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魔宫寒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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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的天，永远沉在一片暗墨里。
黑雾遮断日月，唯有零星暗红鬼火悬在半空，冷光幽幽，照得脚下白骨路泛着惨白的冷光。黑色魔链搭在苍珩腕间，随着步履轻晃，链身古老的魔纹隐隐流转暗光，无声牵系着前方两人。
谢无烬走得不快，刻意放慢脚步迁就身后之人。
他脊背挺直，玄衣下摆扫过散落碎骨，没有半分沾染，周身萦绕的戾气收敛大半，少了方才桥上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沉敛孤寂。
一路沉默，无人言语。
苍珩垂眸，视线落在相连的魔链上。
锁链冰凉刺骨，贴着白皙皮肉，魔气顺着纹路缓慢渗透经脉，先前遗留的痛感迟迟不散，隐隐牵动旧伤。喉间那股腥甜压了又起，他指尖微微蜷缩，将所有不适尽数藏在冷淡神色之下。
他素来如此，万年清冷，痛而不言。
前方巍峨魔宫渐渐清晰。
黑石砌成的宫墙高耸冰冷，殿檐雕刻狰狞魔兽，宫门前两尊漆黑石像伫立千年，眼窝燃着不灭幽火，生人踏入，便会被戾气刺骨。整座魔宫肃杀荒凉，不见半分活气，只有阴风穿过梁柱，发出呜咽似的低响。
这是谢无烬居住万年的地方。
阴冷，孤寂，不见天光。
“进来。”
谢无烬停在宫门前，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踏入大殿的一瞬，周遭温度骤然下沉。殿内空旷辽阔，地面铺着暗沉玄玉，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白骨王座，四周悬挂漆黑纱幔，随风轻轻晃动，遮住大半光线。
没有烟火，没有摆件，清冷空旷得过分，像极了这座宫殿主人的性子。
苍珩站在原地，白衣在暗沉大殿里格外刺眼，清冷仙气与周遭暴戾魔气泾渭分明，却又因那根锁链，被迫相融纠缠。
“七日时间，你便暂住这里。”
谢无烬转过身，指尖随意勾了勾相连的魔链，锁链轻颤，拉扯得苍珩微微前倾。距离骤然拉近，呼吸相交，魔气裹挟着冷冽气息，尽数笼住白衣仙人。
苍珩睫毛轻抬，安静看着他，没有避让。
“本座的寝殿，空榻一张。”谢无烬赤色眼眸凝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仙尊身份尊贵，委屈你，与我同住。”
此话暗藏刻意，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苍珩眉心微蹙，清冷声线淡淡响起：“不必。随便一间偏殿便可。”
“偏殿？”谢无烬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链身，魔纹微光闪烁，“偏殿阴冷潮湿，怨气缠身，以你现在被魔气侵体的身子，撑不过三日。”
他看得通透。
方才桥上交手，他便察觉苍珩气息虚浮，经脉滞涩，那是万年旧伤未愈，又沾染魔气的征兆。这位高高在上的九天仙尊，外表清冷无坚不摧，内里早已伤痕累累。
苍珩沉默，无从辩驳。
他体内仙元紊乱，旧伤隐隐作痛，确实扛不住九幽偏殿的阴寒戾气。
“没得选。”谢无烬收了笑意，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留在我身边，至少，本座不会让你死。”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沉重。
万千仙门之人，人人都以为魔尊嗜血暴虐，恨不得将仙尊除之后快。
可只有谢无烬自己清楚，万年之前舍不得，万年之后，更舍不得。
苍珩终究没有再反驳。
黑色纱幔被魔气拂开，内里便是寝殿。殿内陈设极简，一张宽大寒玉床摆在中央，床沿雕刻繁复魔纹，玉石通体透寒，周遭萦绕淡淡的黑雾。除此之外，再无多余摆件。
寒玉最是阴寒，最适合压制魔元，却对仙体极为不友好。
苍珩目光落在寒玉床上，眸色微暗。
谢无烬留意到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开口：“本座常年修习魔功，畏寒玉养身。你若是嫌冷，便靠近我些。”
话说随意，暧昧暗生。
苍珩指尖攥紧，腕间锁链绷得笔直。他素来恪守仙规，清心寡欲万年，从未与人这般亲密牵绊，更何况是对立万年的魔尊。
心底生出一丝陌生的慌乱，转瞬又被清冷克制压下。
“不必。”
他吐出两字，语气平淡疏离。
谢无烬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这人永远这样，明明耳根已然泛红，明明气息微微凌乱，偏要装作无动于衷，清冷自持。
可爱得，让人想要一再招惹。
夜色渐沉，九幽永无白昼，暗沉黑雾始终笼罩天地。
殿内安静无声，唯有风声穿幔，簌簌轻响。
谢无烬褪去外袍，随意搭在一旁玉架上，只留内里玄色劲装，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他径直躺在寒玉床内侧，侧身倚着软枕，赤色眼眸一瞬不移，静静望着不远处的白衣仙人。
苍珩立在床边，迟迟未动。
白衣不染尘埃，身姿挺拔清冷，像一尊不染世俗的玉雕。他犹豫片刻，终究是缓缓坐在床榻外侧，尽量拉开距离。
寒玉刺骨，凉意顺着衣料蔓延全身，瞬间渗入皮肉经脉。
不过片刻，苍珩肩头微微绷紧，泛出一层极淡的冷白。紊乱的仙元被寒气刺激，胸口闷涩，喉间腥甜再度翻涌。
他死死隐忍，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身侧，谢无烬将他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那人泛白的唇角，看着他刻意挺直、强行硬撑的脊背，谢无烬眼底的戏谑一点点褪去，染上晦涩暗沉。
他忽然抬手，拉动锁链。
清脆链响打破寂静，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
苍珩猝不及防，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内侧倾斜，一瞬之间，两人间距骤然缩短。
寒气被身旁温热的魔气阻隔大半，阴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魔尊的、冷冽又强势的气息。
“苍珩。”
谢无烬压低嗓音，语气没了往日轻佻，沉缓又认真。
“不必硬撑。”
“这里没有仙规，没有天条。在本座身边，你不必永远装作无坚不摧。”
昏暗殿中，鬼火微光落在两人身上。
一黑一白，一魔一仙，同卧一张寒榻，锁链相连，骨血牵绊。
苍珩垂眸，视线撞上那双暗红眼眸。
那里面藏着万年执念，藏着无人知晓的孤寂，藏着当年没能说出口的遗憾。
过往恩怨、仙魔殊途、一剑隔阂，在此刻悄然模糊边界。
黑雾漫过床榻，纱幔缓缓垂落，遮住殿内暧昧纠缠的身影。
长夜漫漫，九幽寒深。
而这一夜，寒榻相拥，锁链缠情。
有些尘封万年的心事，终将在这片无光炼狱里，慢慢破土，悄然重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魔宫寒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