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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留在十八岁夏天的那份心动 独属于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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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职时,孟佳宁总觉得记者的工作该是镜头前的侃侃而谈,是握着话筒穿梭在镁光灯下的光鲜。可真扎进这行才知道,光鲜背后是数不清的奔波与等待。
最累的时候。白天跑现场,晚上改稿子,趴在办公桌上打盹时,梦里都是采访对象的声音。
有人问过她,这么拼值得吗?她总会想起第一次独立完成深度报道时,那个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握着她的手说“谢谢你”的样子。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掌心的温度却烫得她心口发颤。
这两三年来,孟佳宁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青涩。她能在喧闹的发布会现场精准抓住关键信息,能在突发事故面前保持冷静的提问,也能在深夜的编辑室里,对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一遍遍打磨细节。
累吗?当然累。苦吗?也真的苦。可每次看到自己的报道播出,收到观众的反馈,知道自己的文字和镜头能带来一点点改变时,她心里总会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不是什么光鲜的职业,却是她打心底里热爱的战场。她从未后悔过选择这条路,就像她常对自己说的:“能为值得的事拼尽全力,本身就是种幸运。”
她跑过很多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在火灾现场抱着灭火器冲在最前面的消防员,有守着老手艺做了一辈子糖画的匠人,有凌晨三点就起床清扫街道的环卫工……这些人鲜活、热烈,像太阳一样发光,可她偶尔还是会在某个瞬间,想起顾程雨。
不是刻意想起,更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她真的要记不清那个少年的样子了。他说话的语气,他走路的姿势,他身上的气味……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有时候会想,就这样吧,就把他留在十六七岁吧。留在蝉鸣聒噪的操场,留在写满公式的黑板前,留在那个递过来的、带着冰碴的矿泉水瓶里。永远年轻,永远明亮,永远是让她在多年后想起,还能弯起嘴角的存在。
后来她遇到过很多人,可她就是心动不起来。似乎独属于她的那份心动,也随着顾程雨一起留在了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
张林凡毕业后开了家公司,这两年以来,靠着精准的内容定位和灵活的运营,都做得有声有色,办公室从商住两用的小公寓换到了市中心的写字楼,团队也从最初的三个人扩展到二十多人。
却在这一年,第三年时遇到了坎。市场风向突变,几个重要的合作方突然撤资,新项目又迟迟打不开局面,资金链一下子绷紧了。
他没怎么在孟佳宁面前露过愁容,每次见面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顶多在她问起时,轻描淡写地说句“有点小麻烦,能搞定”。直到孟佳宁偶然撞见他在咖啡馆里对着财务报表皱眉,指尖把笔转得飞快,才知道情况比他说的要糟。
孟佳宁得知他在和恒业谈合作后,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忽然说:“下次去谈,带我一起吧。”
张林凡愣了一下:“你去干嘛?你又不懂这些。”
“我是不懂新媒体运营,但我懂怎么沟通啊。”孟佳宁挑眉,晃了晃手里的记者证,“你忘了?我天天跟各种人打交道,谈判也是我的活儿。说不定我能帮你找找他们的突破口呢?”
张林凡看着她眼里的认真,沉默了两秒,笑了:“行啊。”
饭局上,恒业集团董事长刘董身边坐着个年轻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眉眼间带着点锐气,却并不张扬。他是刘董的儿子,刘易明,听说刚从国外回来,在集团里熟悉业务。
席间,刘易明主动跟孟佳宁碰过两次杯,问起她做记者的日常,语气礼貌又疏淡。孟佳宁应付着,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张林凡和刘董的谈话上。
散场时,刘董始终没给准话。张林凡脸上挂着笑,送走人后,眉头才悄悄皱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孟佳宁忍不住问:“张林凡,这合作对你们公司真的这么重要?谈了好久了吧,刘董还是这态度。”
张林凡叹了口气,方向盘打了个弯:“太重要了。恒业的资源不用多说,光是他们的品牌背书,就能让我们公司在业内的可信度提高一大截。他们是行业龙头,要是能谈成合作,我们至少能喘口气。”
孟佳宁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记下了他的话。
第二天早上,孟佳宁去电视台楼下的快递站取快递,刚转身就听见有人喊她:“孟小姐?”
她回头,看到刘易明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杯咖啡,显然是刚从旁边的咖啡店出来。
“刘先生,这么巧。”孟佳宁笑了笑,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客气。
“不巧,我来这边办事。”刘易明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快递盒上,“你在这上班?”
“嗯,对,电视台。”
“那我不打扰你了。”他颔首示意,侧身让开了路。
可接下来几天,她总能在楼下遇见刘易明。有时是他刚停好车,有时是在便利店买早餐。
“孟记者今天跑哪个线?”
“听说你们最近做了个职场专题,挺有意思的。”
“附近新开的那家面包店,可颂不错,要不要试试?”
对话始终停留在客套的层面,他从不多问,她也保持着距离。
直到一周后,他发来消息约她吃个饭,说是要聊一聊之前说过的民生调查选题。
孟佳宁犹豫过后还是答应了。
餐厅在一条安静的老街上,木质的门扉,里面摆着绿植和复古的吊灯,很是典雅。刘易明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她进来,起身拉开了椅子。
菜上齐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选题聊到生活习惯,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些。孟佳宁看着对面从容切着牛排的刘易明,突然鬼使神差地问:“刘先生,你是在追我吗?”
刘易明抬眸,眼里带着点笑意,坦然道:“是啊,你才发现吗?”
孟佳宁愣了一下。
“怎么了?”刘易明见她发愣,停下了刀叉。
孟佳宁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刘易明,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刘先生,你是恒业集团刘董的儿子,将来是要接手集团的,是旁人眼里的继承人。我只是电视台的一位记者,跟您比起来,实在是不在一个位置上。这样恐怕不太合适吧。”
刘易明眼神坦诚:“没关系啊。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合不合适的标准。”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孟小姐,”刘易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孟佳宁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有心仪的男生吗?”他问得直接,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孟佳宁记忆的闸门。十六岁的阳光、操场的塑胶味、校服上的薄荷香、那个跳起来抢篮板的身影……所有被时光封存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她愣了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柔:“上学的时候,有一个特别喜欢的男生。”
“哦?”刘易明挑眉,“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孟佳宁沉默了。关于顾程雨的最后记忆,停留在高中毕业那天,他穿着黄白色的校服,在教室门口和同学说笑,阳光落在他发梢,耀眼得让人不敢多看。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
见她不说话,刘易明连忙道:“不好意思,要是不想回答,就不用勉强,是我唐突了。”
孟佳宁回过神,摇摇头,“毕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刘易明看着她,忽然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郑重:“那你要不要试一试,和我在一起?”
这问句来得太突然,孟佳宁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她,语气比刚刚更郑重:“孟小姐,张总的公司还在跟我们集团谈合作的事,你知道的吧?”
孟佳宁点点头,没说话。
“我家里一直在催我结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想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和我结婚?”
孟佳宁的心又闷又慌。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就听他继续说:“你和我结婚,我可以立刻让集团和张总的公司签下合作。婚后你想做什么都自由,工作、生活,全按你的心意来。我想试试,在日常相处里,让你慢慢喜欢上我。”
“而且,把话说到最难听的地方,就算我们实在不合适,我也绝对不会取消和张总公司的合作,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这番话太过直白,像一记重锤砸在孟佳宁心上。她懵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发紧:“对不起,这……确实太唐突了。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
“好。”刘易明没逼她,只是点点头,“我等你消息。”
那之后的几天,孟佳宁总觉得心神不宁。她再一次找到张林凡,问起合作的事。
张林凡坐在办公桌后,眼下依旧带着浓重的青黑,头发也乱糟糟的:“这次是挺悬的。”
“怎么了?”孟佳宁的心沉了沉。
张林凡简单跟他说了几句。
他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我得尽快办合作谈下来,要是黄了,能不能撑过今年都不好说。”
一周过去,合作的事果然没什么进展。张林凡开会时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孟佳宁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这个公司是他很多年以来的心血,她知道他这一路走到现在有多么不容易。
她忽然拿起手机,翻到刘易明的微信,手指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很久,终于敲下一行字:“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我和你在一起,你让集团和张林凡的公司合作。”
几乎是秒回,刘易明发来两个字:“算数。”
孟佳宁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回了句:“那就试试吧。”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眶有点发热。
她今年已经快二十六了,早过了十六岁那种只敢偷偷看一眼就脸红心跳的年纪。那个穿黄白色校服的少年,像一场盛大的梦,醒了就散了,她等了这么多年,也没等到重逢的可能。
或许,人总得向生活低头。刘易明条件不错,性格也算温和,他说会试着让她喜欢上他,万一呢?
更重要的是,她能帮到张林凡。这个从少年时就护着她的人,这次换她来拉他一把。
孟佳宁抹了把脸,把那些关于阳光、操场和橘子汽水的记忆,又往心底压了压。
就这样吧。她对自己说。
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身边的人一个交代。
第二天,张林凡风风火火地找到孟佳宁,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一见面就攥住她的胳膊:“佳宁!成了!恒业那边突然说下周就能签合同!”他眼睛亮得惊人,“前几天还一点动静没有,现在突然就答应了?”
孟佳宁看着他舒展的眉头,弯了弯嘴角:“挺好的,一切顺利就好。”
“可不是嘛!”张林凡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下公司总算能喘口气了!”
孟佳宁笑着应下,没多说什么。
可没过两三天,那天傍晚,孟佳宁吃饭吃到一半,门铃就被按得急促。她打开门,看见张林凡站在门外,脸色复杂得厉害。
“你怎么来了?”孟佳宁愣了愣,侧身让他进来。
张林凡没换鞋,径直走到饭桌前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我问你个事。”他打断她,声音有点哑。
孟佳宁挑着面条的手顿了顿,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她低头“嗯”了一声。
“你和刘易明在一起了?”张林凡的目光像带着钩子,紧紧锁住她。
孟佳宁的动作彻底停住,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嗯。”
“那他们集团跟我公司合作……”张林凡的声音发紧,“是因为你?这是他提的条件?”
孟佳宁没说话。眼前忽然蒙上一层雾,分不清是面条蒸腾的热气,还是眼眶里打转的湿意。她咬着筷子,用力摇了摇头,却觉得那动作轻飘飘的,连自己都骗不过。
“孟佳宁。”张林凡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告诉我。”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指尖微微发颤。“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他说,只要我跟他在一起,就立马让集团跟你签合同。”
“啪!”
张林凡猛地一拳捶在桌上,碗里的面条汤溅出几滴。他霍地站起来,眼眶泛红:“孟佳宁你傻不傻啊!你怎么能这么做?我的公司就算倒闭了,大不了从头再来,你凭什么拿自己去换!”
他的话像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孟佳宁猛地抬头,一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十六七岁喜欢的人,我得不到。遇到他之后,我再也没办法喜欢上别人。”她吸了吸鼻子,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现在遇到一个能帮你的人,我想试试。学生时期的那些事,该了断了,该过去了。”
“万一……万一相处着,我真的喜欢上他了呢?”她看着张林凡,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不信的希冀,“那样不是挺好吗?一举两得,既能帮你,我也能有个归宿。”
张林凡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更明显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不同意!我的公司就算撑不下去,也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换!你现在就去跟他说清楚,分手!这合作我不要了,我张林凡还没窝囊到要靠你牺牲自己来成全!”
孟佳宁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固执:“哥,你就让我试试呗。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
张林凡气得声音都发颤,“你的感情是有限的!孟佳宁,你怎么就不明白,你值得一个人真心实意地来爱你,不是用这种交易换来的将就!”
孟佳宁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低,筷子在面条里搅来搅去,小声说:“我知道……可我现在,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孟佳宁拉着张林凡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就让我试试嘛。”
张林凡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跟他分手,听见没!”
“公司我可以不要,钱没了能再挣,但你不一样。比起那些,我更在意你。你是我的家人,我就盼着你能过得幸福,不受一点委屈。”
孟佳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让它掉下来。声音却带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帮你一把?!”
“我说不要!”张林凡也动了真怒,猛地一拍桌子,碗里的汤洒了更多,“我不用你做这笔交易,你听不懂人话吗孟佳宁?!”
他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心疼。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倔,非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孟佳宁被他吼得一震,却梗着脖子不肯退让,沉默了几秒,声音发颤却依旧固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
“你知道个屁!”张林凡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你知道刘易明那种人心里打什么算盘吗?你知道这场交易背后要付出什么代价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孟佳宁拔高了音量,像是要盖过他的怒气,“我知道我在拿什么换!”
话音刚落,她抓起桌上的手机塞进兜里,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处,她手忙脚乱地套上鞋,鞋带都没系好。
“你干嘛去?”张林凡在她身后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
孟佳宁没回头,拉开门的动作带着股狠劲:“别管我!”
“砰——”
门被她用力甩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张林凡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紧闭的门,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想去追,脚却像灌了铅。
这丫头正在气头上,现在追出去,只会吵得更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算了,让她出去静一静也好。等她气消了,再好好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