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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勾.魂的贴脸舞 想一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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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周末的夜晚,夏珉玥如约而至,雷打不动,只唱一曲。曲目全凭心情而定——有时是缠绵悱恻的情歌,婉转低回如诉衷肠;有时是撕裂灵魂的摇滚,声嘶力竭如困兽之斗;有时又化作如山涧清泉般的民谣,清澈透亮,洗净铅华。无论台下如何欢呼、呐喊、许以何种承诺,她从不破例。
若想在一曲终了之际赢得美人贴面一舞,只需携钱上台交易。她会依你付出的价码含笑迎上,予你或浅或深的、似情侣之间亲密之吻般的贴面舞。浅则蜻蜓点水,一触即离;深则耳鬓厮磨,呼吸相闻。这一切,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在这座年轻而现代化的大都市,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如花的妙龄少女。然而美丽的女子虽多,若仅有美貌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才华,那美不过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又或者说,没有足够的才华支撑,却妄想用美貌去换取无限的利益,美貌或许反会成为灾难的源头。有才情或气质独特的女生并非罕见,但美丽、有才情与独特气质三者兼具的,却是凤毛麟角。而年轻的夏珉玥,上天也许为了弥补她私生子的身份,恰恰就让她拥有了美丽的外表、独特的气质,以及能与美貌匹配的绝佳才华。于是,有她在的场合,必定吸引无数异性的目光,让他们如飞蛾扑火般涌向她的周围。大学时代,她就是众男生心目中最渴望拥有的理想女伴侣。如今历经岁月淬炼,更添几分成熟沉稳的风韵,配上眼底尚存的一缕未褪的纯真,让她的卓绝风姿别具一番韵味。因此,她一旦站在台上,不知多少男子都幻想着自己便是那个能换她勾魂一吻的“金主”。
于是,在“悸动”这个烧钱的地方,为她一掷千金者不在少数。当然,真正的玉树临风的才俊未必常见,也有相貌平庸甚至略显猥琐、却身家不菲舍得花钱的“豪客”。偶尔遇上口齿不清、隔着口罩仍散出异味者亦不在少数,她便得恶心半宿,辗转难眠。即便如此,她亦从未动摇——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道理她懂。她比谁都清楚,这条路上没有退路,每一步都是用尊严与忍耐铺就的阶梯。
这四年,诸葛猷枫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除了睡觉,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工作。心胸外科的急诊手术,本应由他和科室主任、另一位高年资副主任医师轮流值二线班,既分担压力,也避免一人连轴转埋下安全隐患。他却主动请缨:“除非我不在,否则夜班或急诊手术都找我吧。”
心胸外科是需要身心高度集中的高精学科,一个人如此连轴转,需要付出比非手术科室医生更多的精力与心血。如此辛苦且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自然更大,尤其当下医疗环境恶劣,每个医生每天工作都怀着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警惕与紧张。别人对份外之事总是躲之不及,唯有他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如敢死队般表现出大无畏与决绝。
作为科主任与心胸外科的领头羊,农主任既欣慰又担忧。一个好领导,不能只关心业绩,还需关注下属的精神状态。一个拼命三郎般的年轻人,要么是失恋了,要么是对钱权的贪婪,要么是真正想要为医学事业奉献终身。以农主任对诸葛猷枫的了解,他显然不属于贪恋钱权的年轻人。那便剩下情伤——这个对异性一贯疏离、连恋爱痕迹都未曾透露的年轻人,真的会为了谁而心碎吗?答案似乎显而易见。既非情伤,亦不贪钱权,那就只剩下为医学事业奉献终身这崇高而伟大的精神了。这种精神值得学习,却并不推荐——毕竟优秀人才辈出,当今更提倡劳逸结合。早早把身体拖垮了,再崇高的精神也是白搭。
理工直男做人做事喜欢直截了当。农主任曾直接问他缘由,他却只淡淡答道:“热爱工作,体谅您年事已高,不宜熬夜,不好吗?”
农主任堪堪四十过了一点的中青年,被人说老多少有些不舒服,不满地斜他一眼:“尽给自己戴高帽!我哪有那么老?”
诸葛猷枫低笑:“是是,您老年轻如十八,和令郎出门,只怕被认作好兄弟。”
一个科室,尤其像外科这种纯爷们的工作场所,大多是清一色的男医生。平时大家埋头苦干,彼此之间就算对话,也多是枯燥且缺乏趣味的专业话题,基本围绕着手术该采取什么方式更适合某类病人。偶尔,也许会掺杂一两个无伤大雅的调侃。若只有女医生的科室,比如小儿科,话题则更多围绕孩子与家庭生活的长短,偶尔谈谈化妆品与八卦娱乐,当然少不了对孩子、丈夫、公婆各式各样的抱怨。唯有既有男医生又有女医生的场合,才会让彼此的对话充满人情味与情感色彩。
于是,一个科室一旦有男有女彼此平衡,尤其有一两个特别能侃且圆润的同事,连对话都是温和而有人情味的,充满快乐的调侃或吹捧的温情。
就像现在两个理工直男的对话,就需要殷离这个女生来圆场。她是科里医生们的“润滑剂”,总能在男生们剑拔弩张时,以俏皮的对话缓和气氛:“我们农主任,是咱们医院十大既有才情又有名气的男子第十一名呢,年轻、多金、有才华还帅气!那是多少女孩心目中的理想人生伴侣,梦寐以求的结婚对象。你们都不知道,医院里有多少未婚的妹妹偷偷向我打听咱们主任的婚姻状况,一听说主任已是名草已有名花配,都是一脸的懊恼与不甘。”
殷离还不忘假装一脸懊恼,声情并茂地演绎:“为什么就不能早一点认识咱们农大帅哥呢!你们是没看到那些钟情妹妹们的表情,恨不得咬舌自尽。要不是农主任您结婚早,保守估计,现在排队约主任您的女孩儿,可能要排到医院大门口外五公里!”
农主任听殷离这番声情并茂的恭维,也知道忽悠与调侃的成分更多,不过听着还是特别顺耳。是人都爱听好话,要不怎会说好话一句三冬暖呢。他看了眼诸葛猷枫,得意洋洋地对殷离竖起大拇指:“还是小殷医生有眼光,虽然是第十一名,也还是最有可能做替补的哦!”
诸葛猷枫忍不住嗤笑出声,不以为然:“替补?难道你不知道有的替补,注定一辈子都只是台下寂寞又伤怀的看客?”
农主任摇摇头:“人心不古啊!”
诸葛猷枫哼了一声:“小样的,那急诊手术以后都归您老人家一个人来做,好不好?”
要是诸葛猷枫不来,那自己与他独处的机会就没有了。好不容易让他对自己、对异性不那么排斥,还愿意偶尔与自己分享工作之余的时间,不能因农主任一句话又回到原点。
殷离赶紧插话,替这两位大老爷圆场:“我们科的领导都是年轻、多金、帅气,更重要的是才华横溢。放在金庸的小说里,那叫武功盖世还英俊潇洒,是当之无愧的咱们医院乃至省城心胸外科医疗界的双杰!你们还是最佳拍档——白天有手术农主任您多多担待,晚上的、急诊的就让我和诸葛博士多分担一些,毕竟我们还年轻,需要多多历练。主任,您总不希望等十年二十年后您隐退江湖,心胸外科后继无人吧?那样的话,别人肯定会说,您在位的时候没有尽心尽力培养接班人呢。”
听了殷离的话,农主任装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对诸葛猷枫说:“你看人家殷医生,就是和你不一样。同一件事,你说出来让人听了怎么就特别扭还带刺?恶语伤人六月寒,说的就是你这种没有感情的人吧。你看看人家殷医生,一样的话说出来就是感人。”他摇摇头,“人啊人,相差悬殊着呢!看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说得在理。也好,反正殷医生也住得离医院近,你们俩搭档做事,我是放一百二十个心。”
玩笑归玩笑,主任终究默许了他的“拼命”。临走时仍不忘叮嘱:“是你自己抢着要上阵,改天你父母问起,别赖我!”
有了农主任的首肯,诸葛猷枫也没有再继续针锋相对,殷离才放心地继续敲击键盘,飞快输入文字。
医生办公室的门关上后,诸葛猷枫对殷离撇撇嘴:“得了便宜还卖乖。”
殷离则笑得意味深长:“明明是某人自找的。”
诸葛猷枫知道,无论是农主任还是殷离,其实就是故意要气他,想让他多说说笑笑,不要整天闷葫芦似的压抑自己。领导与同事的情意他怎会不知道,只是他并非善于表达情感的人,或者说,不愿表达。他继续沉默着完成手头的工作。这四年来,已经没有谁可以轻易在他心底激起涟漪。他感激同事们的善意与好心肠,只是,无论是谁都无法替他排解心头的伤与痛。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回屏幕,指尖继续轻轻敲击键盘。
四年积压的痛,从未真正消散。
这四年,四季轮回复始,春花开了又谢,秋叶黄了又落,寒冬里只剩秃枝顶着满树萧瑟,等来年春风再吹,再抽新芽。岁月从不会为谁的喜乐悲欢停驻半分。还好殷离的出现,成了诸葛猷枫难熬的漫漫寒夜里的一点微光。
作为心胸外科优秀的二线医生,他主动请缨。于是每一个夜晚,他的时间几乎都被急诊手术切割得支离破碎——但这样能让大脑不再空寂。只有这样,他的夜晚才不会有太多空闲去胡思乱想。每次脱下沾着消毒水味的手术衣与白大褂,只要天色还不算太晚,与他相处久了之后,殷离与他慢慢相熟,便会拦下他。她太清楚,那个家对诸葛猷枫意味着什么——那是个让他既恐惧又留恋的地方,满满都是矛盾的气息,空荡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她不愿让他独自回去,在噬骨的孤独里反复咀嚼伤痛。与其让他一个人对着空墙胡思乱想,不如拉着他去喝一杯,让酒精与嘈杂暂时稀释掉他心底那些沉郁与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