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薄荷雨》七月冬Seven

22、重逢

　　孟佳宁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心绪乱糟糟的。

　　她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酒的辛辣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口那股泛上来的酸。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脑子渐渐发沉，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孟佳宁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虚浮地晃了晃。不能再喝了，该回家了。

　　她往门口走。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荒唐，脚步却没停，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吵得让人头疼的地方。

　　刚走了两步，身前突然晃过两个影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两个手臂上纹着大片纹身的男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眼神黏在她身上，看得人很不舒服。

　　“美女，一个人啊？”其中一个瘦高个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喝这么多，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

　　孟佳宁皱紧眉，往旁边挪了挪，想绕开他们：“不用。”

　　“别这么冷淡嘛。”另一个矮胖点的男人凑上来，一股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加个微信呗，以后出来玩叫上你。”

　　孟佳宁头更晕了，只想赶紧摆脱他们，摇着头往后退：“我不需要，麻烦让开。”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瘦高个脸色一沉，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一个女人大晚上在酒吧喝成这样，不是勾引人是什么？”

　　手腕被攥得生疼，孟佳宁瞬间清醒了大半，酒意被惊恐压了下去。她挣扎着想甩开，可对方抓得更紧了：“放开我！”

　　“放开你？可以啊，陪哥几个聊会儿天。”矮胖男人伸手想去勾她的下巴，语气轻佻又恶心。

　　孟佳宁心里又怕又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走到这一步，连喝个闷酒都要遇到这种事。她看着眼前两张油腻的脸，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

　　可身体的本能却比理智更快，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猛地往后拽手，却被对方死死钳制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走开！再这样我报警了！”她咬着牙喊，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微微发颤。

　　“报警？你吓唬谁呢？”瘦高个嗤笑一声，非但没放，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她面前凑，“美女，就加个微信，又不少块肉……”

　　他的手还想往她脸上碰，孟佳宁抬手就往他手臂上拍去，指甲下意识地用力掐进他的肉里。

　　“嘶——”男人吃痛，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那男人吃痛的瞬间，怒火直冲天灵盖，扬手就要往孟佳宁脸上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窜出，带着破风的力道，重重一拳抡在那男人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男人痛呼着踉跄后退，孟佳宁鼻尖突然钻进一阵淡淡的薄荷香。

　　她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愣愣地转过头。

　　酒吧的灯光的光晕落在男人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黑色衣服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刚才挥拳的手还微微攥着，指节泛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正死死盯着那个捂着脸的纹身男。

　　另一个矮胖男人见状，骂了句脏话就要冲上来，被他冷冷扫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戾气让他脚步顿在原地，竟一时不敢上前。

　　“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不好惹的架势，又摸了摸发疼的脸，最终骂骂咧咧地撂下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孟佳宁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她已经七年没有再见到他了。

　　他身上的味道还是没变过。

　　她看着他的侧脸，轮廓比高中时更硬朗了些，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让她莫名的心慌。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扫过她通红的手腕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你怎么样？”

　　孟佳宁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顾程雨……是你吗？”

　　她的视线忍不住在他身上停留，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手背上因刚才的动作泛起的红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再见到他了。

　　顾程雨牵起她的手往酒吧外走，孟佳宁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往前走。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掌心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指尖漫过来，像一层柔软的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瞬间驱散了刚才被抓住时的寒意，也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刚走出酒吧，一阵清凉的晚风迎面吹来，拂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孟佳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身上的酒气被风卷着散了不少，脑子也清醒了些。

　　顾程雨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回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几分柔和：“想去哪里？”

　　孟佳宁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顾程雨指尖轻轻动了动，才又开口，带着点哄小孩的语气：“我去买点醒酒的给你，好吗？”

　　孟佳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顾程雨指了指旁边的台阶：“你在这儿坐着等我。”

　　孟佳宁听话地坐下，看着他转身走进隔壁的便利店。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目光始终追着那道影子。

　　没一会儿，顾程雨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小罐蜂蜜和一杯温水。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撕开蜂蜜罐的盖子，倒了些进去，用干净的吸管轻轻搅了搅，递到她面前：“喝点。”

　　孟佳宁没说话，接过来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胃里的灼痛。眼眶却突然一热，有点发潮，她想忍，可鼻尖还是忍不住泛酸。

　　喝完半杯，她才侧过头，看向坐在右边的顾程雨。他的眼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是她藏在心底多年的样子。他穿着白色的打底T恤，外面套着件黑灰色的外套，领口随意地敞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一点点乱，却丝毫不减他身上那股清冽又沉稳的气质。

　　孟佳宁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久好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程雨任由她看着，也静静地回望她，目光里带着点探究，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怎么了？不开心吗？喝这么多酒，还是一个人。”

　　孟佳宁吸了吸鼻子，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猛地转过头，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哽咽：“嗯，我不开心。”

　　晚风又起，吹得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带着点凉。顾程雨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放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最终还是没动，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孟佳宁用手背飞快地擦了擦眼角，指尖沾了点湿意。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点发哑，轻轻叫了一声：“顾程雨。”

　　顾程雨“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抬起头，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恰好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未散的水汽。“我……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吧？”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又藏着点小心翼翼，刚才他从身边过去的时候，孟佳宁是一眼就认出他了。

　　顾程雨上一次见到她，是在华西新街，大二的暑假。

　　他从中国香港回华南□□件，路过天桥时，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像有根无形的线在轻轻拉扯。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栏杆上左右张望。

　　下一秒，视线就牢牢锁在了远处树下的那群人身上。

　　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孟佳宁身上。这是他高中毕业后第一次见到她，她比高中毕业时还瘦了些，头发也留长了，正低头听周临夏说话，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顾程雨的喉结滚了滚。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就那么远远地看着，看着他们凑在一起玩闹，看着孟佳宁突然回头望了一眼，眉头微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终究没发现天桥上的他。

　　鬼使神差地，他掏出手机，悄悄对着那个方向放大，按下了快门。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却清晰地定格了她仰头笑的瞬间。

　　后来他们一行人拖着离开。顾程雨就站在天桥上，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那天他在天桥上又站了好一会儿，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失落，又像庆幸。

　　庆幸自己能再见到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也失落，没能上前说一句“好久不见”。

　　孟佳宁的视线紧紧锁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顾程雨看着她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刚忙完，想过来买瓶水。”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便利店门口瞥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时，心跳漏了多少拍。

　　孟佳宁“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纸杯，杯壁的温热传到指尖，却暖不透心里那点涩。“原来是这样……”

　　这么多年，他们像两条平行线，从未有过交集。她以为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见到他了，没想到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重逢。

　　顾程雨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忍不住问：“你这些年，还好吗？”

　　这个问题像根针，轻轻刺破了孟佳宁强装的平静。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好……”

　　如果好，她怎么会一个人在酒吧喝到失态，怎么会被陌生男人纠缠，怎么会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突然就绷不住了。

　　顾程雨看着她眼里的水光，心里闷闷的疼。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程雨……”孟佳宁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顾程雨心上，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道。“我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