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养蛇录》方林夕

3、蛇妖白冥石 一个闯荡江

　　白礼倒吊着看他们脚下的风景，雾气蒙蒙、寒风刺骨的冰川，炎日炙烤、飞沙扑面的沙漠，波涛汹涌、暗礁林立的深海，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的雷谷，流光漫卷、仙气缭绕的灵域，熔岩乍迸、热气熏天的火山……

　　所以这真的是正确的路线吗？他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呢？

　　“到了。”乌幽藤淡声道，落地后把白礼安稳放在地面上。

　　视角翻转回正，白礼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面前的景象。

　　入目尽是累累白骨，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底下是盖不住的浓重血腥味，这些残骸依稀可以辨认出本来的模样：有残缺不全的人形尸身，有半人半妖的躯体，显然是刚学会化形还不能稳定形态，还有全妖形态的，年老的年长的以及……幼崽。它们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现如今却尽数长眠于此，尸骨都要永久浸泡在尸山血海中，任由岁月侵蚀，腐烂发臭。

　　冥窟冥窟，万妖尸窟，死不瞑目。

　　白礼吐了一地，几乎要把胆汁吐出来，乌幽藤看他反应这么大，也没了看戏的兴致，走过来轻抚他的脊背，注入安抚的能量。

　　他不喜欢脆弱和污浊的事物，因此对白礼的兴趣减了大半，只想着等这件事结束后就远走高飞，另寻乐趣。

　　白礼缓了缓，向乌幽藤道过谢，然后坚定走进冥窟，不抱希望地寻觅着可能是boss的蛇妖。

　　乌幽藤不放心他，好歹也是自己的小弟，要是出个意外一命呜呼，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大哥很没用？于是白礼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上了。

　　“嘶斯斯——”白礼学蛇叫，试图引蛇出洞，这一举动惹得他身后的乌幽藤轻嗤一笑，白礼内心很尴尬，面无表情看过去。

　　乌幽藤往里面一指，道：“这里面你进不去的，怎么会有你这样弱的小妖？”后半句更像是自言自语，但此人丝毫没有降低音量的自觉。

　　白礼不予理会，边深入边在脑中敲问系统：“288，有没有针线，我想把他上嘴唇和下嘴唇缝起来，不要哑药，因为这个过于邪恶了。”有点良心，但不多。

　　掠夺系统288：［检测到宿主体内有庞大能量，扣六六六立即转化为妖力。］

　　白礼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大量“六六六”，担心系统坑人，还夹杂了一些“666”。

　　系统果然没让他失望：［沧海桑田，世事易变，再没有人能复刻初始的那一版“六六六”，逝去的不再来，宿主，请往前看吧。］

　　白礼：……果然

　　白礼觉得深处太过诡异，尸体铺就的路真不好走，于是他还是依着乌幽藤的话停下了，一脚将脚边的石子踢飞，再次问：“可以定位boss吗？”

　　掠夺系统288：［可以的，检测到宿主距离boss仅有0.5米。］

　　白礼：？

　　这时，乌幽藤信步走到他身侧，询问他停下的原因，忽然，他的视线定在某处，下一秒，他掰着白礼的下巴，硬生生让人转过视线，敷衍叮嘱道：“有讨厌的畜牲，小弟稍等～”

　　如同ai一般的288难得主动开口一次：［宿主，本书boss的死对头名叫乌幽藤。］

　　白礼：什么？那乌幽藤讨厌的不就是——
　　“等等！”

　　他猛地扭了个面，挣脱桎梏，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就朝着乌幽藤对着的那处扑过去，这一机没有造成严重伤害，只有一块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被崩飞了，落进白礼先前站着的那个尸堆之中。

　　一阵刺眼的光芒闪过，白礼手忙脚乱遮住眼睛，直到听到一句低沉陌生的：“好漂亮。”

　　他睁眼，循声而望。
　　系统的警告声也在此刻响起：［boss化形成功！boss化形成功！boss化形成功！］

　　一个身影从趴在地上的姿势调整成了双膝跪地，凌乱的长发散在身后，有些搭在胸前，白礼的角度只能看到祂乌黑的发顶，和某些细节：两掌并拢，上面捧着个……石头……？

　　那声“好漂亮”显然也是对着石头说的。

　　白礼想起了几天前系统说的：［为降低通关难度，本文设定：boss会在化形后爱上睁开眼最先看到的人……妖。］

　　白礼以头抢地，开什么玩笑！爱上的范围不是圈定了是“妖”吗？对着个破石头说“好漂亮”是个什么情况？！这这这、这过于猎奇了吧？

　　抛开这些不谈，最重要的是！这个boss怎么是个男的？！！

　　虽然是长发，虽然没看到脸，但就根据这声音，这百分百就是个男的吧！

　　他的妹子呢？！

　　不是说男的就不能接受了，只是boss又不喜欢男的，人家好好的和宿敌争斗一辈子，他这样莫名其妙凑上去攻略人家，夺取个什么爱意值的，这不是捣乱么？！

　　他猛捶地面。

　　咚！

　　咚——咚咚！

　　？

　　boss和他对头打、打起来了！

　　真要命！

　　他冲过去，心一横介入二者之间，一手抱一个，嘴里喊着：“你们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头转向左边：“大哥！避免暴力！”
　　乌幽藤皱着眉看他揽自己脖子的胳膊：“……”

　　头转向右边：“帅哥！保持理智！”
　　boss先生看向他，撇着嘴道：“他抢我爱石！”

　　白礼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然后被嚇一大跳。

　　冷白的面上长了对吓死人的琥珀色重瞳，就是单眼内堆叠两层瞳孔，还是蛇类的特色竖瞳，胳膊下面接触的皮肤触感偏冷，说话间细小蛇信若隐若现，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魅惑。

　　其他的不知道，反正确实是魅到他了。

　　所以白礼迅速抛弃了大哥：“大哥～一块石头而已啦，就还给他好不好呀？”
　　他还做出个标准的微笑表情。

　　乌幽藤看他这不值钱的样子，笑了。他单手抛起石头，又稳稳接住，想着要不是他刚刚及时收了妖术，这个小弟恐怕就要英年早逝。

　　他道：“你不是护着他吗？那若掌握他软肋的是你……你就确信自己百分百不会动手吗？”
　　彻底掌握一个人的软肋后，斩草除根的念头会在某天如野草般生长。

　　他熟知这个混蛋蛇妖的一切，从诞生伊始到如今化形，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底下茁壮成长，见证了这一切的他萌生出一种不过如此的想法，未知的恐惧化作轻飘飘的轻视，他失了敬畏、淡了尊重，毁灭欲悄然作祟，既然见证过你的生长，便亲手将你引向死亡，以此满足自己心底扭曲的支配欲。

　　就连这次化形，也是对方付出了惨痛代价，他才勉为其难在对方最虚弱的时候放他一马。

　　说完，不等白礼反应，他随手一抛，将手中的石头扔到白礼怀中。

　　“大哥？”

　　白礼忧心忡忡看向乌幽藤，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动气，难道是对boss这个死对头的气迁怒到他身上来了？

　　不等他思考出个结果，乌幽藤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唉唉？”

　　白礼与友人告别的依依不舍之情来不及酝酿，一坨冰冰凉凉的东西就砸在了他怀里。他左手下意识扶在了对方腰上，只能用攥着石头的右手抬起boss的脸查看伤势，这么好看的脸可千万不能受到半点伤害。

　　boss左手随着白礼的右手轨迹移动，然后覆在他手上，还轻轻拍了拍。

　　白礼：他在安慰我吗？我好感动!0v0!

　　boss两只手一起上，食指朝着白礼拳头缝隙里死命的扣，这目的很明显了。

　　白礼：他只是想要这块破石头……0.0。。

　　他挣不开，露出一口好牙就去咬那双手。温热的触感使得蛇妖猛地甩开手，往后退了几步，瞪大了眼睛警惕的看着白礼。

　　四颗眼珠子在这洞穴深处依然亮得吓人，白礼错开视线不敢再看，怕自己被私心蒙蔽了双眼。

　　他把石头揣进胸口，boss的眼睛也跟着移向那块突出的地方。

　　“你抢我最爱的石头，”他这样给白礼定罪，语气中充满了责怪与不满：“让它贴在你胸口，还想据为己有。”

　　越说他越感到委屈，说完之后他视线重新移回白礼脸上，像是要记住他的样貌，随后头也不回地慢吞吞往外走。

　　白礼可不会自大的以为这是舍不得他，对方大概只是还不适应用脚走路。他跟在boss身后，等出了尸横遍野的冥窟，才扯住boss衣服后摆晃了晃：“不走好不好？我们一起闯荡江，闯荡妖界，实现心中深藏的英雄梦！”

　　据他所知，此书着重讲的是这个boss的成长过程，化形之前让乌幽藤取走他的部分妖力，以此换取平安化形长大的机会。这样看来，乌幽藤也算光明磊落，就算boss化形之前就摁着他打，也没有趁你病要你命的想法，还专门等到boss发育完全再堂堂正正对决。

　　总而言之，boss一定有闯荡妖界的想法，打打妖物，闯闯秘境，看看秘籍，在乌幽藤发难之前拥有能够自保的能力。

　　“我答应了你能把爱石还给我吗？”

　　“万一你得手之后就跑了呢？”白礼现在也没个傍身之术，万一对方拍拍屁股走人，妖界这么大，他上哪去找回对方？像乌幽藤那样的新手指引也不是次次都能遇到。

　　看对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白礼有些犯难，他没有夺人所好的爱好，既然boss都有了所爱，那他这个攻略任务是不是可以……

　　掠夺系统288的声音及时响起，极力抨击这种不战而退的想法：［宿主！攻略目标只能是boss！不能换的啦！再说了这已经是个比较容易攻略的对象了。］

　　像是抓到了什么漏洞，他狡黠道：“哦？那岂不是被很多人攻略成功过？别人用烂的东西我可不要。”

　　这句貌似很装的话音一落，他神色一凛，下定决心道：“掠夺系统288，我申请更换任务。”

　　说话间，他无意识微扬下巴，唇角勾起，一副衿傲自持的模样，boss的目光难得从石头上撕开，短暂分给了他。

　　“你放心吧，本妖说到做到。”boss觉得白礼的揣测冒犯到了他，有些不高兴，他也学着白礼仰头勾唇的样子。

　　二人暗自较劲，谁都不让着谁。

　　白礼率先败下阵来，他惊讶自己居然会这么幼稚，这种“谁先动谁输”的戏码他开智后就没玩过了。还有这个boss怎么也这么幼稚，此人真的是本书最强战力吗？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天下无妖敢给本蛇取名。”说完，他给了白礼一个看蝼蚁般的眼神，白礼小发雷霆，他就是蝼蚁怎、么、了？！

　　他点点头，答：“那太好了。”

　　上一秒还在为自己“蝼蚁”身份默默生气的人，此刻却像完全忘记一般，又觉着自己是一个人了。

　　天底下没有妖给他取名，第一，他不是这个天底下的，第二，他是人不是妖，四舍五个十百千万入下来，就是他可以给boss取名。

　　“什么？”

　　boss歪头疑惑，没猜到眼前这位脑回路蹦蹦跳跳的小妖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白礼大手一挥，豪迈道：“从今以后，你就叫白蛇了！”

　　boss：“……”
　　boss面上一呆，毫不客气评价：“掉价。”

　　掉价是吧？
　　“白霸天！”
　　boss皱眉：“土。”

　　土是吧？
　　“白富美！”
　　boss抱臂冷嗤：“呵。”

　　呵是吧？呵是什么意思。

　　他冷哼一声过后也终于正经思索起来，右手抬起无意识摩挲自己的下巴，视线下垂至地面，低吟道：“就地取材吧，你喜欢这个破石头，叫‘石头’如何？可是你一定会挎着张脸嫌土，那只取其中的‘石’字如何？”

　　说着，他自己低声念了两遍：“白石，白石……”眉头一皱，白礼有些苦恼地将目光转向安静看着他……胸口揣着的石头的boss，看过去的过程中他的视线扫过周遭环境，不远处堆着依稀可见的尸山，他二人站在洞外的干净地面。

　　突然间，他有了想法：“你既是在此处化形，不如就将此地嵌入这个名字当中吧？”

　　“嘿！所以你今后就叫——”

　　boss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还蕴含着隐隐的期待，他几乎将耳朵竖起，想听到这个预想中霸气无比的名字。

　　“白石窟！”

　　白礼掷地有声，眼中不知何处生出的迷之自信，照耀得boss不忍戳破这丁点光亮。

　　可，旁的小事让让这只小妖无伤大雅，取名这么重要的事可不能含糊。不然以后他怎么在妖界混？之前他是大家口中三缄其口、语焉不详的“那位”，仿佛只要说出他的身份就会凄惨死去，之后……

　　“那个白石窟来了！”
　　“什么黑的白的山洞来了？”

　　气势瞬间下去了大半。

　　想通之后，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白礼，撇着嘴表示自己对这个名字的不满。

　　白礼再迟钝也该看出来了，他双臂抬起，去拍boss的肩膀，安抚道：“好好好行行行！那‘白冥石’总满意了吧？”

　　男人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名字，他正式更名为白冥石。

　　白礼在心里暗爽，攻略boss第一步，给boss冠夫姓，完成！

　　接下来该闯荡江湖，白礼穿书之前只是一个佛系少男，对于此只停留在“闯荡江湖”的字面意思上，他直截了当问身边人：“江湖怎么闯？”

　　白冥石化形前已稀里糊涂名扬天下，除了乌幽藤时不时送上门找死，无人敢来招惹他，于是此刻只能直白道：“不知道。”

　　白礼：“？”
　　他深吸一口气，耐心引导面前的呆蛇：“你之前在这世上都干些什么？”

　　白冥石：“嗯……最开始不记得了，有记忆的时候我是在流浪，有一天突然有只小妖要和我打架，我打赢了，然后又有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人要和我打架，我又打赢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找我打架，我都打赢了，再后来大家见到我就跑，再再后来我又开始流浪了。”

　　说完，他又补充：“不过那只花妖是好妖，只有他和我打架，不过我们总在打架，我其实并不喜欢打架。”

　　白礼踮起脚尖，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小可怜，我以后一直陪着你好不好？”见对方没有躲避的动作，他又上前一步环住了白冥石的腰，还拍了拍他的背。

　　他不会攻略人，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只是对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boss起了恻隐之心。

　　“你……？”白冥石上下扫了他几眼，意味鲜明：“你太弱了，你抱我的时候，我都不敢用力，生怕你碎掉。”

　　白礼差点憋不住的眼泪顿时就收回去了：“……”

　　“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的保护的。”

　　他佯装不爽地挥了挥衣袖，迈出了闯荡江湖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