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九天归故，为君弃仙 云海尽 ...
-
云海尽头，天光万顷。
冲破层层流动的云浪，遥遥入目便是亘古不变的九天盛景。
连绵仙山悬浮于碧落长空，层峦叠嶂，覆满千年不凋的灵草仙木，万顷霞光垂落，流金溢彩，缠绕琼楼玉第二十四章九天归故，为君弃仙宇、朱色宫阙。天地之间仙气沛然，澄澈纯净，拂去云海长途的所有阴霾，是三界众生穷尽修行、毕生向往的净土仙域。
这里是苍珩生长数万载的故土，是他曾被枷锁困缚、被命运裹挟、孤身熬尽万古孤寂的九天云端。
鎏云飞辇缓缓减速，周身流转的符文微光敛去，稳稳悬停在九天南天门之外。
千万年未曾变过的南天门巍峨耸立，白玉石柱直通天际，牌匾篆刻的“九天圣域”四字笔势凛然，自带天道正统的威严气场。天门两侧仙兵列队而立，银甲长枪，仙光凛冽，目光肃穆，牢牢镇守九天门户，亘古未变。
时隔数年，苍珩再度归临九天。
往日归来，他是身负重任、万众敬仰的上清仙尊，一身清冷孤高，心怀三界秩序，恪守仙规天条，一举一动皆要顾及九天颜面、仙门法度。
可今日归来，他褪去所有桎梏枷锁，眼底无朝堂规矩，无天道尊卑，唯有身侧一人，温柔坦荡，无所顾忌。
飞辇帘幕被晚风轻轻吹开，两道身影并肩走出，立于辇顶云端。
白衣如雪，玄衣如墨。
苍珩身姿清挺出尘，素色衣袂随风轻扬，眉眼温润平和，早已没了当年执掌杀伐的清冷凌厉，周身萦绕的仙气澄澈柔软，藏着独属于安稳相守的温柔暖意。
身侧的谢无烬玄袍曳地，墨发随风翻飞，赤色眼眸淡淡扫过眼前恢弘仙门，眸底无半分畏惧，只剩漠然疏离。万古以来仙魔对立，九天万仙视他为洪水猛兽、邪魔异类，可如今天道倾覆，旧规破碎，他早已无需对九天正统俯首分毫。
他侧身抬手，自然而然扣住苍珩的指尖，掌心温热相缠，十指紧扣，牢牢不放。
“到了。”谢无烬低声开口，语气温柔，唯独眼底藏着淡淡的戒备，“别怕，有我在。”
哪怕重回你的故土，面对万千旧人，所有风雨非议，我替你一力承担。
苍珩微微颔首，回眸望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我不怕。”
从前畏惧九天，是畏惧孤身无依、身不由己。
如今心有归处，身旁有挚爱，纵使面对千军万马、万仙非议，亦是坦途无畏。
两人并肩踏空而下，足踩绵软流云，身姿翩然，缓缓落至南天门外的白玉长阶之上。
值守的仙兵原本神色肃穆，见来人身影，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上、上清仙尊？！”
为首的仙将失声惊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自归墟一战、天道崩塌之后，上清仙尊苍珩绝迹三界，杳无音讯。九天众仙皆以为，仙尊或是厌倦纷争隐世修行，或是为当年倾覆天道之举自请责罚，无人知晓他身居魔宫，与魔尊相守朝夕。
更无人敢想——
昔日高高在上、恪守仙规、斩魔卫道的上清仙尊，今日归来九天，竟与三界最大的邪魔魔尊，十指紧扣，并肩同行。
仙兵瞬间乱了阵脚，两两对视，眼底皆是骇然、不解与惶恐。
消息如风一般飞速传入九天圣域深处，顺着云海仙殿层层传开。不过片刻，原本静谧祥和的九天彻底哗然，各路仙门长老、在世仙宿纷纷出关，朝着南天门方向疾驰而来。
霞光流转，仙雾翻涌。
数十道仙光破空而至，落地皆是身着华彩仙袍、德高望重的老牌仙宿，为首之人正是当年极力逼迫苍珩、死守仙魔殊途旧规的太清长老。
一众仙老落地瞬间，目光死死锁定两道相缠的身影，神色震怒，满目凛然。
“苍珩！”
太清长老厉声开口，声震云海，带着老牌仙宿居高临下的苛责与怒意，“你身为九天上清仙尊，执掌仙门正统，身负万古仙名，如今竟放纵自身，与邪魔为伍，私通魔尊！”
“你可知罪！”
一声质问，字字严厉，裹挟着九天千年不变的迂腐规矩，带着旧仙规的刻板桎梏，狠狠砸在云海之间。
周遭一众仙老纷纷附和，怒斥声此起彼伏。
“仙尊素来守正自持，如今怎会堕入魔道！”
“仙魔不两立乃是三界铁律，您此举置九天颜面于何地！”
“背弃仙门正统，亲近血海邪魔，简直罔顾万古仙规！”
众仙言辞灼灼，满是指责非议，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在苍珩身上。
在他们眼中，是苍珩失了本心、乱了道途，是魔尊蛊惑仙尊、祸乱九天，全然不顾当年天道算计、万般逼迫，全然不提两人万年隐忍的深情与身不由己。
漫天指责声喧嚣不止，仙气压得四周云海层层翻涌，肃杀之气瞬间笼罩南天门外。
换做从前，苍珩或许会沉默隐忍，会顾及仙门颜面，会碍于身份退让三分。
可如今，他早已不是被仙规捆绑、被天道操控的傀儡仙尊。
他缓缓抬眸，澄澈眼眸平静无波，扫视周遭一众声色俱厉的仙老，没有半分怯意，没有半分愧疚，语气清淡，却字字铿锵，震彻云海：“我何罪之有？”
一句反问，瞬间压下漫天嘈杂非议。
全场仙老皆是一怔，怒声戛然而止。
苍珩抬手，微微收紧与谢无烬相扣的指尖，白衣立在长风云海之间，身姿挺拔，坦荡从容，字字清晰，响彻九天：
“数万年来，我居九天寒殿，守仙规、护仙门，替天道制衡三界，替众生平定纷争，从未有过半分渎职，从未愧对九天、愧对苍生。”
“可天道待我如何？以我为棋，操控杀伐，逼我斩断挚爱，逼我孤身万年，逼我背负千古遗憾。”
“仙规待我如何？桎梏心性，束缚言行，非黑即白，偏执正邪，硬生生将相爱之人，划为生死对立的仇敌。”
他目光清冷，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仙宿，没有半分留恋：“我守了万年的仙规正统，从未有人护我半分。”
“我熬了万年的孤寒孤寂，从未有人问我半分冷暖。”
话音落，他侧身转头，望向身侧沉默伫立的玄衣魔尊。
方才面对万千仙责坦荡无畏、字字凌厉的仙尊，眼底所有锋芒骤然尽数消融，只剩下漫天温柔与独有的偏执偏爱。
眼底山河万里，唯独此人是心之所向。
“世人皆说他是邪魔恶鬼，祸乱三界。”
“可万年以来，唯一护我、惜我、等我、爱我之人，唯有谢无烬。”
一句话，颠覆三界认知，震碎万古正邪。
周遭仙老面色煞白，满脸震惊，瞠目结舌，竟一时无人再敢出声反驳。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上清仙尊。
那个素来清冷寡欲、无情无念、恪守规矩的天上霜神，今日当着整个九天的面，坦然官宣，偏爱邪魔，义无反顾。
太清长老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厉声喝道：“放肆！私情误道，正邪不分！仙尊切勿执迷不悟，速速与这邪魔断绝纠葛，回归仙门，尚可挽回半分仙名！”
“挽回仙名？”
苍珩低声轻笑，笑意清冷，带着彻骨的疏离与释然。
他抬手，指尖微动，周身萦绕数万载的正统仙光骤然浮动，头顶悬浮万载、象征九天至高权柄的【上清仙尊】仙印缓缓浮现。
金色仙印流光璀璨，是无数仙者毕生追求的至高荣耀，是数万载天道册封的正统尊位。
在所有仙老贪婪、敬畏、不舍的目光中——
苍珩指尖凝力，轻轻一震。
轰然一声！
璀璨仙印寸寸碎裂，金光四散，化作漫天星屑，消散于九天云海之间。
万古仙名，至高尊位，一朝弃之，毫不可惜。
漫天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仙兵仙老尽数僵在原地，瞳孔震颤，满脸不敢置信。
他亲手碎了仙印，弃了万年仙尊之位！
“我苍珩，今日在此，自请褪去上清仙位，斩断九天仙籍。”
白衣仙人立于长风云海，声音平静辽阔，传遍整个九天圣域，字字郑重，句句决绝。
“从此世间，再无九天上清仙尊。”
“唯有苍珩，此生归烬，唯恋无烬。”
弃万年仙途，弃万古盛名，弃九天故土，弃众生敬仰。
万千荣光，皆可抛。
唯独谢无烬，此生绝不舍。
身旁的谢无烬浑身一震，赤色眼眸骤然翻涌滚烫热浪，心底万年积压的所有酸涩、不安、遗憾，在这一刻尽数炸裂，化作漫天滚烫深情。
他怔怔望着身侧白衣如雪的心上人，胸腔滚烫发颤，万年等候，万年隐忍，万年患得患失，在此刻尽数圆满。
万人唾骂又如何，三界非议又如何，正邪殊途又如何。
他的阿霜，为他弃了九天仙位，弃了万古荣光，以整座九天为聘，昭告三界，此生唯他一人。
苍珩转头回望他，眼底无半分舍弃功名的惋惜，只有温柔缱绻的笑意：“阿烬，从此，再无仙魔之别。”
谢无烬上前一步，骤然收紧手臂，将人狠狠拥入怀中，力道滚烫真挚，带着万年未曾有过的动容与珍重。
玄衣裹白衣，烬火拥霜雪，立于九天云海之巅，无惧万仙围观，无惧天地非议。
“好。”
他低头埋在苍珩颈间，嗓音沙哑滚烫，藏着极致的动容与珍视，“从此无仙，无魔，无天道，无规矩。”
“唯有你我，岁岁相守，此生不负。”
周遭一众仙老面色惨白如纸，看着相拥的两人，气急攻心，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仙印已碎，仙籍已断。
从今往后，苍珩再非九天仙尊，不受仙规束缚，不属九天管辖，他的选择，他的情爱，再与九天半分无关。
长风漫卷云海，霞光铺落山河。
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最深、最厚重的山海隔阂——仙魔殊途、身份桎梏、天道正统，今日被苍珩亲手彻底击碎。
万载风霜皆落幕，从此霜烬共朝夕。
九天故地，旧规破碎，执念终圆。
他自云端而来，弃满身荣光，赴一场万载情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九天归故，为君弃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