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玥的枫》天堂在左

8、一招致命 目标

　　那天傍晚的风还裹着白日残留的燥热，她跑完步擦着汗往宿舍走，塑胶跑道的颗粒感还沾在鞋底，操场边的凤凰木落了一地深红的花。路过梧桐道时，两个女生的对话像风卷着花瓣，飘进她耳朵里。
　　“知道吗？明天大礼堂有学术报告！”白衣女生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咬开了一颗冰镇荔枝。
　　红衣女生却翻了个白眼，声音里的牢骚能拧出苦水：“报告有什么稀奇的？咱们在这待了快五年，报告会多到数不清，比你熬夜复习掉的头发还密。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毕业后去哪找工作！有关系的早就把医院岗位攥在手里了，咱们这种没背景的，双选会都快收尾了，还不知道‘婆家’在哪呢。”
　　白衣女生叹了口气，声音蔫了下去：“我知道找工作重要，爸妈供我读大学已经花光了积蓄，毕业后总不能再伸手要钱。”
　　“知道就好！赶紧回去改简历，明天再去双选会碰碰运气。”红衣女生伸手拍她的头，动作带着熟稔的亲昵。
　　白衣女生嘟囔着躲开：“别拍我头，拍傻了谁陪你找工作！”
　　红衣女生笑出了声：“你本就够傻啦，与我拍不拍有什么关系。”
　　白衣女生气得抬脚作势要踹人：“你再拍我就跟你绝交。”
　　“你要是跟我绝交，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红衣女生笑着打趣。她们从高中就是同学，是彼此为数不多的朋友——白衣女生性格内向，长相普通，平时像株躲在阴影里的含羞草，只有红衣女生能撬开她的壳。
　　也许是找工作的压力像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一向害羞胆小的白衣女生突然拔高了声音：“明天的主讲人不一样！是海归的诸葛博士，才二十八岁，心胸外科的，听说还是单身呢！”
　　红衣女生也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亮得像捡到了宝石：“钻石单身汉啊！明天肯定能迷倒一大片。可惜咱们不是美女，不然还能考虑曲线就业。”
　　一向不自信的白衣女生，此时却像被风吹直的向日葵，扬起下巴：“我觉得我不比别人差！明天我就要坐第一排中间，没准他一眼就看上我了呢！”
　　两人的谈笑声像渐远的风，可“海归诸葛博士”“心胸外科”“单身”这几个词，像几颗滚烫的石子投进夏珉玥的心湖，激起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她心里一动，脚步不自觉转向公告栏的方向——万一呢？
　　公告栏前挤了满满一圈人，像蜜蜂围着花蜜。她踮着脚挤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字：诸葛猷枫。“诸葛”这个姓本就少见，又牵扯到卫生系统，不可能是巧合。
　　她死死盯着公告上的简介：海归博士、硕士生导师、附属医院最年轻的科室副主任……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一个复仇计划，在她脑海里悄然成型——既然不能直接接触那个人，何不来个曲线救国！
　　夏珉玥知道，机会像沙滩上的潮汐，稍纵即逝。公告栏前黑压压的女生足以说明诸葛猷枫受欢迎的程度，要想脱颖而出，必须出奇制胜。她立刻赶回宿舍简单冲了个凉，又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几个全麦面包，边啃边往图书馆跑。图书馆里，她一头扎进心胸外科的专业书籍里，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面包啃完了，笔记也记了满满几页，纸上的字迹里都透着急切。直到晚上十点管理员第三次轻轻敲她的桌子提醒关门，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书，指尖还残留着油墨的味道。
　　回到宿舍，她就着台灯的暖光继续消化笔记本的内容，直到宿舍管理员在门口敲门提醒：关灯，关灯，休息时间到了。才爬舍得上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心胸外科的最新进展，连梦里都在反复演练着明天要问的问题，像在战场上预演战术。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夏珉玥就醒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像一块浸了水的蓝布。舍友们还在熟睡，呼吸声像轻柔的海浪。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坐在书桌前开始精心打扮自己。她知道，今天的会场肯定是一片“争奇斗艳”的景象，女生们要么打扮成优雅的白玫瑰，要么是耀眼的红蔷薇。要想吸引诸葛猷枫的注意，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她把长发梳成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用亮绿色的丝绸在发尾打了个蝴蝶结，像两株沾着晨露的青竹。戴上一副宽边黑框眼镜——其实她不近视，这是之前和同学逛街时一时冲动花五元钱买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最后穿上一件白底淡蓝色碎花的修身无袖长裙，裙摆垂下来像一片流动的湖水，一个乖巧朴素的“乡村邻家妹妹”的形象就出来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
　　五月的清晨，微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像含了一片薄荷。夏珉玥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大礼堂，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校园里静悄悄的，大多数同学还在睡梦中，只有她，怀揣着秘密与心事，像一位奔赴战场的战士，满怀憧憬地走向一场未知的“战役”。
　　走进大礼堂，她果然看到前三排已经坐满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裙摆摇曳像一片盛开的花海，偶尔夹杂着几个男生，像花丛中少得可怜的几片绿叶——想必是被女友拉来当“保镖”或“陪衬”的。她只好坐在第四排，还好离讲台不算远，只要有发言的机会，她相信就能实现自己的目标。她把笔记本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手心微微出汗。
　　九点一刻，诸葛猷枫出现了。身形挺拔，像一棵迎风而立的白杨树，自带一种疏离的气场。阳光透过礼堂的彩色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人看起来既矜贵又遥远。他刚走上讲台，台下就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女生们的目光像一束束灼热的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个洞来。
　　诸葛猷枫的薄唇微微上扬，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女生身上。那些带着爱慕的眼神，仿佛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没有在他心里激起一丝涟漪。他沉静地站在讲台上，像一块温润的玉，美丽却冰冷，让台下的女生们可望而不可及。
　　夏珉玥坐在第四排，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她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复仇的第一步，从这一刻开始了。
　　她悄悄打量着他：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体型偏瘦却不失修长，皮肤是常年待在室内的冷白色——就像师兄师姐们说的，医生是个不分昼夜的职业，熬夜是常态，节假日更是奢望。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像能看透人心，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内搭深蓝色衬衫，系着一条蓝白斜纹领带，整个人散发着精英气质与气场，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看到座无虚席的会场，尤其是占了大半的年轻女生，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这场景和同事卓医生昨天的玩笑重合了：“诸葛博士，你现在可是学院的风云人物了！” 当时他正在敲键盘，头也没抬：“夸张了吧，我都还没正式到临床上过课呢。”
　　“真没骗你！”卓医生笑着说，“我刚才经过宣传栏，那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学生，尤其是女生，都在议论你呢！”
　　旁边的农主任也来了兴致：“都议论什么？是不是夸我们心胸外科的医生又帅又有才？”
　　卓医生故意逗他：“是夸帅没错，但只夸我和诸葛博士哦。”
　　农主任摸着光溜溜的额头，不服气地说：“难道我很差吗？”
　　“不是很差，是特别差！”卓医生憋笑着说，“护士妹妹们都说，每次与你迎面相遇，都忍不住想整理整理头发——太亮了！”
　　农主任抓起一本书就扔过去：“这叫聪明绝顶！”
　　当时诸葛猷枫看着闹成一团的两人，也忍不住笑了，唇角上扬弧度的像水面的涟漪。
　　现在看来，卓医生说的没错，他还真成了“风云人物”。他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便直接切入主题。他的手指在PPT上优雅地滑动着，讲解时声情并茂，图文并茂的课件——他知道台下有不少学生和其他科室的医生，跨专业的理解难度大，特别是对于尚未涉足临床的学生，所以尽可能把复杂的知识讲得更通俗易懂，像把坚硬的矿石磨成细腻的粉末。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像流星划过夜空。他留出二十多分钟给大家提问的环节。台下瞬间高举了许多手，大多数是附院的医生，问题专业且犀利，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也有不少女生举手，不为提问，只为能吸引他的注意力，问的问题大多浅显得有些幼稚，像小孩子的游戏。诸葛猷枫耐心地一一解答，没有丝毫敷衍，语气平和得像春日的湖水。
　　夏珉玥一直没动，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听着。她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她不仅想引起诸葛猷枫的注意，更不想浪费学习的机会，每一个知识点都是她手里的武器。提问的人渐渐少了，会场安静了几秒，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主持人正准备宣布散会，夏珉玥突然举起手，声音清脆得像被风吹响的风铃：“我还有问题。”
　　工作人员赶紧把话筒递过来，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紧张的心情让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风中摇摆的树叶：“诸葛博士，如果怀孕八个月的孕妇出现胸腹联合伤，比如多发性肋骨骨折伴腹腔不明原因出血，是应该放弃胎儿保大人，还是有更好的选择？”
　　诸葛猷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个穿着朴素、扎着麻花辫的女生，像一朵生长在山谷里的野百合，和其他精心打扮的玫瑰截然不同。他的语气瞬间亲和了许多，像春风拂过草地：“这个问题需要具体分析。如果孕妇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应该边抗休克边手术；如果胎儿还有生命体征，需要产科、心胸外科、普外科联合手术，产科先快速取出胎儿，普外科立刻探查腹部找到出血部位，同时输血抗休克，密切监测生命体征，就像一场多兵种协同作战。”
　　“那肋骨骨折不用处理吗？”夏珉玥追问道，眼神里带着急切的求知欲。
　　“如果没有影响呼吸和循环，可以等病情稳定后再处理骨折；但如果骨折伤及心肺，危及生命，必须先做心胸手术抢救，就像先扑灭燃眉之急的大火。”诸葛猷枫的回答条理清晰，眼神里带着赞赏，像老师看着优秀的学生。
　　夏珉玥点点头，又问：“如果胎儿宫内窘迫，同时肋骨骨折危及生命，该怎么办？”
　　诸葛猷枫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在讲台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像冰雪融化后的暖阳：“那就同时进行手术，多学科协作，才有机会既保住大人又让胎儿安全娩出。不知道我的回答你满意不满意。”
　　这一笑，像春风拂过湖面，瞬间让台下的女生们炸开了锅——她们精心打扮了半天，像孔雀开屏一样展示自己，却得不到半分的关注。诸葛博士却对一个“土气”到掉渣的女生如此温和，还笑了！
　　诸葛猷枫看着眼前的女生，突然间问：“你是学生吧？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夏珉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没想到博士会反过来问她问题，心跳快得像打鼓。
　　“你是大几的学生？基础很不错，准备也充分，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优秀的医生。”诸葛猷枫的语气里满是肯定，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的世界。
　　夏珉玥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低下头小声说：“九月份升大四。”
　　“大三下学期，很不错，继续努力，期待以后在我们的医疗团队里遇见优秀的你。”诸葛猷枫鼓励道，声音像潺潺的流水。
　　台下的女生们嫉妒得快要发疯——她们花枝招展地坐在这里，诸葛博士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过一次，却对一个像“乡村土包子”另眼相看。只是她们不知道，夏珉玥为了这一刻，熬夜查资料、背知识点，像备战高考一样努力。甚至刻意打扮得与她们如此的不同，就是为了在人群中被他注意到，像沙漠里的绿洲一样显眼。
　　夏珉玥表面平静，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第一步，成功了！诸葛博士注意到她了！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却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像一座平静的火山，底下却涌动着炽热的岩浆。直到会议结束，她还坐在座位上平复心情，指尖紧紧攥着笔记本。她看到诸葛猷枫离开时，侧过脸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像流星划过夜空，心跳瞬间又快了起来。
　　直到人群差不多散尽，她才站起身，跟着大家往外走。周围女生们看起来都是那么美丽、那么的温柔，但目光却锋利如刀剑，“嗖嗖”往夏珉玥身上飞，让她有种被西北的冷风吹过的错觉。她毫不在意——她的目标已经达成，其他的，都不重要。她像一位凯旋的战士，带着胜利的喜悦，走出了大礼堂，五月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