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旧年误会，霜底藏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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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长夜，永无天明。
寒玉床寒意浸骨，纱幔垂落，将一室静谧尽数笼住。
苍珩侧身靠着床沿，脊背始终绷得笔直，刻意和身侧之人隔着一段距离。腕间漆黑魔链静静垂落，链身纹路微光流转，无声牵系着两人，挣不脱，断不开。
寒玉的阴寒顺着衣料渗入肌理，本就被魔气侵扰的经脉阵阵发疼，旧伤被隐隐牵动，胸腔里闷涩翻涌，喉间那抹腥甜压了又起。
他素来隐忍惯了，万年仙尊，早已习惯把所有苦楚、所有情绪，全都藏在清冷淡漠的表象之下，从不外露半分。
身侧的谢无烬，却将他所有细微的异样，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斜倚在枕上，微微侧头，赤色眼眸在昏暗里凝着白衣仙人的背影，目光沉沉，带着化不开的复杂。
“你就非要离我这么远？”
谢无烬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漫不经心，却又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执拗。
苍珩身形微顿，没有回头，声线依旧清冷淡然：“仙魔有别，理应避嫌。”
“仙魔有别？”
谢无烬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暗沉。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一扯魔链，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牵引。
苍珩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侧靠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呼吸交织，一冷一热，一仙一魔，紧紧挨在一起。
寒玉的刺骨寒意，被他身上浓烈又温热的魔气尽数隔绝。
“万年之前，你一剑刺穿我心口，把我打入无间炼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仙魔有别？”
谢无烬的声音轻缓落下，字字句句，都裹着积压了万年的怨怼与不甘。
这话一出，苍珩浑身猛地一僵。
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万年之前那一幕，血染三界，仙魔大战，漫天血色，至今仍旧清晰地刻在他心底，从未有一刻遗忘。
当年所有人都告诉天界，是他谢无烬蓄意作乱，屠戮仙门众生，残害无辜修士，妄图颠覆三界秩序，罪大恶极，无可饶恕。
三界讨伐，仙门众怒，天道追责，所有人都逼着他这个仙尊，亲手执剑，了结这一切。
苍珩闭了闭眼，眼底清冷寒霜翻涌，声音轻得近乎飘忽：“当年你滥杀仙门修士，祸乱三界，罪证确凿，我身为九天仙尊，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谢无烬心底。
他忽然偏过头，凑近苍珩耳畔，气息扫过耳廓，带着九幽独有的寒凉戾气，语气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罪证确凿？”
“苍珩，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对不对？”
“当年那些仙门弟子，从来都不是我杀的。挑起战乱、屠戮同门、嫁祸于我的，从来都是天界那些身居高位、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他们忌惮我生来便拥有的穷奇魔元，忌惮我功高盖主，怕我撼动他们的地位，便布下天罗地网，把所有脏水、所有罪孽，全都泼在我身上。”
“而你，高高在上的仙尊，不问缘由，不查真相，听着旁人三言两语，就信了所有污蔑。”
“然后亲手握着剑，亲手斩断我们所有过往，亲手将我推入炼狱，受尽万年苦楚折磨。”
一字一句，缓缓道来，平静无波，却比嘶吼痛哭，还要来得虐心刺骨。
苍珩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掀起滔天巨浪，满是震惊、错愕，还有一丝慌乱无措。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人，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当年自己秉公执法，坚守正道，做的从来都是最正确、最无愧于心的选择。
他以为谢无烬天性残暴，嗜杀成性，生来便与正道为敌。
却从不知道，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一场瞒了三界万年的骗局。
原来当年那一剑，他刺错了人。
原来他亲手伤了那个，从未做过半分错事的人。
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比身上所有旧伤加起来，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我……”苍珩喉间发紧，素来清冷平稳的声线，此刻竟微微发颤，“我从不知此事。”
“你不知。”谢无烬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愧疚，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又极苦涩的笑，“你从来都懒得去查，懒得去听我的解释。”
“在你心里，仙便是正，魔便是恶。从我生来身负魔元的那一刻起，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长夜寂静无声，唯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在空旷寝殿里缓缓回荡。
魔链还缠在苍珩腕间，紧紧相连，像纠缠了万年的缘分，割不断，解不开。
苍珩看着谢无烬眼底深藏的孤寂、委屈与伤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这么多年，是他误会了整整万年。
是他不分青红皂白，亲手推开了这个人，亲手将他推入无边黑暗，独自熬了万年炼狱苦楚。
他清冷自持，恪守天规，坦荡万年，从未有过半分愧疚。
却唯独对谢无烬，亏欠了整整一生。
苍珩慢慢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颤，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对不起。”
良久，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万分沉重的歉意。
这是九天仙尊，第一次低头认错。
谢无烬望着他落寞愧疚的模样，眼底浓烈的怨怼，忽然就一点点散了。
万年恨意，万年隔阂，万年拉扯。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一场两人都身不由己的宿命。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苍珩腕间的魔链，动作温柔，和往日的强势偏执截然不同。
“苍珩。”
“我等你这句抱歉，等了整整一万年。”
黑雾漫过床榻，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柔笼罩。
旧误会层层揭开，霜雪之下，尽数是藏了万年的深情与伤痕。
破镜已然有了裂痕，往后余生，便慢慢弥补，慢慢相守，慢慢把这碎了万年的镜子，一点点，重新圆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旧年误会，霜底藏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