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九天明心，当众相守 第二十 ...
-
第二十二章九天明心，当众相守
云海尽头，仙光万顷。
鎏云飞辇破开最后一层流云屏障，正式踏入九天地界。
入目便是连绵不绝的浮空仙山，奇峰峻岭隐于缭绕霞雾之间，千年灵木郁郁葱葱，奇花异草遍地绽放，丝丝缕缕的精纯仙气随风流动，沁人心脾。一座座琼楼玉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映着漫天霞光，钟磬清音遥遥传来，是九天亘古不变的悠然景致。
这里是苍珩生长数万年的故土，曾是他被枷锁缠绕的囚笼，如今再归来，眼底只剩平静与坦然。
飞辇缓缓减速，循着旧日轨迹，朝着上清仙宗的方向行去。辇内，苍珩早已整理好衣袍，素白流云纤尘不染，周身清冷仙气流转，恢复了昔日上清仙尊的仪态，却又褪去了往日的孤冷疏离。
谢无烬立在他身侧，玄色衣袍在满目的仙光里格外醒目，凛冽魔气被他刻意收敛大半，只余下沉稳强大的气场。他垂眸看向身旁之人，指尖始终与苍珩相扣，未曾松开分毫。
“紧张吗？”他低声询问，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护持。
九天之中，守旧仙宿居多，当年归墟一战的余波尚未彻底平息，此番他以魔尊身份踏足仙域，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非议与刁难恐怕接踵而至。
苍珩轻轻摇头，反手将掌心与他贴得更紧，眸光澄澈而坚定：“有你在，便无所惧。”
数万年的风雨都一同走过，区区旁人的闲言碎语，早已无法动摇他半分。他今日归来，本就打算坦然面对一切，将心底的心意昭告整个九天。
话音未落，远方天际已有数道流光疾驰而来。
数十名身着统一仙袍的仙门弟子列队拦在前方，神色戒备，目光落在谢无烬身上时，满是忌惮与排斥。在他们自幼接受的认知里，魔族便是邪魔外道，仙魔势不两立，魔尊踏足九天，无异于引狼入室。
为首两位白发老者，是上清仙宗资历最老的两位长老，当年也是极力逼迫苍珩出手的中坚之人。二人踏云而立，仙袍飘飘，面色沉凝，看向苍珩的目光复杂，再扫向谢无烬时，已然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愠怒。
“苍珩仙尊，你身为九天至尊，执掌上清仙宗，为何会与魔族之主同行，还将此人带入九天仙域？”左侧长老率先开口，声线苍老严厉，字字带着质问，“仙魔殊途乃是三界铁律，你这般行事，置九天仙规于不顾，置万千仙门弟子于何地？”
周遭一众仙门弟子也纷纷低声议论，窃窃私语的声响顺着风势飘来，句句不离“邪魔”“失仪”“背弃正道”。
漫天仙光之下，非议四起，敌意扑面而来。
换做从前，苍珩或许会碍于身份、碍于宗门颜面，进退两难。但此刻，他只是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两位长老，没有半分退让，更没有丝毫愧疚。
“仙规？”他淡淡开口，声音清越，传遍四方，“昔日天道倾覆，旧有三界秩序早已崩塌，所谓仙魔殊途的铁律，本就是迂腐桎梏，如今又何须再守？”
一句话，掷地有声，让两位长老面色一僵。
“你……”右侧长老气得胡须微颤，“苍珩！你修行数万载，深受九天滋养，怎能说出这等离经叛道之言？此魔手上沾染无数仙门鲜血，乃是三界公敌，你与他朝夕相伴，难道忘了当年归墟血海，他犯下的滔天罪孽吗？”
提及归墟旧事，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更大，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满是不解、指责与惋惜。
谢无烬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冷，赤色眼眸里掠过一丝锋芒。当年征战厮杀，皆是立场使然，他从不会否认自己的过往，却也容不得旁人借着旧事，一再诋毁他与苍珩之间的情谊。
他正要开口，身旁的苍珩却先一步上前半步，将他稳稳护在了身后。
白衣伫立，挡下所有审视与敌意，昔日高高在上的上清仙尊，此刻姿态明确，立场坚定。
“归墟一战，是非对错，早已说不清楚。”苍珩抬眼，环视在场所有仙门之人，声音不大，却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当年我持剑相向，是身不由己，是被天道与旧规所迫。万年来，我日夜愧疚，并非愧疚于与他相交，而是愧疚于那一剑，伤了真心待我之人。”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向来恪守规矩、清冷自持的苍珩仙尊，会当众说出这样一番话。
“仙也好，魔也罢，皮囊与身份，从来都定义不了人心。”苍珩抬手，重新握住谢无烬的手，十指紧扣，坦然将两人交握的双手展露在众人眼前，目光温柔地望向身侧之人，再转回头，直视一众长老，“他是谢无烬，是魔界之主，可他也是陪我熬过万年孤寂、跨过生死别离之人。”
“我苍珩今日重回九天，不是为了重掌仙宗权柄，也不是为了重拾昔日虚名。我只是想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被仙规捆绑的上清仙尊，我只是苍珩。”
“我的心意，我的归宿，皆在此人身上。此生，我与谢无烬相守不离，仙门若容，我便常回故土；若不容，我亦无所留恋。”
一番剖白，坦荡赤诚，没有半分遮掩。
数万年来压在心底的情愫，纠结了半生的选择，在今日九天云海之上，堂堂正正，公之于众。
两位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竟语塞无言。他们守着老旧的观念一辈子，认定正邪不两立，可看着苍珩眼底那份不容撼动的坚定，看着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深情，再想起当年天道种种算计，心底的底气也渐渐弱了下去。
一众仙门弟子更是面面相觑，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他们年少时听闻仙魔大战的惨烈，却也隐约知晓，当年的纷争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隐情。如今亲眼见到昔日仙尊这般模样，心中的排斥也悄然松动。
谢无烬望着身前护着自己的白衣身影，心口滚烫一片。
他从未奢求苍珩能做到这般地步。这位被九天捧在云端数万年的仙人，甘愿抛下所有荣光与偏见，站在世人的非议之中，坚定地选择他，护住他。
万千仙光洒在苍珩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上，在他眼中，却比九天所有景致都要耀眼。
谢无烬上前一步，与苍珩并肩而立，不再躲在他身后。凛冽的魔气与纯净的仙气相融缠绕，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漫天霞光之下，相依相偎，气场相融。
他赤色眼眸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低沉威严，带着魔尊独有的慑人气势，却又刻意收敛了戾气：“我谢无烬在此立言，此生护苍珩周全，不犯九天一草一木，不扰仙门分毫安宁。”
“但谁若再敢出言诋毁、刻意刁难于他，便是与我整个魔界为敌。”
一句话，既是表态，亦是护短。
他愿意为了苍珩，放下过往的恩怨，与九天和平共处；可也绝不会容忍任何人，伤害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软硬兼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事已至此，苍珩心意已决，软硬皆不吃，再强行逼迫，只会激化矛盾。更何况如今旧天道覆灭，三界格局重塑，再死守着过时的规矩，已然没有意义。
良久，为首的长老化去脸上的厉色，长叹一声：“罢了。天道已改，三界换新，旧规也的确不该再束缚于人。”
“上清仙宗是你的根，九天永远容你回来。只是还望你二人，谨守本心，莫再起三界纷争。”
这算是默认了两人的关系，也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苍珩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微微颔首：“多谢长老成全。我二人此生，但求安稳相守，绝无意挑起纷争。”
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拦路的仙门弟子纷纷退到两侧，让出了通往上清仙宗的通路。
鎏云飞辇再次启动，缓缓朝着仙山深处行去。
脱离了众人的视线，辇内重归安静。
苍珩转过身，还未开口，便被谢无烬伸手揽入怀中。怀抱温暖而有力，将他整个人牢牢圈住。
“做得很好。”谢无烬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底满是动容与欢喜，“阿霜，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为了我，直面万千非议；谢谢你愿意将真心，坦荡地展露在世人面前。
苍珩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我们之间，何须言谢。”
“从前是你跨越山海寻我，如今，换我站在人前，护你左右。”
飞辇穿行在仙山云雾之间，沿途灵鸟翩飞，仙花盛放，钟磬清音萦绕耳畔。曾经让苍珩倍感压抑的九天，此刻因为身侧之人，变得温柔起来。
“接下来想去何处？”谢无烬轻声问道。
“先回昔日居所看看吧。”苍珩望向窗外熟悉的亭台楼阁，眼底带着几分怀念，“那座寒殿，我住了数万年，如今也该好好告别了。”
告别过往的孤寂，告别曾经的身不由己，然后带着满心温柔，奔赴往后的朝夕。
谢无烬颔首，牵着他的手：“好，我陪你。”
一路行至九天最北端的清寒玉殿。
殿宇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白玉为墙，寒玉铺地，四处萦绕着清冷寒气，殿内陈设简单朴素，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一眼望去，满是孤寂。这里曾是苍珩数万年来日夜独处的地方，没有暖意，没有欢声笑语，唯有冷月寒风相伴。
踏入殿门，寒意扑面而来。
苍珩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过往独守寒殿的岁月一幕幕浮现，心中再无半分苦涩，只剩释然。
谢无烬察觉到殿内刺骨的寒凉，下意识将苍珩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自身气息为他隔绝寒意。他看着这座清冷孤寂的殿宇，心底满是心疼：“数万年来，你便一直在这里独自度过？”
“嗯。”苍珩淡淡应声，“那时一心修行，又身负重任，倒也不觉难熬。只是如今再回来，才发觉这里实在太冷了。”
不是肉身畏寒，而是心底早已习惯了暖意，便再也无法适应这般孤身清冷。
“以后再也不用待在这里了。”谢无烬握紧他的手，语气笃定，“看完这里，我们便四处走走。九天的山河风光，我陪你一一赏遍，之后再一同返回魔宫，守着满园白茶，岁岁安稳。”
苍珩转头看向他，眼底柔光流转：“好。”
寒殿依旧清冷，可两道相依的身影，却让这片孤寂之地，染上了融融暖意。
旧地重游，与过往和解；当众明心，让爱意坦荡。
九天之行，风波初定，前路漫漫，唯有情深不负。
霜与烬，从此山海同路，朝夕与共，再无别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九天明心，当众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