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骨上霜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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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悬在胸口半寸，魔气顺着锋利的剑锋缓缓缠上雪白衣料。
谢无烬胸膛微敞，皮肉甚至能感受到那一抹刺骨寒凉。他没有躲，赤色眼瞳直直锁住眼前白衣仙人，唇角勾着散漫又偏执的笑。
苍珩的指尖微微发颤。
流霜剑是九天至寒仙剑，万年出鞘，斩妖除魔从无迟疑，可此刻，剑尖抵在魔尊心口，他竟落不下去。
魔气阴冷黏腻，顺着方才擦过的手腕侵入经脉，悄然啃噬仙元。苍珩眉心微蹙，喉间泛起一丝极淡的腥甜。
“怎么不动？”谢无烬低笑，骨扇轻抬，抵住冰凉剑脊，缓缓往上挑起，“堂堂九天仙尊，也有手软的时候？”
清脆剑鸣响彻忘川渡。
流霜剑被迫偏移半分，寒气四散，刮得周围黑雾层层碎裂。苍珩收回手，白皙指节收拢，将翻涌的血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神色依旧冷淡，只是眼底那片终年不化的寒霜，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痕。
“神玉本属天界。”苍珩垂眸，声音清冷平淡，“你私盗神玉，沾染浊气，理应归还。”
“私盗？”
谢无烬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缓缓收了笑意。他抬手，指尖抚过自己心口衣料，那里方才被剑尖抵住，留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世间天地灵物，向来强者居之。”
他抬步逼近，玄色衣袍扫过满地碎骨，步步紧逼，硬生生将苍珩逼至冰冷桥栏。身后湍急忘川黑水翻涌，腥风扑面。
仙兵不敢上前，雪麟焦躁低呜一声，雪白身子横在苍珩身前，金色兽瞳警惕盯着面前的魔尊。
谢无烬淡淡瞥了一眼灵兽，语气轻佻又冰冷：“滚开。”
一股强横魔气骤然下压。
雪麟四蹄陷进桥面黑石，浑身毛发倒竖，发出痛苦的呜咽，却依旧不肯退让。
苍珩抬手，轻轻落在雪麟头顶，温和仙光覆上灵兽身躯，隔绝暴戾魔气。
“不要伤它。”
这是今日，他唯一一句带着情绪的话。
谢无烬动作一顿，赤色瞳孔沉沉凝着他。
万年未见，这人依旧心软，依旧干净。哪怕踏足污秽九幽，骨子里还是那朵不染尘埃的天上霜花。
偏偏就是这样干净的人，当年最是狠心。
谢无烬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魔气倏然收起。压迫感散去，雪麟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苍珩，”他压低声音，气息擦过苍珩耳廓，带着九幽独有的冷凉戾气，“你还是老样子，永远一副慈悲心肠，永远……对我狠心。”
风吹散桥上黑雾。
苍珩睫毛微颤，没有回头，没有答话。
万年前那一战，仙魔大战血染三界，他亲手执剑，将重伤濒死的谢无烬打入无间炼狱。
世人皆知仙尊秉公执法、斩断邪魔，无人知晓，那一剑落下之时，他掌心沾染的鲜血，滚烫得几乎灼伤仙骨。
气氛死寂。
桥下黑水滔滔，鬼火零星飘荡。
“神玉不在我手上。”良久，谢无烬淡淡开口，打破沉默。
苍珩骤然侧目。
那双清冷眸子里，终于露出一丝真切诧异。
“上古神玉自带净化之力，本座要它无用。”谢无烬懒散垂下手，骨扇随意敲打着掌心，“三日前九幽裂谷动荡，魔气外泄，神玉无意间落入此地，被裂谷底下的远古封印缠住。”
“现在？”苍珩语气微沉。
“现在，被封在往生骨底。”谢无烬抬眼，眼底没了戏谑，只剩一片暗沉，“底下镇压上古凶煞，连本座都不能轻易靠近。”
苍珩沉默。
他自幼熟读三界古籍，自然知晓往生骨。
那是九幽最阴寒凶险之地，堆积万古亡魂枯骨，底下封印一头足以倾覆六界的凶兽，仙魔皆避。
“你想要神玉。”谢无烬看着他，一字一顿，“本座想要破开裂谷封印。”
“我们做个交易。”
苍珩指尖轻轻摩挲剑柄，寒气萦绕指尖，沉默片刻：“条件。”
简单两字，清冷干脆。
谢无烬唇角上扬，露出一抹艳而危险的笑：
“你助我破开表层封印，我带你取走神玉。”
“在此期间，你需留在九幽，听我差遣。”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与掌控。
一旁仙兵脸色骤变，纷纷上前：“仙尊！不可！九幽凶险莫测，此人阴险狡诈，万万不可轻信！”
苍珩抬手，制止众人言语。
他望着眼前眉眼妖艳、满身戾气的魔尊，眼底情绪晦涩难辨。
魔气还在经脉里蛰伏，隐隐作痛，眼前之人是三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是他万年之前亲手镇压的罪人。
可偏偏，这人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看懂的执拗。
“多久？”苍珩问。
“七日。”谢无烬定定看着他，“七日之后，神玉归你，你我两清。”
两清。
二字落下，苍珩心口莫名一麻。
万年纠葛，怎配两清。
“好。”
他应下，声音平静无波。
谢无烬明显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般干脆。下一瞬，浓烈笑意重新爬上那张绝美妖冶的脸，赤色眼底翻涌晦暗流光。
“仙尊果然爽快。”
他抬手，魔气化作一道漆黑锁链，轻轻缠上苍珩白皙手腕。锁链冰凉，纹路刻着古老魔纹，贴合肌肤，无法挣脱。
苍珩垂眸，看着腕间黑色锁链，眉头微蹙：“何物？”
“契约。”谢无烬指尖轻点锁链，魔纹微光闪烁，“七日之内，你不得擅自离开我身侧。仙尊，别想着逃。”
他语气轻快，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占有。
苍珩没有挣脱。
清冷仙光覆上锁链，两股极端相克的力量安静共存。一白一黑，一仙一魔，诡异相融。
“带走。”
谢无烬转身，玄色衣袍迎风展开，率先走向黑雾深处。
苍珩安抚地看了一眼雪麟，低声吩咐：“你留在桥外，勿入腹地。”
雪麟委屈蹭蹭他掌心，乖乖伏地。
身后仙兵想要跟上，却被一层厚重魔气硬生生隔绝在外，半步不得踏入。
黑色锁链轻轻晃动，牵扯着白衣仙人，一步步走入昏暗迷雾。
九幽长路，白骨铺路，阴风呜咽。
两人一前一后，距离极近。
锁链相连，骨痕相缠。
苍珩垂眸，看着前方那道张扬孤寂的玄色背影，喉间的腥甜再次翻涌。
万年前那一剑留下的旧伤，万年未愈。
而今日，他主动踏入这片炼狱，主动拴上这根魔链。
霜落白骨，烬染寒衣。
前路漫漫，纠缠不休。
黑雾尽头，隐约露出宏伟暗沉的魔宫轮廓，阴森肃穆，睥睨众生。
谢无烬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散在风里。
“苍珩，欢迎来到——本座的地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骨上霜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