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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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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进窗棂时,裴不器便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声音,发了一会呆。
鸟儿在竹林里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传来几声公鸡的打鸣声,溪水哗啦啦地流淌着。他闭上眼,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安宁。
从今天起,这样的早晨,可能很久都听不到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昨天从青石镇回来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问道山。
清风子说,那里有一位隐世高人,对骨修之道颇有研究。他说我的天赋极为罕见,若是埋没了,实在可惜。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位高人,也不知道这条路有多远、有多难,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看一看,那个更广阔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裴不器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简单地吃了早饭。然后从床底下翻出昨天在镇上买的那块粗布,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块灰扑扑色的粗布,质地还算厚实,颜色也耐脏。他用手轻轻抚过布面,感受着那种粗糙而实在的触感。
他不会缝衣服。
以前衣服破了,都是隔壁的刘婶帮裴不器补的。
刘婶是个热心肠的人,看他一个孤儿可怜,经常帮他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但这一次裴不器不想再去麻烦她了。
他要出远门了,总不能什么都靠别人。
裴不器深吸一口气,从针线盒里找出一根针和一卷线。针是锈的,线是旧的,但还能用。他把线穿进针眼,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穿进去——穿针引线这种事,比采药难多了。
裴不器拿起那块布,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形,然后用木炭在布上画出了大概的轮廓。他没有学过裁缝,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大致能看出是一件上衣的形状。
他开始下针。
第一针扎下去,裴不器的手有些抖。针尖穿过粗布的时候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拉出来,再扎第二针。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疏有的密,有的长有的短,看起来滑稽得很。
裴不器拆掉,重新缝。
第二遍,稍微好了一些,但还是很难看。
他又拆掉,重新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裴不器不知道缝了多少遍,只知道窗外的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挪到了西边。裴不器的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冒出几颗血珠,他用嘴吮了吮,继续缝。
当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时候,裴不器终于缝好了一件上衣。
虽然针脚依然歪歪扭扭的,虽然领口开得有些歪,虽然袖子一边长一边短,但它确实是一件衣服。裴不器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是裴不器亲手做的第一件衣服。
虽然丑,但它是我的。
裴不器又花了两天时间,缝了一条裤子和一个行囊袋。裤子同样歪歪扭扭的,行囊袋倒是缝得还不错——毕竟袋子不需要什么形状,只要不漏东西就行了。
缝完最后一件东西,裴不器把针线收好,开始整理家里的器物。
这间茅屋虽然简陋,但里面的一切都是裴不器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那张竹床,是老猎人亲手编的;那张木桌,是老猎人从山上砍了木头自己打的;那几件陶罐,是他去年去镇上赶集时买的。
裴不器把床上的稻草换了一遍,把被子叠好,用一块旧布盖上。他把桌子擦干净,把碗筷洗好,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上。把墙角那几本破旧的书用油纸包好,放进行囊里——这些都是老猎人留给他的,他不能丢下。
整理到老猎人的遗物时,裴不器的手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匣子,里面装着老猎人留下的一些零碎物件——一把断了的猎刀,一枚磨得有些发亮的铜钱,还有那块从裴不器襁褓中找到的青石。
裴不器拿起那块青石,放在手心里。
它很普通,就是一块普通的河边青石,拇指大小,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上面用红线拴着,红线已经褪色了,但依然结实。
这是他与亲生父母之间唯一的联系。
裴不器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它小心地放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爹,娘,”裴不器在心里轻声说,“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在哪里。但我要去找了。也许找不到,但至少,我试过了。”
他把木匣子合上,放回原处。
其他的东西,裴不器打算送给村里的乡亲们。那张竹床,留给刘婶家的小花睡;那张木桌,留给村头的王伯;那几件陶罐,留给张大娘装粮食。
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
第四天清晨,裴不器去向村里的乡亲们告别。
他先去了刘婶家。
刘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我背着行囊走过来,愣了一下:“道今,你这是……要出远门?”
裴不器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刘婶,我要去一趟东荒。”
“东荒?”刘婶放下手中的簸箕,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那地方可远了!你一个人去,怎么行?”
“没事的,刘婶。” 裴不器轻声说,“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这几年,多谢您对我的照顾。我走了之后,屋里的那张竹床,留给小花睡吧。”
刘婶的眼眶红了。她拉住我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让人心疼。路上一定要小心,遇到什么事,能忍就忍,别跟人起冲突。实在不行,就回来,村里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裴不器心里一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我知道了,刘婶。您保重。”
然后裴不器又去了王伯家、张大娘家、李叔家……一家一家地告别。
每家每户都给了裴不器一些东西——王伯给了裴不器一双新编的草鞋,张大娘给了裴不器一袋干粮,李叔给了裴不器一葫芦水。东西不多,但都是他们的心意。
裴不器一一收下,一一感谢。
走到村口的时候,裴不器回头看了一眼。
青山村静静地躺在晨光中,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声声相闻。这片土地养育了他十六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给过我温暖。
裴不器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过身,踏上了通往远方的路。
按照清风子给他的玉简地图,从青山村到问道山,大约要走一个月。
路线是这样的:先从青山村向北,走三天到青石镇;然后从青石镇沿着官道向东,走十天到东荒城;再从东荒城向北,穿过一片叫做“青雾森林”的地方,再走半个月,就能看到问道山的山峰了。
路途很远,但我不怕。
裴不器从小就跟着老猎人在山里跑,脚力还是有的。而且他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和水,只要省着点用,应该能撑到东荒城。
第一天的路,走得还算顺利。
官道虽然不平整,但至少宽阔,不用担心迷路。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和村庄,时不时能遇到一些赶路的行人和商队。我混在人群中,默默地走着,不惹眼,也不起眼。
傍晚的时候,他在路边的一座破庙里歇脚。
庙不大,已经废弃多年,屋顶破了一个大洞,能看到天空。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但对我来说,能遮风避雨就够了。
他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放下行囊,生了一堆火。
火光照亮了破庙的角落,也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他坐在火边,拿出干粮,慢慢地吃着。干粮是张大娘给他的麦饼,虽然硬,但嚼起来很香。
吃完晚饭,裴不器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在火边,拿出那枚玉简,借着火光仔细地看着。
玉简上的地图很详细,标注了沿途的主要地标和补给点。他用手指数着——青石镇,东荒城,青雾森林,问道山……
问道山。
那是他此行的终点。
虽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也许是那位隐世高人,也许是另一条路,也许什么也没有。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去看看。
裴不器把玉简收好,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火堆噼啪作响,夜风从破洞中灌进来,吹动裴不器的发丝。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悠远。
裴不器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却很平静。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一路向北。
路上的风景渐渐变得陌生起来。农田和村庄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野和丘陵。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有时候走一整天,也遇不到几个人。
裴不器没有着急,也没有害怕。他按照自己的节奏,日出而行,日落而息。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水,累了就找个地方歇脚。
第五天的时候,他遇到了一队商旅。
那是一支十几人的队伍,赶着几辆马车,车上装满了货物。领头的是一个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很粗犷,但说话却很和气。
“小兄弟,一个人赶路?”他骑在马上,低头看着我。
裴不器点了点头:“去东荒城。”
“东荒城?那可远着呢!”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看你这样子,是第一次出远门吧?”
裴不器又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说:“正好,我们也要去东荒城。你要是愿意,就跟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想了想,答应了。
一个人赶路确实有些寂寞,而且跟着商队走,安全性也更高一些。
于是裴不器加入了这支商队。
商队里的人都很友善。那个络腮胡子叫赵老大,是这支商队的头领。他走南闯北十几年,对沿途的路况和风土人情了如指掌。一路上,他给裴不器讲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哪个地方有山匪,哪个地方的集市东西便宜,哪个地方的姑娘最漂亮。
裴不器听着,笑着,偶尔也会问一些问题。
赵老大见我虽然话不多,但很有礼貌,对他印象不错。有一天晚上扎营的时候,他问我:“小兄弟,你去东荒城做什么?投奔亲戚?”
裴不器摇了摇头:“我去问道山。”
“问道山?”赵老大愣了一下,“那地方可不好去。要先穿过青雾森林,那林子里常年大雾,容易迷路,而且听说里面有不少厉害的妖兽。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裴不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赵老大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既然如此,我也不拦你。到了东荒城,我帮你打听一下去青雾森林的路,尽量给你找一条安全一点的路线。”
裴不器心里一暖:“多谢赵大哥。”
跟着商队走了十天,他们终于到达了东荒城。
东荒城很大。
裴不器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座高大的城门,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这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城市——比青石镇大了十倍不止。城墙上旌旗招展,城门处人来人往,各种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赵老大把我带到了一家便宜的客栈,帮我安顿好。临走前,他给我留了一张简易的地图,标注了前往青雾森林的路线。
“小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前面的路,你自己多加小心。”
裴不器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赵大哥一路上的照顾。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里。”
赵老大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裴不器在东荒城休整了两天,补充了干粮和水,又买了一把防身的短刀。然后背起行囊,按照赵老大给的地图,向青雾森林的方向走去。
青雾森林,名副其实。
他站在森林的边缘,看着前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林地,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憷。
那些雾气浓得像牛奶一样,能见度极低,最多只能看到三四丈远。林子里静悄悄的,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裴不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迈步走进了森林。
一进入森林,四周的光线立刻就暗了下来。浓雾像一堵墙一样将我包围,前后左右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根本分不清方向。脚下的路是软的,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尖先探一探地面,确认没有陷阱或坑洞,才敢落脚。
林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裴不器走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四周的景色始终是一样的——白色的雾,灰色的树,褐色的落叶。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打转,永远走不出去。
裴不器开始有些焦虑了。
但他告诉自己,不能慌。一慌,就会出错。一出错,就可能死在这里。
裴不器停下来,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
他发现了一些细微的线索——树干上长着的苔藓,总是朝向南方多一些;树枝的伸展方向,也大多偏向东南方向。这些都是老猎人教过他的辨别方向的方法。
裴不器根据这些线索,重新确定了方向,然后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喘息。伴随着喘息声,还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裴不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慢慢地蹲下身,藏在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探头往前看。
浓雾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熊。
一只体型大得吓人的黑熊,直立起来足有一丈多高。它的皮毛漆黑如墨,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凶狠的红光,嘴角淌着涎水,看起来极为狰狞可怖。
裴不器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但他知道,这把刀对那只巨熊来说,跟一根牙签差不多。如果它发现了裴不器,裴不器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裴不器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巨熊在林间慢慢地走着,不时低下头嗅一嗅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它离我越来越近——五丈,四丈,三丈……
就在它即将走到裴不器藏身的那棵大树前时,它忽然停了下来。
它抬起头,朝裴不器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裴不器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它发现我了。
巨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迈开大步,朝裴不器猛冲过来!
裴不器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他在浓雾中拼命地奔跑,树枝抽打在裴不器的脸上和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身后传来巨熊的咆哮声和撞击树木的巨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裴不器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前方有一道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