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玥的枫》天堂在左

5、相亲风波 猷枫超过三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诸葛猷枫在省城三甲医院早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青年才俊，海归背景加精湛医术，走到哪里都是旁人眼里的“香饽饽”。超过三十岁没有结婚的事实像一道坎，横亘在母亲心上。任他再怎么摆出一副对婚姻满不在乎的样子，在母亲看来，独身的儿子就是根扎在心头的倒刺，时时刻刻刺激着她那骄傲又要强的神经——这个从小让她省心又自豪的儿子，怎么偏在终身大事上，让她束手无策、一愁莫展？
　　这几年，母亲把她的社交能力发挥到了极致，在贵妇圈子里广撒网，逼着儿子一场接一场地相亲。实在躲不过，诸葛猷枫就祭出“装傻充愣”的绝招，总能让相亲对象扭头就走。起初母亲被蒙在鼓里，每次见他垂头丧气地回来，一边心疼儿子，
　　一边骂那些女生“有眼无珠”，唯有父亲在一旁冷眼旁观，看得通透。
　　次数多了，护短的母亲也起了疑心：自家儿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怎么就没人看得上？她盯着儿子的眼睛质问：“你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诸葛猷枫一脸诚恳又无辜的看着母亲：“妈，相亲我能耍什么花招？人家看不上我，我总不能上赶着硬贴上去吧？就算我不顾脸面，也得顾着您老的面子，是不是！”
　　看着儿子一脸诚恳又无辜的样子，母亲语气开始松动：“总有态度没那么坚决的吧？你主动约约人家啊。”
　　他立刻摊开手：“人家连联系方式都没留，我怎么约？”
　　母亲嘀嘀咕咕：“你一个海归省城大医院的外科医生，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凭什么没人看得上？”
　　他摇摇头：“妈，在别人眼里，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在天下母亲的心里，孩子永远是自家的最棒，老公都是别人家的最好。诸葛夫人拍着儿子的肩膀，像是安慰他，又像是给自己打气：“没事，咱下次找个比她们强百倍的，气死她们！”看着母亲越挫越勇，诸葛猷枫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父亲在一旁沉默着，轻轻叹了口气。
　　眼看着身边朋友的孩子一个个成家，要强的母亲急得夜不能寐。她总在心里告诉自己“下次把条件放低一些”。真要托人介绍时，又忍不住把标准抬得老高——儿子这么优秀，怎么能随便找个人委屈他？一来二去，圈子里适龄的姑娘几乎被母亲挑了个遍，却没几个能入她的眼。偶尔勉强同意儿子去见上一面，她也忍不住对自己儿子可着竟的夸上一夸，对姑娘却是挑三拣四，旁人听着都觉得不舒服，渐渐没人愿意再帮她物色对象了。没有人打扰的诸葛猷枫是乐得清闲，母亲却不肯罢休：儿子这么优秀，必须配个同样出色的姑娘，不然既是对她这个母亲的羞辱，也是对儿子才华的贬低。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又有个姑娘入了母亲的眼——是她好姐妹单位的员工，海归背景，在IT公司做项目开发，年纪比诸葛猷枫小三岁，长相甜美温婉，还愿意与父母住在一起（明明有能力自己买公寓，却因为孝顺选择陪伴）。
　　母亲特意拿这事儿唠叨了诸葛猷枫好几回：“你看看人家姑娘，自己有能力却愿意陪着父母住。你倒好，把家当旅馆，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说不上两句话就走。家里又不是没地方，非要在外边住！”诸葛猷枫对付母亲唠叨的绝招，就是躲进书房，名义上看书查资料，实则是图个耳根清净。
　　这一次母亲看得格外紧，放话说他要是敢再放鸽子，就去医院找他主任和院长评理——“再忙也得成家！”诸葛猷枫了解母亲的性子，是说到就能做到，他不想让家里的私事在医院闹得满城风雨，只好乖乖答应周末回家相亲。每次回到家，他像个没长大的男孩，半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难得的清闲让他生出“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错觉。这时的他，完全没有工作时的干练清冷，只是个赖在父母身边、等着被疼爱的大男孩。
　　母亲容不得他松懈，早早就催他收拾打扮，他半睁着眼嘟囔：“妈，你儿子这么优秀帅气，不用打扮也是天下无敌。”
　　母亲不由分说地拉他起来：“人靠衣装马靠鞍，三分容貌七分妆，怎么能马虎？”
　　他又找借口：“找爱人就得找心灵美的，要是只看重外表，那不见也罢。”
　　母亲马上叉着腰反驳：“心灵美也要有机会让人发现，第一印象有多重要你懂吗？第一印象差了，再努力也白搭。”
　　他总是能找理由来反驳：那她就是外貌协会或者是拜金女，既然如此，还是算了吧。
　　母亲即时跳起来，叉着腰生气的喊：你说什么？算了吧，你知道我拜托了别人多久，别人才肯帮的忙，你竟然说算了吧！你是想要气死你老娘是不是！
　　看到母亲真的生气，他再不敢胡来，即时站起来，磨磨蹭蹭的走回房间打扮。
　　也许被拒绝次数多了，母亲对儿子说法也产生的怀疑。这一回母亲打定主意不再被他糊弄，亲自上手替他收拾行头：从发型的打理，到衬衫领口的平整度，再到西装外套的版型、皮鞋的亮泽度，每一样都要过她的眼，直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头，才肯罢休。
　　折腾到下午五点，母亲又开始催他出门：“快点快点，第一次见面让女孩子等成何体统？哪有半点绅士风度！”
　　诸葛猷枫却还是磨磨蹭蹭不想动，平日里对父亲冷眼相待、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他，此刻竟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父亲。父亲看着这对闹得鸡飞狗跳的母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头也没抬，继续盯着手里的书，摆明了不愿意掺和。得不到父亲的支持与助力，诸葛猷枫只好转向母亲，腆着脸笑嘻嘻地问：“妈，咱不去行不行啊？”
　　母亲双手背在身后，脸一沉，一字一顿地说：“不——可——以。”
　　诸葛猷枫没法子，只得不情不愿地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又猛地拉开门探进头来，笑着对母亲说：“妈，要不您跟我一块儿去？帮我把把关？”
　　其实母亲早在安排相亲前，就已经托人把女孩儿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甚至还偷偷远远看过女孩，只是不敢近距离接触。
　　母亲一听这话，眼睛当即亮了，笑得合不拢嘴：“想啊！就是怕你不愿意，才没敢提！”
　　她心里琢磨着，以前相亲失败，说不定就是自己不在场，才让这小子随便把人打发了。难得儿子主动邀她同行，她打定主意这次要好好盯着，务必把未来的儿媳妇给领回家。
　　诸葛猷枫看着母亲忙不迭地去换衣服化妆，转身坐回沙发上，唇角悄悄勾起一抹坏笑。父亲用眼角余光瞥见他这副样子，大概猜到他又要耍花招，忍不住开口劝道：“你妈也不容易，别总想着应付她。”
　　没了母亲在中间打圆场，诸葛猷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对父亲的冷淡与怨怼。他斜睨了父亲一眼，没说话，那眼神里的怒意和疏离，像一道墙隔在两人之间。父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着他拒人千里的模样，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话咽了回去。
　　半小时后，母亲收拾妥当，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装裙，戴着珍珠项链，像个赴宴的贵妇，满脸堆笑地走到他面前：“儿子，妈今天怎么样？”
　　诸葛猷枫站起来，绕着母亲走了一圈，竖起拇指夸张地说：“美！我妈简直美得发光！别人见了，指不定以为您是我女朋友，这相亲哪还有戏啊！”
　　被儿子哄得眉开眼笑，母亲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就你嘴甜！要是把这劲儿用在女孩儿身上，我早就能抱孙子了！”
　　诸葛猷枫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弯腰做了个优雅的“请”的姿势，胳膊一抬，笑着说：“未来的婆婆，咱们出发吧？”
　　母亲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走咧！”
　　一旁的父亲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临出门前，冷落丈夫许久的诸葛夫人，主动回头对丈夫喊：“老头子，你就好好在家等着！我今天肯定把儿媳妇给你带回来！”
　　到了约定的餐厅，母子俩等了好一会儿，江阿姨才带着女孩儿姗姗来迟。
　　母亲立刻热情地站起来打招呼，诸葛猷枫却像没看见似的，依旧瘫坐在椅子上不动。母亲急得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他才像突然被惊到一样，猛地跳起来，含糊地喊了声“阿姨好”，就又站在那里，眼神冷冷地飘向窗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母亲立马知道他在故意捣乱，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尴尬地打圆场。江阿姨看着诸葛猷枫这副模样，只好开口问：“小伙子在哪儿高就啊？”她明明是对着诸葛猷枫问的，他却像没听见一样，转头看向母亲，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来说”。
　　母亲的脸涨得通红，连忙解释：“这孩子中午刚做完一台手术，忙到下午三点多才回家。昨晚还值了急诊夜班，实在太累了，不爱说话。”怕冷了场，也怕诸葛猷枫再出岔子，她干脆自己接过话头，对着江阿姨和女孩儿滔滔不绝地夸起儿子来——说他医术如何精湛，在医院多么受器重，这些话倒全是实话，只是配上诸葛猷枫那副冷淡心不在焉的样子，怎么听都有点像“王婆卖瓜”。
　　他自己拿着一杯咖啡，静静地、没带一丝感情的脸上如同是冷血的面具，又象是个听话的乖乖妈宝男一样，坐在一旁听母亲一个人在努力地唱独角戏。
　　他在一边休闲地品咖啡、想心事，母亲则在一边买力、极力推销他，江阿姨偶尔插句话来附和母亲，诸葛猷枫基本上是一脸寡欢沉默少言。他如同一个患有失语症的患者坐在旁边，除非是母亲直接问的话需要他回答，否则他就一直如同摆设一般坐着。女孩儿和他差不多，也是只做到有问才答。
　　也许是他的冷漠彻底的激怒了女孩，也许是母亲的喋喋不休让人生出厌烦，还没到半个小时，女孩就找借口说朋友找她有事，就不屑的撇了他一眼走掉。江阿姨看女孩儿一走，就知道这一场相亲基本上是没有下文的戏。觉得受了戏弄一样恼火，恨恨地瞪了他和母亲一眼，也站起来挻着胸生气呼呼的扭着腰肢走了。
　　母亲转头瞪他一眼，赶紧站起来伸着手想要拉住离去的人，做最后的努力更似想要解释什么，可异惜那俩个人早已经快步走远。
　　看着俩人走出去了好远，着急到几乎要跳脚的母亲终于不顾形象的双手叉腰，对着他怒目横眉更是恨铁不成钢的一脸愤怒的责问：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平时有这样听我的话吗？
　　他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无奈何的眼神看向母亲：你不是喜欢我听您的话吗？现在听您的话怎么又不对啦！
　　母亲气呼呼的瞪着他，招手让服务生来买单，低声恶恨恨地说：你不把我气死就不甘心是不是！看回家我让你父亲怎么收拾你！
　　他则是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无所谓的样子对母亲说：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哦，我回单位还有事，你一个人打车回吧，要不让爸爸的司机来接你也行。也不等母亲做出反应，站起来以光的速度开溜。
　　其实他是知道现在要是跟着母亲一起回家，估计能让她唠叨到明天也停不下来。这罪还是让父亲来受吧，谁让他把自己爱的人逼走呢，让他好好感受下自做孽不可活的恶果吧。看着诸葛猷枫头也不回走远的背影，母亲一个人在那里只能对着空气抓狂，满腔的怒火却是无处宣泄。
　　因为这事，母亲从此以后再也不提相亲。当然更是一个多星期都没有和他说话，不管他怎么嘻皮笑脸的，母亲都从来没有过地一脸黑线给他看。他也不以为意，回家后都对母亲照样笑嘻嘻的，母亲实是受不了，就对无辜受牵连的父亲喊：看看你养的什么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