的伤……”
      “不碍事。”谢逐打断他,“你不是说了吗,总要有人去。与其让你一个人去送死,不如两个人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顾栖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开始准备晚上要用的东西。
      短刃、火折子、绷带、伤药——他把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一一检查,打包好。
      谢逐坐在院子里,用一块磨刀石细细地打磨着那柄短刃。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映出他沉静而专注的侧脸。
      两人各自忙碌着,谁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今晚,将会是一个很长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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