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 黑暗里，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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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是在凌晨一点劈下来的。
林晚几乎是被那声巨响从梦里炸醒的。心脏猛地一缩，还没反应过来，整栋民宿突然断了电。
房间一下黑了，一点光都没有。
她呼吸瞬间停住，手指死死攥住被角，后背一下绷紧。耳鸣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嗡的一下，整个耳朵都在发麻。
窗外的风雨声忽然变得特别清楚。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接一下，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连被风吹得乱晃的窗框声，都像贴着耳边。
她浑身发僵，半天都没动。
她张了张嘴，想喊外婆，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隔壁房间传来了外婆带着哭腔的惊呼。
“怎么停电了？我什么都看不见——老头子——小浪——晚晚——”
外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紧接着，小浪的房间也传来了动静，他被惊雷吓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隔着墙壁传过来，裹着恐惧和无助。
“外婆——呜呜——好黑——舅舅——姐姐——”
孩子的哭声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晚的心底。
外公那边一直没动静。连着几天阴雨，他的风湿犯得厉害，连下床都困难。外婆看不见，小浪又吓哭了。
林晚指尖一下抖得更厉害了。她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赤脚踩到地板时，冰得下意识缩了下脚趾，扶着墙，慢慢往门口挪。
海浪声、孩子的哭声，还有外婆慌乱喊人的声音，全挤在一起，吵得她脑子发麻。
摸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她停了两秒。门把压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重得吓人。
走廊比房间还黑。
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慢慢往前摸。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陆驰的声音。
“……是我。”
像是怕她一下听不出来，他又补了一句：“陆驰。”
声音有点发哑。
林晚脚步一下停住了。
“你没事吧？”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我没往前。”
走廊外的雨声很大，小浪还在哭，外婆那边也一直有动静。陆驰像是不太会说这种安抚人的话，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开口。
“……你能不能去看看小浪？外婆那边，我过去。”
林晚扶着墙，做了两个深呼吸。她咬了咬牙，声音发抖：“……好。”
陆驰应了一声。
很快，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陆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故意踩出声响，像是在告诉她，自己在哪边。
林晚摸索着推开了小浪的房门。孩子缩在被子里，哭得直抽气。听见动静，小手胡乱朝她的方向抓过来，嘴里喊着“姐姐”。
她伸手接住那只冰凉的小手，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说：“不怕，姐姐在。”
小浪把脸埋在她怀里，小手死死抓着她的睡衣衣角不肯松。
隔壁房间里传来陆驰平稳的说话声。
“外婆，您别慌，我就在这儿。”
“外公那边没事，我转头过去看看，您别乱走。”
他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安心。
小浪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砰”地响了一声。老旧的木门被风猛地撞开，来回拍着门框。雨水一下灌了进来，顺着走廊往里淌，地板很快湿了一片。
“门闩坏了。”陆驰的声音从外婆房间门口传过来，“这门不加固，撑不过后半夜。”
林晚把小浪重新塞回被子里，轻轻拍了两下，才慢慢站起身。外婆房间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是陆驰已经起身往院门口去了。
这一次，林晚没有犹豫太久。
“我去帮你。”
陆驰愣了一下。
“……好。”
很快，院门口那边就传来铁门被扶住的闷响，还有铁丝拖过地面的声音。
院门口的水已经漫过脚踝。
陆驰从储物间翻出铁丝和钳子，递给她的时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又往后收了一点，只把工具那头递过去。
林晚攥着铁丝，蹲在门轴边，摸黑去找螺栓的位置。雨水太冷，她手指冻得发僵，好几次都没对准。
两个人蹲在门边，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雨水不停往里灌，她只能听见风声、门板被吹动的声音，还有陆驰偶尔递工具时碰出来的轻响。
铁丝绕到第三圈的时候，陆驰伸手去扶松掉的门栓。黑暗里，两只手一下碰到了一起。
林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可手背那块地方，还是烫得厉害。胃里那股熟悉的不适一下翻了上来，她死死咬着牙，呼吸乱得厉害，却还是把那阵反胃硬压了回去。
陆驰在她缩回手的瞬间，也立刻往后退了一点。
“……抱歉。”他声音很低，“碰到你了。”
林晚没说话。她的手还在抖，可她还是重新捡起地上的铁丝，攥紧了，继续往门栓上绕。
膝盖像是猛地撞到了什么地方，他动作停了一瞬。她听见他压住了一声闷哼，很快又被风雨吞掉。他没停，低头继续去拧门轴上的铁丝。
雨水顺着裤脚往下淌，衣服早就湿透了。门闩被一圈一圈重新加固。等最后一圈铁丝拧紧，陆驰才直起身。
“好了。”
“你先回房间换衣服，我再去看看外婆。”
林晚扶着墙壁站起身，双腿又麻又僵。她先回了小浪的房间，孩子已经哭累睡着了，小脸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呼吸已经慢慢稳下来。她给孩子掖好被角，才慢慢走到外婆房门口。
房门没关严，里面传来陆驰的声音。
“您别下床，地上都是水。躺着就行，我在外头。”
外婆像是还惊魂未定，小声念叨：“这雷也太吓人了……”
“没事。”陆驰回了一句，“后半夜风就小了。”
林晚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才慢慢退回走廊。
没过多久，走廊那边又传来脚步声。
“林晚。”陆驰先出了声，“我点个蜡烛。”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别怕。”
火柴“嚓”地亮了一下。
走廊里终于亮起一点暖黄的光。林晚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看见那根蜡烛被放在走廊墙角的小架子上。光落在地板上，只照亮了前面一小段路。
陆驰站得很远，大半个身影都藏在走廊另一头的阴影里。
林晚站在走廊这头，忽然有点发怔。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胃里没有翻上来的恶心，也没有想逃。她看着那点暖黄的烛光，半天没动。
她慢慢回了房间。身上湿得厉害，冷得牙齿都在发颤。她换掉湿透的外衣，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缩在床角抱着膝盖。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很淡的烛光，微弱得几乎看不清，却还是让人安心了一点。
外面的风雨也慢慢小了。海浪声还在，一下一下拍着岸边，却没先前那么吓人了。
林晚靠在床头，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黑暗里那声低低的“林晚”。一会儿是碰到她以后，他立刻退开的动作，还有那盏被放得很远的蜡烛。
她以前很怕黑。
可刚才站在走廊里的时候，好像又没有那么怕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风雨停了。
窗外的海面灰蒙蒙的，天边隐约透出一点光。
林晚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点虚浮，却不再需要扶着墙才能走路。她推开房门，走廊的水已经退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细沙。小架子上的那盏蜡烛早就燃尽了，只剩一小滩凝固的蜡油。
走廊里没看见陆驰。西侧偏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也没什么动静。外公房间的门倒是开了一条缝，老人已经睡熟了，呼吸声沉沉的，被子也像是重新掖过。
她站在走廊里，忽然怔了一下。
昨晚回来以后，她好像一直没再锁门。
她搭着门把，安静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她转身走进厨房，从灶台上端起外婆昨晚熬好的姜汤，重新热上。砂锅里的姜汤重新滚了起来，厨房里很快都是姜味。她盛了两碗，一碗放在外婆房间的床头柜上，用保温罩盖好；另一碗端在手里，走到西侧偏房的门口，停住了。
她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弯下腰，把姜汤轻轻放在了门口。碗底碰到木地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放下以后，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才转身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