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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久不见 我多么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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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骨子里透着精致的人。无论是执刀手术,还是日常饮食起居,都追求极致的妥帖。泡吧也一样,非格调高雅之地不去。离医院不远的"悸动",恰好合了彼此的心意。每次深夜手术后,在殷离的软磨硬泡下,这里便成了他们的"固定据点"。有时路上撞见孟津,不管殷离愿不愿意,诸葛猷枫总会热情相邀——同为情场失意人,他懂孟津的心思,更想给这个痴情的兄弟一个机会。对殷离,他始终怀着一份兄长般的疼惜。这几年她的陪伴,他都记在心里,如对自家妹妹一样,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留给她。因此,他便总想撮合她和孟津。毕竟像孟津这样有能力又性格好的男生,错过了,也许就再也遇不到了。再者,他也存了私心——自己的心早已被夏珉玥占满,容不下第二个人,便想借着孟津的出现,断了殷离不该有的念想。
每次听说要叫上孟津,殷离总会噘着嘴闹脾气。诸葛猷枫只当是小姑娘耍性子,全不放在心上。他知道,这四年若没有殷离,自己恐怕早已被痛苦吞噬得骨血不全。工作成了他逃避现实的铠甲——他把自己泡在科室里、手术室里,用高强度的忙碌来麻痹神经。然而一旦停下来,夏珉玥的影子就会像潮水般涌进脑海。她的笑,她的怒,她的嗔怪,甚至她因生气而转身离开的背影,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雕刻在他的记忆里。想起她的不辞而别,想起那段被"标价"出卖的感情,锥心的痛便会蔓延开来。
殷离,就像盛夏的阳光,执拗地想挤进他心底最阴冷的角落。她陪他泡吧,陪他熬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夜晚,让他那颗在荒芜里长途跋涉的心,偶尔还能借她的热情与温柔,感觉自己依然活在这人世间。然而热情又固执的她不知道,有些虚空,注定不是谁都能填满的,更不是谁都可以占据的。
夏珉玥刚走的那个夏天,诸葛猷枫像个疯子一样,顶着烈日满世界地找她。风是闷的,阳光是毒辣的,连空气都透着窒息的沉闷,他觉得自己快要熬不下去了。只有在手术室里,在科室埋头工作时,他才能暂时忘记被"标价出卖"的痛苦——那时农主任正好出国交流学习三个月,他几乎承包了所有手术,一台接一台地做,每次都是累到倒头就睡。若没有手术,没有需要忙碌的工作,只要一静下来,夏珉玥的影子就会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他开始害怕夜晚,害怕独处与安静。那张还留着她味道的床,那个到处是她影子的公寓,成了夏珉玥离开之后思念的美好,更是他长夜里的噩梦。他不敢躺上去,甚至不敢回家,只能在办公室里熬到天明。然而就连梦里,都全是她的身影。
也是从那时起,他迷上了泡吧。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他缩在角落喝着不知道味道的咖啡,偶尔也会来一杯酒,品着别人的人生百态。也只有在人潮的喧闹里、鼎沸的喧哗中,他的大脑才能短暂放空。后来有了殷离和孟津相伴,日子似乎多了那么一点烟火气与人间的冷暖。殷离和孟津总爱斗嘴——殷离是真的有气,所以一点都不忍让,有时候甚至故意说一些专捅人肺管子的话。而孟津呢,倒也不是嘴巴笨,只不过面对喜欢的姑娘,不断退让罢了。退让不等于没有脾气、没有个性,每次吵到急眼,孟津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诸葛猷枫。诸葛猷枫每一次都是眼角带着寂寞,唇角含着浅笑,不说话——看着他们拌嘴、吵闹,亦是一种幸福。毕竟吵架也是一种情绪宣泄,而并不是对任何人都可以宣泄情绪的,尤其是对于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来说。每当殷离怼孟津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夏珉玥,想起那些和她吵吵闹闹的日子。原来连争吵,现如今都成了奢望。
殷离不喜欢这样。她总觉得孟津的出现会勾起诸葛猷枫的伤心往事。她想让诸葛猷枫忘了过去,想让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可孟津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仗着诸葛猷枫的纵容,总是赖着不走。她气他不懂事,气他破坏自己和诸葛猷枫的独处时光,但看在诸葛猷枫的面子上,只能硬着头皮忍下来。日子就在这样两个孩子般的拉扯、牵挂与彼此怨怼中悄悄溜走。只是诸葛猷枫眼里的落寞与悲伤,从来都没有散去。
最初,夏珉玥并不知道诸葛猷枫会在夜里躲在"悸动"消磨时光,更不知道他频频踏入这里的真正原因——为了逃避那个处处残留着她气息的家。从前的诸葛猷枫,是绝不会涉足这类风月场所的。倒不是他自命清高,而是那时候的他,正处在人生最意气风发的阶段:爱情顺遂,事业拔尖,是医院里人人称道的青年才俊。在他看来,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觥筹交错里,不如多啃几篇前沿医学论文,多研磨几项手术技艺。医学的世界里没有尽头——昨天还被视为绝症的病症,今天可能就有了突破性疗法;此刻推崇备至的新药,明天或许就会被证实弊大于利。从学生时代起,他就信奉精益求精:工作要做到极致,生活也不允许将就,自然不肯把精力虚耗在无意义的消遣上。
作为手术科室的医生,忙碌是常态。尤其是心胸外科,每一台手术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精神必须高度紧绷,一天下来常常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现代外科医生早已不只是"手术匠人"——术前要和患者家属沟通,把晦涩的医学术语转化为通俗易懂的家常话,既要专业严谨,又要能安抚人心,活脱脱一个"通俗化的医学解说员";术后还要拖着僵硬的双手写病历,字里行间既要如实记录病情,又要逻辑清晰,不然难免被同事调侃"语文水平太差"。从前的诸葛猷枫,空闲时间不是泡在手术室、图书馆查阅资料,就是和夏珉玥赏花望月,哪里有闲暇光顾酒吧?只是物是人非。赫拉克利特说"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这世间从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和事,曾经以为的永恒,不过是镜花水月。
这四年里,殷离像一株执着的藤蔓,时时刻刻想着如何替诸葛猷枫排解痛苦与空寂。她懂得分寸,知道要给他留足空间,也不忍心让刚下手术的他把自己锁进空落落的家里。所以她既是他工作上的最佳搭档,更是生活里无处不在的一缕温暖的光。
回国后,夏珉玥第一次踏进"悸动",不过是出于好奇,苦苦哀求李铁带她来凑凑热闹。那时的她不会想到,这座城市的角落里,藏着另一个人的挣扎,更不会想到,他们的重逢会以这样的方式上演。
年轻人的夜晚总需要一个出口。夏珉玥来了一次就有些着迷,只是医生的工作性质却容不得她频繁光顾。在这座人口密集的现代大都市,尤其是像他们这种省城的大医院,从不缺病人。手术科室的医生更是连轴转,白天黑夜都被手术、病历、会诊填满。她来"悸动"的次数屈指可数,也正因为如此,李铁才没有过多干涉。偶尔压力大了,她会来这里找李铁唠嗑,等客人散了,还会在空荡的舞台上喊几嗓子,把积攒的工作与生活烦闷都喊出来。喊完了,整个人都轻松了。像这样轻松的"放肆",其实一个月也未必能有一次。
学医的人,尤其是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大多带着刻在骨子里的自律和韧性。他们把工作放在首位,对泡酒吧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兴致寥寥。也正因如此,夏珉玥和诸葛猷枫在"悸动"的重逢,才来得如此迟缓——她回国已经一个季度,才有了那个雨夜的首次偶遇。只是她看见了他,他却没发现躲在暗处的她。
那天已经是秋末,却湿冷得像深冬。雨下了一整天,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休息在家的夏珉玥憋了一天,实在想出去透透气,便早早来到了"悸动"。李铁正忙着打理酒吧的事情,她没上前打扰,像往常一样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杯咖啡,靠着沙发放空自己的脑袋。平时她来得早,会和李铁一起喝两杯,聊聊上学的旧事。那天李铁刚巧有事要出门,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手下小猪,一定要平安送她回家。平日里的夏珉玥,是科室里人人喜欢的"邻家女孩",笑靥如花,温柔随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骨子里其实偏爱独处——比起热闹,更享受无人打扰的安静与自在。
她窝在昏暗的角落里,看着舞池里群魔乱舞的人群,观察着一张张或兴奋或落寞的脸,任由思绪飘远。不知是喝多了水,还是独处时更容易滋生尿意,她起身想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转角,就看见两个人朝她走来——是诸葛猷枫,旁边还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孩。他们越走越近,说说笑笑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夏珉玥慌了神,环顾四周无处可躲,只能赶紧侧身贴到旁边的墙根,背对着他们,心脏狂跳不止。
"枫哥,刚刚手术台上你的手简直比我们女生的还灵巧,我可真是甘拜下风。"甜软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酒吧的喧闹,在珉玥的脑子里炸开。夏珉玥的心脏猛地一缩——原来是同事,还是他们科的医生。出国前她没有见过,看着那么年轻,应该是新人吧。
她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下一秒,诸葛猷枫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她久违的、轻松的笑意:"那你要不要拜我为师?虽说你有点笨,但你要是真心想学,我可以考虑收你为徒。"
夏珉玥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从前他给她讲题时,会用这个语气调侃她;从前他给她做早餐时,会用这个语气逗她笑;从前他们吵架后,他也会用这个语气哄她。现在,人还是那个人,自己竟有种物是人非的痛!那声音里的轻松,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她的心上。
她慢慢转过身,身体贴紧冰冷的墙壁,像一只受惊的猫。走廊的灯光很暗,只能看清他们的轮廓。诸葛猷枫比从前瘦了一点,肩膀却依旧挺拔;旁边的女孩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侧着脸笑看身边的人,头发垂下来,轻轻扫过诸葛猷枫的手臂——他没有躲开。
夏珉玥的眼眶瞬间热了,湿了。她想起从前,她的头发扫过他的手臂时,他会顺势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想起从前,他的外套上总是带着消毒水和阳光的味道,她总喜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着那个味道入睡;她想起从前,他说过,他的臂弯是她一个人的专属,是她永远的港湾。
"别人都夸我聪明,怎么到你这儿就成笨了?我还以为你一直全心全意教我呢,难怪我总赶不上你,原来你留了一手!"殷离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好伤心啊,我对你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你竟然这么对我!"
诸葛猷枫笑了,笑声里的轻松不像是装出来的。他抬手,假装要敲女孩的头,女孩赶紧捂着头躲开:"别敲我头!我一直觉得来心胸外科后变笨了,原来是被你敲的!再敲你得赔我!"
"你本来就笨,怎么能赖我?没听过'心想事成'吗?说的就是你现在的样子。"诸葛猷枫的语气里满是调侃。
女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他这是在说自己"心想(像)事成(剩)",是笨蛋啊!她看着诸葛猷枫一脸调侃的坏笑,脸瞬间红了,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太讨厌了!不理你了!"
诸葛猷枫笑着跟上她的脚步,两个人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挨得很近。夏珉玥看着他们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转身,冲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镜子里的女子,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个被家长遗弃的无助孩子。
从洗手间出来时,夏珉玥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是她没有回到原来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向了舞台。台下的小猪急得直招手,示意她下来,她却像是没看见,轻轻摇了摇头。小猪不敢贸然冲上台,只能在台下干着急——他清楚地知道,今晚的节目单上并没有玥儿姐的名字,台上的主持人也是一脸茫然。
夏珉玥刚一走上舞台,整个酒吧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穿着一条简单的黑白水墨画长裙,脱下了外面的淡粉色大衣,露出纤细的腰肢,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嫩柳。她的皮肤白皙,眉眼精致,身上透着一股诗意又知性的气质,让见多识广的主持人都看呆了。台下先是一阵安静,紧接着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甚至有人蠢蠢欲动地想往台上冲。
夏珉玥微笑着看向主持人,指了指他手里的话筒。主持人像是被施了魔法,乖乖地把话筒递了过去。她接过话筒,先对主持人轻声说:"打扰了,麻烦帮我拿一把吉他上来。"主持人下意识地转身朝后台招手,完全忘了自己本该掌控舞台。
她就那样站在舞台中央,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清冷又温柔。台下的人屏住呼吸,等着她开口。她抱着工作人员递来的吉他,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吉他声响起,她闭上眼睛,想起某个清晨,他站在床边看着睡眼迷蒙的自己,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像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想起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她想起他的眼睛,清澈而明亮,看着她时,眼里盛着满满的爱意。可惜所有的美好与温柔都已经与自己无关。她摇了摇头,开口唱起了《好久不见》: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怀揣着昨日的眷恋,路过熟悉的那一条条街,只是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从前
你会不会忽然出现,在南街转角的咖啡店,你会不会带着熟悉笑脸,对我挥手寒暄和我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的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想说一句,好久不见"
歌声不算特别惊艳,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落寞与感伤,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人的思念与遗憾。舞台上的灯光朦胧,她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没人知道,这首歌里藏着她未说出口的心事;也没人知道,角落里的某个人,正听着这首歌,想起了曾经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