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理想型
...
-
回到华南后,她依旧住在张林凡家,寒假的时候,她放在那里的东西都还在原位,张林凡偶尔去打扫都没有碰她的东西。
华南小分队是约好的一起去南陵,在华西新街的树下集合。
孟佳宁刚到时就看见林彬正胳膊肘拐着方裕秋的脖子,把人按得直弯腰。方裕秋笑着挣扎。
“咔嚓”,孟佳宁举着手机对准他们,屏幕里映出两人互相“使坏”的模样。她扬声喊,“给你们录下来喽,林彬行凶的证据,回头发群里”
打打闹闹间其他三人也来了。正准备出发。
树叶被风掀起的瞬间,孟佳宁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有人踩碎了一片干枯的叶。
她下意识回头——午后的路口空荡荡的,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白,只有远处卖冰粉的推车慢悠悠晃过,竹帘在风里轻轻打晃。什么都没有。
可那一瞬间,后背泛起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像有目光落在背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温度。不是窥探的锐利,倒像是……隔着一段距离的注视,温和得近乎怅然。
“怎么了,宁宁?”周临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孟佳宁转回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摇摇头:“没什么,刚才有阵风吹过,回头看了一眼。”
风确实还在吹,卷着的花香掠过鼻尖,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她的直觉在轻轻敲着警钟——后面一定有人。但那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放下所有戒备,甚至心里隐隐浮出一丝模糊的期待,却怎么也抓不住具体的轮廓。
是错觉吗?
她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后,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拉长的树影安静地趴在地上。
到了南陵的第一天晚上,她们三个女生一间房间,空调呼呼吹着冷风。因为第二天要出去玩,她们几个便都没多耽搁,早早钻进了被窝里。周临夏被挤在中间,左边是孟佳宁,右边是陈向涵。
房间里只留了盏床头小夜灯,光线昏昏的。孟佳宁忽然想起什么,身子一翻,腿就搭在了周临夏腰上,胳膊也顺势圈住她,闷闷地喊:“夏夏涵涵。”
周临夏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带着刚躺下来的慵懒:“怎么了?”
右边的陈向涵也不甘示弱,伸手从后面圈住周临夏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靠了靠,跟着喊:“夏夏宁宁。”
“夏夏涵涵。”孟佳宁也跟着应和。
周临夏被两人夹在中间,哭笑不得地笑了一声:“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她想伸伸胳膊,才发现腰被孟佳宁的腿缠着,胳膊被陈向涵圈着,连腿也被两人的脚不经意地抵住,整个人被裹得紧紧的。“你们俩再这么弄,我都快呼吸不了了。”
陈向涵忽然促狭地笑了笑,手指在周临夏胳膊上蹭了蹭,然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胸口。
周临夏“呀”地一声,伸手拍开她的手,嗔道:“陈向涵你干嘛呢?”
陈向涵在被窝里笑得肩膀直抖,声音压得低低的:“哎呀,还害羞啦?小时候咱俩不就这么玩吗?”
周临夏“啧”了一声,不甘示弱地伸手往陈向涵身上捏了一把:“去去去!”
两人在被角下闹了两句,旁边的孟佳宁默默往边上挪了挪,黑暗里,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她们,带着点看戏的笑意。
周临夏和陈向涵对视一眼,忽然心有灵犀地停了手,然后一左一右地朝着孟佳宁扑过去。
“既然宁宁看得这么开心,也来加入呀!”
“就是就是,不能光看着!”
两只手同时落在孟佳宁胳膊上,轻轻捏了两下。孟佳宁没防备,“呀”地叫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我怎么也遭罪了?”
一阵打闹过后,笑闹声渐渐歇了,被窝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那股困意被刚刚的打闹惊跑了,三人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被小夜灯染成暖黄的纹路,谁都没再动。
“哎,”陈向涵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睡不着了。”
“刚才闹得欢,”孟佳宁小声嘟囔,“我也睡不着了。夏夏,你睡了吗?”
周临夏的声音从中间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还没呢。”
“咱们来聊天吧。”陈向涵往周临夏这边挤了挤,半个身子都靠过来,“总比瞪着天花板强。”
周临夏笑了笑:“聊啥啊?”
孟佳宁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那还是睡觉吧,”周临夏打了个哈欠。
“不行不行,”陈向涵立刻反驳,“一点睡意都没有,必须聊天!”
周临夏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啊,那你先开个头呗。”
陈向涵眼睛一亮,声音压得低低的:“哎宁宁,我给你讲讲我们夏夏小时候的糗事,要不要听?保证劲爆。”
周临夏在旁边踹了她一脚:“那我就把你小时候的事抖出来。”
孟佳宁被两人逗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故意拖长了调子:“行啊行啊。都讲!”
陈向涵立刻接话:“好啊好啊!那咱们仨都得讲,谁也别跑。宁宁,你小时候有没有啥好玩的事?”
孟佳宁的心轻轻顿了一下。小时候的事……那些她从未对人提起的沉重,此刻被这轻松的氛围一衬,突然变得难以启齿。她很快敛了神色,语气自然地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我小时候挺无聊的,还是你们俩先讲吧。”
陈向涵没察觉她的异样,只顾着兴冲冲地开口:“宁宁我跟你说,夏夏小时候可皮了,有回直接爬到老树上,下不来了还嘴硬说自己在看风景呢!”
周临夏拍了拍她:“说什么呢,那明明是被隔壁王奶奶家的大黑狗追,慌不择路才爬上树的!那狗凶得很,不爬树等着被咬啊?”
孟佳宁被逗得笑出了声,眼里闪着光:“我还不会爬树呢,夏夏你这算厉害的了。”
“厉害啥呀,”周临夏无奈地笑。
“那后来怎么下来的?”孟佳宁追问,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陈向涵憋着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后来啊,那狗跑开了,我看见她扒在树杈上,脸都白了,就站在底下喊她:‘夏夏,跳下来!我接住你!’”
周临夏在旁边插了句:“嗯,你接着说,最好笑的还在后头呢。”
“嘿嘿,”陈向涵笑得肩膀都在抖,“我就一个劲怂恿她,‘没事的,我劲儿大着呢,肯定能接住你!’她开始还犹豫,后来她一咬牙,真就闭着眼往我这边跳了,结果嘛,我俩‘咚’地一下摔成了一团!”
“她跳下来的时候我没站稳,俩人滚在地上,”陈向涵边说边比划,“她有我当缓冲,就蹭破点皮,我惨点,手腕给扭了,疼了好几天呢。”
“最后还不是被爸妈抓回家上政治课”周临夏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孟佳宁听得眼睛弯弯的,想象着两个小姑娘滚在草地上的模样,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羡慕的怅惘:“真好啊,从小就在一起的好朋友,感情这么深。我小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朋友。”
话音刚落,周临夏就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笃定又认真:“小时候没有,现在有啊。我和涵涵,永远是你最最最好的朋友。”
“对,最最最好的!”陈向涵立刻接话。
周临夏看向陈向涵:“还有那次我妈过生日,涵涵你总不会忘了吧?”
陈向涵“嗨”了一声,手在被单上拍了拍:“哪能忘啊,那事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她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鲜活,“宁宁你不知道,那会儿我们大概小学三四年级吧,夏夏妈妈生日,我们两家人在饭店聚餐。”
“蛋糕是夏夏去前台拿的,挺大一个,两层的,上面还插着亮晶晶的蜡烛。”陈向涵边说边比划,“我瞅着她抱着挺沉,就兴冲冲冲过去想搭把手,结果俩人脚底下拌了一下,‘哗啦’一声——那蛋糕直接整个扣在地上了!”
“奶油溅得满地都是,”周临夏补充道,“当时我俩都懵了,站在那儿动都不敢动,就听见旁边大人们‘噗嗤’一声笑出来,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可不是嘛,”陈向涵接话,“夏夏妈妈赶紧走过来,也没说我们,就拍拍我俩的脑袋,说‘没事没事’。然后她跟我妈一起,蹲在地上把没沾灰的蛋糕胚子和奶油刮下来,找了个大盘子装着,直接端上桌说‘来,尝尝我们俩小宝贝特意准备的“创意蛋糕”’。”
“我妈还笑着说,‘这造型多独特啊,全世界独一份,我可喜欢了’。”周临夏学着妈妈当时的语气,眉眼弯弯的,“本来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听这话,我俩‘噗嗤’也笑了,刚才那点紧张全跑没了。”
孟佳宁想象着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阿姨们也太好了吧。”
“主要是那蛋糕摔得太有戏剧性了,”陈向涵又突然开口,“后来每次提起我妈生日,大人们还总拿这事儿打趣我们,说那是他们吃过最‘接地气’的生日蛋糕。”
这个话题聊完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周临夏忽然想到什么,带着点好奇问:“宁宁,这么多年了,也没听你提过有喜欢的人,你的理想型到底是啥样的啊?”
孟佳宁“嗯”了一声,指尖在被单上轻轻划着,像是在认真琢磨。过了会儿才开口:“首先得三观正吧,然后性格开朗点,带点……嗯,带点不正经。”
“不正经?”陈向涵从旁边探过头来,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吊儿郎当的?”
“不是啦,”孟佳宁笑着摆手,“就是平时爱开玩笑,看起来没个正形,但真到了要紧场合,又能一下子正经起来,特别靠谱的那种。”
陈向涵恍然大悟似的点头:“哦——我懂了!就是正经里带着点不正经,是吧?”
“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孟佳宁赶紧应和,眼里泛起笑意。
她顿了顿,接着说:“身高嘛,得比我高些。长相……长相总得看得过去吧,稍微好看点那种。”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声音也低了半分,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还要会打篮球,最好是那种……喜欢粘人的,嘿嘿。”
最后那两声“嘿嘿”带着点小女生的羞涩,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陈向涵立刻捕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猛地凑得更近了些,语气里满是探究:“哎?你这说得也太具体了吧?你说的这些词是不是有原型啊?是不是啊?是哪个男生啊?”
孟佳宁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指尖绞着被角,脸颊的热度好像更明显了。
陈向涵声音里带着点探究:“宁宁,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男生了?”
孟佳宁笑了笑,没正面接话。
“肯定有。”周临夏说得笃定。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有啊。”
所谓理想型,就是想着你的样子描述出来。
“!!!”陈向涵瞬间来了精神。周临夏一把将孟佳宁拽到自己刚才躺的中间位置,自己则挪到旁边,和陈向涵一人一边,伸手就把孟佳宁的胳膊圈住了,活像怕她跑了。
“快快快,”周临夏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从实招来,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陈向涵也跟着点头,眼睛瞪得溜圆:“就是就是,什么时候的事?”
孟佳宁被两人一左一右圈着,那架势活像审犯人。她被逗得没法,只好举白旗似的叹口气:“好啦好啦,是高中的时候……准确说,更早。”
“高中?!”陈向涵的声音又高了半分,赶紧捂住嘴往四周看了看,才压低声音瞪圆了眼,“就是我们仨认识那会儿?你那时候就有喜欢的人了?居然瞒着我们这么久!”
孟佳宁被她那副“你背叛了我们”的表情逗笑,指尖挠了挠被角,轻轻点了点头:“嗯。”
“好啊你孟佳宁!”周临夏语气里带着点“兴师问罪”的嗔怪,“快说,怎么回事?”
“那时候你们也不认识他呀。”孟佳宁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辩解,“我总不能平白无故跟你们说一个陌生人吧?后来想着找机会说,又总觉得不是时候,聊着聊着就忘了……”
“忘了?”陈向涵才不信,伸手捏住她两边脸颊轻轻往上提,“这理由可不行!赶紧的,把老底全抖出来,不然今晚别想睡觉!”
周临夏也跟着帮腔:“坦白从宽!”
“我说我说!是初二的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初二?”陈向涵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么早?”
“不早了。”周临夏倒是不以为意,“我也是初二有喜欢的人啊。”
陈向涵“啧”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个姓方的吧?”
周临夏嘿嘿笑了两声,默认了。
“行啦行啦,先别聊其它。”陈向涵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孟佳宁身上,“宁宁你接着说。”
“那时候他是我后桌。他人特别好,我物理题不会做,他总能讲得清清楚楚。然后我是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很特殊的……嗯……偏爱?总之就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就……慢慢的,就喜欢上了。
“后来高中居然跟他同校,当时我在公告栏上看到他名字的时候,心跳得快炸了。”她说到这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觉得特别巧,也特别开心。”
“就没了?”陈向涵追问,显然不满足这点信息。
孟佳宁摇摇头:“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他叫什么名字啊?哪个班的?”陈向涵跟连珠炮似的发问,“我们跟他见过吗?毕竟都是一个学校的,说不定照过面呢。”
“他是四班的。”孟佳宁想了想,“名字……”她顿了顿,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名字说呀!”周临夏急得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
孟佳宁小声吐出三个字:“顾程雨。”
周临夏和陈向涵对视一眼,都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齐齐摇了摇头。
“没听过哎。”周临夏咂咂嘴。
陈向涵也点头:“没印象。你有他照片吗?给我们看看,说不定看了脸就认得了。”
孟佳宁迟疑了一下:“照片……只有几张背影的。”她声音更低了点,“他正面的照片,我一张都没有。”
“背影也行啊!”陈向涵立刻说,“快给我们看看!”
“在我手机里。”孟佳宁说着。
周临夏直接探身把手机拿了过来,递到她面前:“来,宁宁。”
孟佳宁接过手机,点开相册,在一堆照片里翻了半天,才找出几张照片,递给她们。
照片里大多是穿着校服的背影,有的是在操场边走路,有的是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和同学说话,还有一张是他站在公告栏前,低着头看什么。
周临夏和陈向涵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真不认识。”周临夏把手机递回去,“这妥妥的暗恋视角啊,连张正脸都没有。”
孟佳宁拿回手机,看着照片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陈向涵忽然皱着眉,“我怎么觉得他这背影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一个学校的,三年来多少碰到过吧,只是没留意。”周临夏随口说道。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上学吗?”
孟佳宁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不知道。”
“那你没找过他吗?”周临夏有点惊讶。
孟佳宁把手机塞回床头柜,重新躺好,声音轻轻的:“没有,找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又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周临夏不服气,“不试试怎么知道?”
“对啊!试试怎么了嘛,”陈向涵也说,“至少没遗憾啊。”
周临夏声音里带着点认真:“涵涵说得对。宁宁,喜欢一个人又不丢人,哪怕只是告诉他‘我曾经喜欢过你’,也算给这段感情画个句号了。”
孟佳宁被她们说得心里发暖,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俩啊,比我还急。”
“那能不急吗,这可是人生大事啊!”陈向涵认真的说。
“好啦,我知道你们为我好。”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孟佳宁忽然再一次轻轻开口:“我心里有数的。”
周临夏和陈向涵都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对多年前那个站在人群里不敢上前的小姑娘说:“如果真的遇到他,我会勇敢一次的。”
夜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嘴角扬起的浅浅弧度。
陈向涵看她这样,心里忽然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还差不多。记住你说的话,到时候可别怂。”
“谁怂谁是小狗。”孟佳宁笑着回了一句。
周临夏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好了好了,先睡觉吧,各位宝贝,祝我们明天有个愉快的旅程。”
“好!晚安!”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