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筹谋 6:筹 ...
-
6:筹谋
钟楼的铁钟在狂风中发出沉闷的哀鸣。今年的冬季似乎早来了一个月,风雪的力度对比往年大了三倍
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晶莹剔透。兵士卫们正忙着加固门窗,呵出的白气刚出口就凝结成冰晶。
沈西洲坐在轮椅上,在城墙上,出神的看着北境之北,铁面具上结满冰霜,手中的羊皮地图已被寒风刮得呼呼作响。
今年的灾情会比想象的严重,沈西洲心里却盘算着密探的反馈:牲畜已冻死六成,存粮只够半个月……
沈南风前几日亲自去冰原巡防了,算起来今日该回来了。
平时整日在眼前晃着,有些心烦,如今五六日没见,且行至所处,都非净土,也不由得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也不知此刻走到哪里了,遇见什么事。算算日子,今日该回来了,可都近日暮,还不见人。
落日尽头,远处一队骑兵归来,从远而至……
为首的似乎比旁人更心急,甩出队伍一大截……
沈西洲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弯了弯。
不久,城楼楼梯上,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传来……
沈南风大步跑上来,一边解下拿墨狐大氅披在沈西洲的肩上,一边对旁边的侍从厉声喝到:“你怎么照顾先生的?这么冷的天,带他上来?”
“王爷……”仆人立刻跪下。
“王爷,是我要来的,不怪旁人!”沈西洲先叫了一声,又柔声对仆人说到:“无事了…你们先下去暖和暖和!”
沈南风眉头紧锁想发火,又不忍心,握握折雪的手,说到:"这么冷的天,你来这城墙上做甚?!”
“算了下,你大约今日回来,所以上来看看……”
原来,你是来等我,沈南风心头一暖,眼睛也有些润了,想想自己的归心似箭,刚刚见城墙上的人,恨不能长出翅膀,直接飞上城墙……
双手握住沈西洲的手捂在心口说:“那你在王府等着即可,怎跑来这里吹着寒风,我一回来自会去找你!天这么冷,冻坏了可怎么好!”
“不冷,我也刚上来!”
“手都僵了,还不冷,走,我抱你下去!”
“好!”
“回去好好给你泡个澡,暖一暖……”
“好!”
“今天怎么这么乖!做什么坏事了?”沈南风低头看着怀中的沈西洲像个猫咪似的窝着,笑了笑,不由的又把怀抱紧了紧。
“嗯,心里憋着坏了!王爷可要小心一点。”沈西洲也笑着,把头往他怀里拱了拱,暖暖的,很舒心。
“西洲,水帮你放好了,那个……我背过身去……。“
沈南风有些……:“我…我…还是出去等你,你可扶好,小心些别摔了!
“嗯……”
沈南风扶着架子走进浴桶,躺在热水里的时候,极速的升温,导致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栗着,这才察觉到刚才自己真的快冻僵了。
他闭上眼,靠在浴桶上,让这水温暖包裹着自己,温暖着冻僵的每一寸肌肤……
听见推门声,是那最熟悉的脚步声,于是沈西洲依旧闭着眼睛……
听见他轻轻拨开水面确认热度的声音……听着他添热水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像,在温润的春雨后,破土而出的竹笋,节节攀升,枝繁叶茂。
最后他蹲在浴缸旁边,把毛巾从水里捞起来,从脖子到肩膀,慢慢的擦,慢到能感觉到他的犹豫……他的试探……
慢慢的能感觉到,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他的手指在皮肤上滑过后轻微的触碰……
洁白、细腻、温润的肌肤被热水沁过,.透着红晕……
光洁的肌肤,连一颗痣都没有,除了手臂上一个触目惊心疤痕……这个以前没有的。
“你胳膊上的疤怎么回事……?”沈南风有些心疼,轻轻的在疤痕处反复摩挲了几次,似乎希望把它擦拭掉。
“战场上的箭伤。”
“你不是一直坐镇后方吗?怎么会?“
“偶尔也上过前线,好几年了,擦伤而已,早已经好了。”
沈南风没有再追问,心中知道,这不是擦伤,也不像射进去的样子,但是西洲不想说,自己再追问也没有得不到一句实话。
好再那伤口早已愈合,变成一道久久没有消除的疤。
沈南风继续帮他擦背,好久好久到,久到数不清自己的心跳,
久到沈西洲似乎已经无法抑制住震耳欲聋的咚咚声,无法仔细的收藏……
好久,好久……沈南风停了下来,轻声的问:“你还要泡一会吗?”
“嗯……”
他拧干毛巾,搭在浴桶上,走开了一会,又端来一盆热水,慢慢加进去。
水温回升了,水位也随之升高……完全盖住心房……
“那我在外面等你……”
“好……”
听见沈西洲关门的声音,沈南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水气氤氲里,隐约照出自己的心,眼角沁出泪水,竟然不知不觉的生出了一些不合时宜,不能言说的……
窗外月正明,被雪反射的更亮了……二人在窗口,拥裘围炉,相对而坐,炉上煮着茶飘着袅袅的烟……
“南风,今年的大雪比去年早了一个多月,估计是难逃白灾了!”
“正是,前几日我巡防,亦有此感………"
"我想着把为战时储备的粮食,三分之二赈灾,余下的......"。沈西洲说
沈南风突然像想到一个好主意,蹲在沈西洲身边,忍不住笑了起来,"要不把给朝廷的税贡,直接扣了?"
"不交赋税,朝廷那边如何交代?我们根基还薄,不足以与之一战。再说你刚封王,朝廷的恩遇,还得顾着颜面……"沈西洲握了握手中羊皮卷,修长白皙手指,轻轻的走着固定节奏的敲着桌面…:“恩遇……亦或……我有一个解法。”
“什么解法?”沈南风忙问。
“粮照扣,不过要劳烦王爷上书朝廷,报此次雪灾,哭穷、服软……求朝廷赈灾…”沈西洲像是想起什么了,也偷偷笑了笑。
“我求?不可能!就是不交,能耐我何?”沈南风站起了起来,拿着剑就要出去。
“我替你写,你只需誊写一遍即可……说不定还能要到一大笔钱粮了?”沈西洲安抚到。
“不……好……你想多了。”沈南风提着剑,飞身到了院中,在漫天大雪中,舞起了剑,边舞边说:“这个皇帝也不是个好人,登基几年,不干人事,且不说边远的藩王,连近边的地方军也都不服他,全都阴奉阳违。你还指望他们给钱粮赈灾?不求!要打便打!谁怕?”
沈南风摇着轮椅到廊下,温柔至极的叫了一声:“阿野………”
沈南风停下来,回头看他……沈西洲不再说话,微微垂眸……
僵持了一会,沈南风亦是不忍,摇摇头 ,走回了沈西洲身边,弯腰看着他的脸上,又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好……我答应你……真见不得你这个样子!”
随后双手握住轮椅扶手,蹲了下来,几乎快贴着沈西洲的脸说:“但是西洲,你也答应我,等抓住楚昭,报完了仇。离开这里,找个你喜欢的地方,好好调理身体可好?我看着你整日劳累的,今冬身体似乎更差了。”
沈西洲对这个距离的对视,有些不自然,微微偏了一点看向别处说:“好!”
不好意思,南风将你卷了进来,但是这仇远远不够,这是我父亲守护过的疆土,如今,尽归于你,你就是北境之王主.你得替我守好它。
南风,我知你有很多疑问和不解。远远还不到离开的时候……还不是时候……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还能不能等到合适的时间……
沈南风见他回避了自己的眼睛,内心微微一叹,起身,捏捏他的肩说:“别哄我……!”
“南风,我想去雪狼谷......”
“为何.....?”
“跟雪狼族要,谷西地区!”
“那边地,属于冰川之地,寸草不生,要来何用!”
“得雪狼谷以西,年后南征,可以兵分两路,从西侧,绕过雁红山,直通中原腹地,不再需要一城一关打下去。更重要的是......”沈西洲停了下来。
“是什么……”
“雪狼族西侧冰川下温泉,温泉之下必有地热吗,如若发展地热种植。可解北境冬天的粮食困境!”
“如此大用途,雪狼族人可答应?”
“雪狼族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表面的温泉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沐浴之所。”
“确实闻所未闻,你如何得知?”
沈西洲有些许落寞:“我父亲.....“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说:“算了.....先解决第一步,其他,以后再说”
“西洲......我查过北境所有朝廷文献,似乎都不曾提及?”
沈西洲的脸又暗淡了几分,声音更低迷了:“日后再说,先解决眼前。”
沈南风见他疲惫落寞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你打算用什么条件交换.....”
“我打算,每年送足够6000人的粮草和御寒之物与雪狼族部,春冬入关放牧。还有今年让雪狼族部族送入关度白灾,粮草取暖之物都我们承担?”
沈南风惊了,西洲,你真的只是为了北区和地下温泉吗?沉默许久才问:“西洲,你是想融合雪狼部?是引狼入室还是请君入瓮?”
沈西洲一边整理着手边的文案,一边淡淡说:“其实北境,我们为明年战时的储备,应对关内的白灾已属实紧张,但还不算难解。我料想雪狼新任族长并不会只是安于过冬。他不毁约,如我心,他毁约,亦如我意,全在人心而已!”
沈西洲似笑非笑的抬头,又说:“但是做戏要做足,知晓人少为好。”
沈南风看着他的样子,有些难过,撇过头:“你觉得可以做,就去做,一切你说了算!我在,他们没异议!”
“谢谢!南风!”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后日。”
“好,我准备下,陪你一起去!”
“不行,非常时期,你必须镇守北境,绝不能亲出!记住做戏做足,我们是诚心邀雪狼族人入关过冬!”
“可是,他们未必信你!我怕你有危险!”
“我自有法子,说服他们;亦能自保!相信我。”
沈南风有些烦乱,沉默片刻说:“西洲,看你今日脸色不佳,想是劳累,先休息。容我再考虑一晚。”
“好!”
沈南风,把西洲抱扶上床,安顿好,便在侧边的榻上解衣躺下。
心里默默:西洲,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对着我都仍是处处提防!我不想看见现在你步步为营,处处算计的样子。
可是人生经历的如此变故,几经生死,又如何还如当年?
自己又何曾不是了。但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陪你走下去。
次日清晨,陆霜正在督练新军。
沈南风走到她身边说:“陆霜,你陪先生去雪狼谷,此去凶险,别人跟去,我都不放心。”
“首领,我不去,他是你的先生,又不是我的,我平生最讨厌这些阴诡谋士,我留守着北境,练新兵!”
“他步步都是险招,恐有性命之忧!”
陆霜嗤笑的看着沈南风说:“寒首领,你愿意为个瘸子马首是瞻,我不愿意!他的命?与我何干?”
“陆霜!”沈南风大声的呵斥到:“你给我记住西洲等同于我,你看不惯可以走,但是今日这般不尊重的话,你给我收起来,否则别怪我……!”说未说完转身走了。
陆霜,愣在原地!他等同他,什么意思。
他记得,几年前灭门周翁两家时,那时他满身是血,站在士兵尸堆的尽头,捂住胸口对这两个城主说过同样的话:“你杀了西洲,我要你全族陪葬!”
然后把当着太守的面,把他的亲人一个一个割喉而死,割喉不会立即死亡,会面目狰狞,会痛苦挣扎,等太守的精神崩塌,他才以一样的方式,了结他们。她知道,老大其实不是冷酷之人,只是平时总是不怎么开心也不笑,显得很冷漠,但她知道,当时的他,心里亦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那时风都很大,裹挟着哀嚎,她听的不是很清楚,但今天清楚明了的这两个个字,让那日的记忆变异常清晰。
难道他,就是那个已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