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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高棠莲仿佛 ...

  •   高棠莲仿佛又回到了那天,那个她离神仙最近的时刻。她一个倒霉的疯子,竟也会被神仙所救。

      那双手白的发光,连水碗都拿不稳,两只手捧着水碗颤颤巍巍端过来的。棠莲就着那手使劲地喝,似乎连肚皮都撑破了,还是喝不够。那水也喝不尽。直到她抬起头来,还发现那碗里还剩那么多。

      她这才想起来问她是谁。那声音任性得很,说她就算活不起也得活,到了她该死的时候她会亲自去索她的命。

      棠莲笑得很难听,却没人知道她有多开心。像一个鬼魂找到了精气,恨不得将其囫囵吞噬。

      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吓得她惊醒过来。高棠莲下意识去嗅闻,却没能闻到梦中的味道。

      这房间熏着淡檀香,菱窗透柔光,垂月白纱帐。棠莲身处紫檀床铺云锦软垫知上,旁设梨花木桌椅,青瓷瓶插浅花。白玉地砖覆软毯,鎏金烛台微光,雅致清静。

      侍女端着药进来,打听之下才知是当朝公主的住处凤阳阁。而距离火灾那日,已过一月。

      侍女说,御医断定她醒不来了,却不是因为大火,而是心疾。患心疾之人,多少耿耿于怀,多少英年早逝,她竟奇迹般醒了。

      她昏迷之日,手中一直攥着那白发,好些人都掰不开。明明大火,那发丝竟安然无恙。御医说,是那掌中之物保下了她。

      她是最后被发现的,在火中待得太久,半边身子留了疤,脸上也没有放过。

      女牢尚未翻修完整,女囚不比男囚,其被家中男人牵连,毫无筹码,乃是再无作用之人,却在火中被公主所救,尽数转移御史台,却唯独留下了她。

      公主名叫周乐泱。她的宫殿在她母亲韵贵妃周徽禾旁边,连廊庑都是通的。

      高棠莲数了,那宫殿至少六进,四周厅堂数不胜数,在大周,很少有公主得以住下五进以上的宫殿,那是长公主或极受荣宠的前朝公主的待遇。而周乐泱是大周唯一的公主。

      皇帝周酿不过三十,周乐泱是他尚为太子时所出,周酿与周徽禾都宝贝的紧,不肯再要第二胎。登基后,皇后未立,不知是天意人为,未曾拥有第二子。故周乐泱不仅是唯一公主,还是唯一皇嗣。

      直至现在,后宫妃嫔无人拥有身孕。大家都说,未来储君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

      昨夜大雨,地上却无半点淤泥,连青砖缝隙都一尘不染,放眼望去,一片绿叶掩映,处处得以乘凉。

      花厅是会客之所。周乐泱坐于主位,垂着眼睛。

      棠莲下跪道:“民女参见乐泱公主。”

      周乐泱没叫她起身,道:“你是她妹妹?”

      棠莲问:“民女不知公主所说何人。”

      周乐泱道:“田画啊。”

      棠莲没说话。

      周乐泱继续道:“她醒了一次,亲口跟我说定要保下她的妹妹棠莲。就是你吧。”

      棠莲还是不说话。她脑子很乱,这些话如同拆不开的麻线,乱糟糟纠缠在一起。

      周乐泱懒得废话:“去看看她吧,若是见了那伤口,小心别吐到她身上就是。”

      “腾”的一声,所有麻线尽数断了。棠莲嘶吼起来,仿佛回到了那疯女人的模样:“她娇弱得很!怎么受的住?她怎么受的住?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她是被拖到田画面前的。眼泪像发了洪,掉的不成样子。

      田画是趴着睡的——或者说昏迷,后背被包的严严实实,面无血色,冷汗涔涔,眉头紧锁。原本面色白皙,现下更显虚弱,像个毫无生气的猫崽子。

      高棠莲抖着唇问:“她这是——”

      侍女答道:“姑娘不知道吗?她在判媱宫和奴嫚园放火,两个地方成了灰烬自是要被杖杀的。公主心软才救了她一命。你作为她的妹妹,本应感激皇恩,方才是万不该对公主大喊大叫的。”

      棠莲道:“她的伤......?”

      侍女道:“公主请了皇城外的大夫,大夫说她后背大片皮肉溃烂,脊椎肋骨几乎全断。医治时可受了不少苦头。她这身子实在奇特。明明至少昏迷半年,初入凤阳阁那日不知是被疼得还是怎的,竟醒了一回。睁眼便是多谢殿下,简直贱得没边。”

      凤阳阁的宫人和他们主子一个德行,心思不坏,却是口无遮拦,不分轻重。这宫女大概是县里出来的。“贱”这个词在昶昴县有时是褒义词,形容“谄媚”“黏人”。

      棠莲即使知道,现下听到仍不舒服。

      棠莲哪有时间纠结?简直哭得快要死去。问道:“她身为囚犯,成日被关在狱中,且我二人多有交流,哪有力气出门放火?这岂不是自讨苦吃......?!”

      侍女道:“我并无挑拨你二人之意,单为提醒于你。你这姐姐身怀巫术,可远隔千里操纵万物。京兆尹大人去那女牢中查验之时,竟发现那钢铁做的牢门被同时尽数震碎,若不是火灾同时来了地震,人力可是断不能为的!公主留她是为让其活命,是断不能让其在此久住的。你若惜命,便早早离了她吧!”

      她爬到田画床边,靠在榻上摸她的脸,泪早已不知掉了多少。

      周乐泱给高棠莲安排了住处,就在田画隔壁。她却要在田画旁边伺候,上药擦拭,喂药安抚,就像以前照顾儿子一样,细枝末节,从不差错。

      完事了,就将她看着,不挪眼。她不时捻着她头发,碰碰自己脸颊,像是要触碰她意识似的。

      -

      田画总是能梦到那一天——从九天公主变为凡人,仅仅是瞬息之间。她究竟是该痛恨那人将她拖下了凡,还是无奈这命中注定的劫数?

      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睁开眼却是一片紫雾升腾——是天界。

      罡治趴在她旁边,唉声叹气:“小花儿为何还不醒?刚孕育出的小仙都这么能睡吗?”

      泠琛在一旁哼道:“就你长这个样,小花儿就是醒来也要被你吓晕过去。”

      只见罡治两眉漆黑如墨,瞳孔却系碧蓝,皮肤犹如树干。实在不似神仙,倒像魔鬼。

      罡治方欲发作,远处便是倏地刮来阵风,接着便是兽蹄踢踏之声。那东西来的凶猛,就要朝泠琛撞去。好在泠琛反应迅速,羽毛似的闪了开来。

      她身前的罡治却是遭了殃,那东西勒不住马,眼看罡治和睡着的女孩就要被撞,罡治迅速护住女孩,却是泠琛施了法,那东西周身迅速结冰,登时被冻成了冰块。

      罡治回头,只见一兽,高比骆驼,长赛蟒蛇,角长六尺,翼展二丈,头顶雀羽,梅花鹿身,身披豹纹,足生牛蹄,鹰翼飞天,蛇尾游海。

      那东西被冻住也不安分,可怜巴巴看着泠琛。

      这时后面本来一小仙,见此情形知事态严重,“扑通”跪了。

      罡治好脾气地问道:“怎的将它放出来了?”

      倒是泠琛怒斥道:“你知不知道它差点伤到公主!”

      那东西哼唧了几声,似是在请求泠琛原谅。

      那小仙道:“天君恕罪。它平日都很乖,小的便将它放去了二重天。只是今日不知怎的,竟一跃而上,径直朝公主冲来。小的设了好几重禁制,都没能束缚住它,这才让它惊了殿下。”

      然正在此时,众人没看见田画已然睁开了眼,在罡治怀中与那东西对了个正着。

      罡治对泠琛道:“天君行行好,将它放了吧,这东西虽脾气暴躁,却是定然不会伤害天庭之人的。今日我等偷偷将小花儿抱出来,定是让这厮闻到了气味,太过兴奋,才闯了祸。”

      说罢,对那东西道:“鏖降,日后断不可如此莽撞。”

      到底是神兽,不是魔物。泠琛虽有些气愤,却还是将鏖降放了。

      谁知,那冰冻一解,鏖降便发了疯,两个鹿角一把将田画自罡治怀中挑出,摔在地上,瞪圆了目,狰狞异常,高抬前蹄,作势要踩上去。

      这下,众神都慌了神,罡治最为冷静,掏出一弓,竟瞬息长大数倍,以弓弦将鏖降的嘴一套,如勒缰绳似的将其套住。

      奈何鏖降力气太大,竟连着弓从罡治手中挣出。它腿长六尺,蹄子如田画整个人一般大,可踏遍万河千山,自是矫健有力。眼看着要踩上田画柔软的躯体,却还是错开一点,踏在旁边。

      它两个鼻孔大大地往外出气,瞪着眼睛狰狞与田画对视。像是在问她:“害怕吗?”

      许是见田画没反应,又是扬起双蹄,这回是对准了田画心口,分毫不差,竟是要下死手。

      鏖降一步一里,方才已是挑着田画狂奔数步,罡治早已腾云驾雾而去,要追上鏖降,却哪赶得上它要自上而下将田画碾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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