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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这里也是战场 不久,考验 ...

  •   截至当日24时,疫情已蔓延至全国29个省(区、市),累计报告确诊1287例,其中重症237例,死亡41例。
      同一天,全国多地医疗队星夜驰援武城。春节的机场与车站里,没有团圆的欢声笑语,只有匆匆集结的行李箱轮声滑过,和一道道坚定的脚步声。
      也是这一天,火神山医院破土动工。上百台挖掘机如钢铁巨兽般驶入荒地,车灯划破寒夜,宛如一道道无声的誓言。两天后,雷神山医院紧随其后。从土地平整到开始收治重症,这两座以“奇迹速度”拔地而起的医院,将在2月初陆续点亮在疫情中挣扎求生的生命之灯。
      2月14日,武城打响“应收尽收”攻坚战。新增病例虽短暂回落,战疫却真正进入最胶着的巷战阶段。排查、阻隔、救治——每一步都在与时间抢生命。全市每一个住宅小区都实行封闭式管理,一场拉网式大排查在寂静的街道间悄然有序展开。
      这些数字与消息,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紧紧揪着全国各地千千万万人的心。
      夏珉玥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刷新疫情地图。那些攀升的数字、那些逆行的背影,还有那两个最让她牵挂、却都奔赴了前线的人——诸葛猷枫和李铁。
      她也是一名医者,始终记得希波克拉底誓言。可此刻,她却在距离风暴眼千里之外的A市,像一个被留在岸上的人,眼睁睁看着同行者正在波涛涛滚滚的大海里搏击风浪。
      这种焦灼日夜在胸中翻腾,最终化作笔下的诗行——
      《誓言》
      当你对爱人或至亲起誓时,
      可曾想过——
      这世上还有一种誓言,
      无关风月,无关血缘至亲?
      那是白袍下的承诺,
      或许言简,或许质朴,
      却托起无数沉向深渊的手。
      护士说,南丁格尔是她的信仰;
      医生说,希波克拉底是他的誓言。
      当2019-nCoV撕破年关,
      铠甲裹住我们的身上,
      口罩掩去我们的容颜。
      你不知我是谁,
      我亦难辨你的模样,
      但每个模糊的身影里,
      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
      多希望有一味药,
      饮下便能目光如炬,
      教病毒无处遁藏。
      若有——
      纵是穿肠毒酒,
      我也毅然喝下它。
      然而时间流逝,
      它躲过无数精英的枪,
      带来失去亲人的痛与哭泣的哀伤
      多少医务工作者为了战胜它
      拼命操劳而伤心碎肝,
      多少家庭被迫离散。
      为阻隔它,我们学会铁石心肠;
      为战胜它,我们硬撑着悲伤。
      为此,我们脱下华裳,
      裹上厚重的装,
      变成决绝铠甲战士的模样,
      并在此立誓:
      无论妖魔还是鬼怪,
      定要让它无处躲藏。
      唯有彻底碾碎这黑暗,
      才能抚平每一道伤痕,
      治愈每一寸痛楚。
      ——这便是我们的誓言,
      一个医者最沉默的担当。
      这首诗被医院推荐发表,在今日头条和抗疫特刊上激起层层涟漪。
      可文字再滚烫,也暖不了她心底那一片空旷。科里抽调了一名医生去支援门诊,余下的工作量骤增。她忙得脚不沾地,却仍在每一个喘息的间隙,试着联系李铁。
      电话总在那头匆匆接起,又匆匆挂断。背景音里时常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物资搬运的碰撞声,或模糊的调度广播。
      好不容易有一次,两人的时间凑上了。
      夏珉玥握着手机,问题像潮水般涌出:“你们那边到底怎么样?安全吗?接触过感染者吗?”
      李铁在那头轻笑,声音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挺好,就当是超长待机的后勤保障。”
      他总是这样——把惊涛骇浪说得像微风拂面。可夏珉玥看过新闻,知道志愿者穿梭在医院与隔离点之间,风险从不分前线后方。
      沉默片刻,她终于轻声问:“……见过他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还没,离得远。”李铁的声音沉了沉,却又很快扬起,“我找机会去看看他。”
      “谢谢。”她说得极轻,像怕惊扰什么。
      李铁心里那点涩意悄然蔓延。他不知这声“谢”是为谁——谢他的大度?谢他愿意替她去关心另一个男人?“别谢,我也不一定见得到。”他实话实说。疫区不是地图,无法随意穿行。
      通话结束后的寂静格外沉重。夏珉玥知道,有些话她必须亲口对诸葛猷枫说——关于珠珠,关于那些年被掩埋的真相,关于“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的恳求。可电话里说不清,更不敢说。
      一边是年迈的外公外婆、体弱的母亲、年幼的女儿;一边是疫区十万火急的呼救,是所爱之人身处前线的安危。
      为国,还是为家?这道选择题日夜撕扯着她。她想起医学誓言里那句“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也想起外婆常说的“没有国,何来家”。
      可当她望向女儿熟睡的脸庞,所有宏大的词汇忽然变得无比具体——具体到每一次心跳都在疼。夜很深了。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紧锁的眉头。窗外,A市的夜空安静如常,没有警报,没有驰援的车队。而她心里,早已烽火连天。
      那晚,夏珉玥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珠珠下楼玩耍。她将母亲、外公和外婆请到客厅,为每人沏了一杯热茶。暖黄的灯光下,茶烟袅袅,却化不开凝重的空气。三位长辈看着她郑重的神色,眼里浮起隐隐的不安。
      “外婆,外公,妈,”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天武城和湖省的疫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电视里24小时滚动的新闻、街头巷尾压低的议论、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数字——这座他们生活多年的城市,早已被千里之外的风暴紧紧攫住。外公外婆点了点头,苍老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母亲垂下眼,沉默着。
      夏珉玥不敢看他们的眼睛,视线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很多年轻人都想去前线支援……我是医生,我……我也想报名。”
      话音未落,外婆的眼泪已滚过深深皱纹,无声地砸在手背上。外公猛地别过脸去,双手掩住面容,肩膀微微颤抖。七十载人生,他们经历过饥荒、动荡,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直面一场会“人传人”、会死人的瘟疫。那些只在老一辈口中听过的、整村整镇湮灭的惨状,此刻竟随着孙女的这句话,轰然撞进现实。
      “现在医学发达了,不会的,不会那样的……”外婆喃喃着,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夏珉玥蹲到外婆面前,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外婆,我能保护好自己。我们学过防护,就像战士有盔甲。”
      母亲一直沉默着。自从来到城里,在女儿和外孙女的陪伴下,她的病情稳定了许多,神智日益清明。可此刻的沉默里,翻涌着滔天的悔恨——她恨自己这副被拖垮的身躯,恨自己成了女儿展翅高飞时最沉的那根绳索。年轻时,她也是那个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是凭聪慧考上省城顶尖大学的“别人家的孩子”。可一步错,半生泥泞,还连累了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女儿。她多想也能做点什么,而不是永远被保护在身后。
      夏珉玥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声说:“妈,您在家陪着外公外婆,就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我很快回来。”
      她心里清楚,这一去绝非十天半月。若真要走,珠珠必须托付给李家。母亲一旦发病,两位老人既要照顾大人又要照看孩子,怕是力不从心。更何况,她不能让幼小的珠珠目睹外祖母发病时的模样。
      许久,外公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球里,却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清明:“国家有难,该去。我们……能照顾好自己。”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这些年,咱们受了别人多少恩惠,才把你供出来。做人,得知恩图报。”
      外婆的泪水再次决堤,却用力点了点头。
      家庭的关卡过了,李妈妈那里又是一场硬仗。
      儿子已经奔赴险地,如今“儿媳”也要去,她如何能承受?最终,还是李爸爸按住了妻子颤抖的手,沉声道:“孩子有孩子的担当。我们拦不住,只能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第二天,夏珉玥毫不犹豫地在下一批援鄂报名表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申请很快被驳回。理由含糊,只说是“统筹安排”。她找到雷鸣主任,对方目光有些闪躲——对李铁的托付,他一直铭记在心——只含糊道:“前线不是唯一的战场,这里同样需要人。院领导……可能有别的考量。”
      她满腹疑虑,却无法再追问。
      不久,考验以另一种方式降临。
      一位从武城来的孕妇,已怀孕37周,因先兆早产住进了产一区。她没有症状,但“疫区”二字已足够让所有人神经紧绷。晨交班时,气氛凝重如铁。雷鸣主任的目光扫过全场:“三十八床,需要专人专护。谁愿意主动承担?”
      对疫情的恐慌,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个医务人员。提起从疫区来的病人,没人不脸色骤变,诊室门口的走廊都凭空多出几分空旷。有人接诊时戴三层手套、两层口罩,护目镜上再罩一层防护面屏,活脱脱像给自己套了层“金钟罩”;脱完防护服更是反复洗手,恨不得把皮肤搓掉一层,连洗澡都要在淋浴下冲上半小时。事后,大家常把这些过度防护的举动当笑话讲——笑声里藏着的,却是压不住的紧绷。毕竟,那看不见的病毒,可能就藏在空气里的某一缕飞沫中。
      众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或假装记录,或凝视脚尖。昨天收治这位病人的李若医生,今天更是“恰巧”有事请了假。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夏珉玥站了起来:“我来。”
      她身后,护士小唯也立刻举手:“我跟夏医生一起!”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是夏珉玥的头号“迷妹”,眼里闪着信任与孤勇。
      从此,每天清晨,夏珉玥和小唯在完成其他工作后,便会化身“太空人”——穿上厚重的防护服,戴上双层手套和面屏,穿过长长的、异常安静的走廊。其他病人和家属早已远远避开这一端,神色复杂地目送她们走向尽头的隔离病房。
      孕妇和丈夫极为配合,甚至每天空腹等待核酸采样,只因“怕吃饱了采样时会呕吐,传染给医生”。这份小心翼翼的理解,让沉重的防护服下,多了一丝暖意。
      头两日的操作,由院感科专员和雷鸣主任亲自压阵,在远处全程盯着。一切都很顺利——采样、检查、安抚病人……步骤严谨,无可挑剔。
      然后到了第三天。
      消毒水的气味在密闭的脱衣间里浓稠得有了实质,每一丝空气都裹着看不见的压力。夏医生指尖捏着防护服拉链,金属齿牙在寂静里发出细碎的“咔哒”声。进入隔离区已有两天,她仍不敢有丝毫松懈,防护服下的后背早已浸出冷汗。
      她余光瞥见小唯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怯意。
      “别紧张,”夏医生放缓语速,声音透过N95口罩闷得发沉,“先摘面屏,注意别碰到外层……对,手要举高,像这样。”她边说边演示,刻意把每一个动作拆解成慢镜头,想让旁边攥着拳头的小姑娘能跟上节奏。
      小唯盯着她的动作,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可她越专注,心脏跳得越凶——胸腔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就在夏医生拉下防护服帽子的瞬间,意外猝不及防地发生了——内层的医用帽不知何时松了,黑发散出来。夏医生的双手正卡在防护服袖子里,进退两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头发晃在眼前。
      脱衣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小唯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院感培训知识瞬间清零,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夏医生被感染!她几乎是凭本能冲了过去,戴着污染手套的手直直伸向那缕头发。
      “小唯!别碰!”夏医生低吼一声,猛地侧身避让,可半蹲的姿势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小唯的手套结结实实地蹭过了她的脸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停。脱衣间里另外两个护士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嘴巴张成了“O”形。“被感染了……”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窜进每个人的脑子里,冰冷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心脏。
      夏医生只觉得眼前一黑,膝盖发软,差点栽倒在地;小唯像被施了定身咒,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后脊梁一阵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护士服——她闯大祸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年长的李姐,她尖叫一声“快拿酒精!”,转身就往治疗室冲,护士鞋在走廊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声,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几秒钟后,她举着一瓶75%酒精冲回来,手抖得几乎捏不稳棉签。她蘸足酒精,就往夏医生的额头上按——一下、两下、三下。酒精的凉意渗进皮肤,却压不住夏医生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另一个护士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拨出号码,声音带着哭腔:“雷主任……出事了!夏医生可能被感染了!”
      等夏医生和小唯脱完防护用品,雷主任和院长已经快步赶到了处置室。小唯缩在墙角,离夏医生远远的,头埋得很低,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她不敢看夏医生,更不敢看院长铁青的脸。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只沾过污染物的手套、那蹭过脸颊的触感,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心脏。
      她像一只被猎人逼到墙角的小羊,浑身发抖——既怕夏医生真的出事,又怕接下来的问责会把她碾得粉碎。
      雷主任的目光扫过处置室里的每个人,最后落在小唯煞白的脸上和夏医生紧绷的嘴角。他太了解这两个孩子了——小唯平时连扎针都要反复核对三遍,夏医生更是出了名的一丝不苟,若不是方才情急之下乱了分寸,绝不会犯这样的错。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在科室动员大家接管高风险病人时,是这两个人最先站了出来,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如果现在因为一次意外就把她们推出去问责,以后谁还敢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雷主任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小唯和院长之间,声音沉稳得像定海神针:“院长,这事不怪她们,是我考虑不周。”他迎着院长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闪躲,“我应该提前安排她们分批进入脱衣间,保持安全距离。是我疏忽了。”
      院长的脸色依旧难看,手指在办公桌上敲得“咚咚”响。他当然清楚瞒报的风险,更知道医护人员被感染意味着什么——可一旦消息传开,A市这家远离武城的医院出现医护感染,必然引发全城恐慌。到时候,不仅医院的正常秩序会被打乱,还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动荡。
      “现在追责没用,”院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当务之急是控制风险。夏医生马上进留观室,三天两检,结果出来前不许和任何人接触。”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还有,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一个字!出了这扇门,就当没发生过。”
      “院长,这不符合规定啊!”老护士李姐忍不住开口,“如果真的确诊了,这就是瞒报,后果不堪设想!”
      院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知道后果。但现在不能乱。真出了问题,责任我一个人担,和你们无关。”
      处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小唯抬起头,看着雷主任和院长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眼泪里,有后怕,有愧疚,更有一丝在绝境里看到微光的庆幸。
      起初,每个人心里都像揣了一面鼓:若最终结果是阳性,这纸包不住的火,迟早会烧到谁身上?直到院长那句“责任我担”落下,才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安放在众人心间。没人再提出异议——既然第一责任人愿意扛下所有风险,他们只需照做。而这份挺身而出的担当,让众人感激之余,更多了几分感动——为领导在危急关头的那份温情,也为他把责任揽上肩头的勇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这里也是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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