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 码头风里， ...
-
天刚亮，院子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一遍接一遍，在安静的民宿里显得格外突兀。林晚一下醒了。她没立刻下床，只先去听西侧偏房的动静。确认那边一直安安静静的，她才慢慢掀开被子。
外婆扶着墙站在客厅里，急得眼圈都红了。
“阿驰把救援包落家里了。”外婆声音发紧，“码头那边刚打电话过来，说快艇马上要出发。”
客厅沙发上，放着那个印着救援站标志的黑色背包。外公凌晨就去了码头帮人修船，到现在都没回来。外婆扶着腰站在那里，疼得连弯身都费劲。
整个民宿里，一时间竟只剩下她能送过去。
林晚的手指一下收紧了。她看着沙发上那个黑色救援包，胃里慢慢泛起熟悉的不适。去码头，就一定会碰见陆驰。她昨晚才刚把新的规矩写进本子里。
外婆站在旁边，扶着腰，急得声音都发哑了：“码头那边催得厉害，再晚就赶不上了。”
林晚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救援包。指尖碰到包身时，熟悉的海盐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漫了上来，她手指轻轻僵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她抱紧怀里的包，低声跟自己说：
把东西放下就走。
不看他。
也不跟他说话。
清晨的渔港已经热闹起来了。准备赶早潮出海的渔民扛着渔具，从巷子里来来回回地走。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空气里都是豆浆和油条的味道。
相熟的渔叔骑着三轮车路过，还笑着问了她一句：“这么早，去哪儿啊？”
林晚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只说去一趟码头。
越靠近码头，她的脚步就越慢。怀里的救援包一点点往下坠，她只能越抱越紧。
到了码头入口，她还是停了下来。海风迎面吹过来，胃里那阵熟悉的不适又慢慢翻了上来。
林晚低着头，在入口站了一会儿，才往里面走。
码头里停满了救援艇和渔船，引擎声一阵接一阵。林晚很快就看见了陆驰。他站在最靠外那艘救援艇边，正低头跟队员说着什么，身上的救援制服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林晚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怀里的救援包被她越抱越紧。她原本想趁陆驰没注意，把东西放下就走。可刚走到艇边不远处，就被旁边的队员先看见了。
“驰哥！”年轻队员嗓门大，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那边有个姑娘！”
队员这一喊，艇边的人都下意识朝她看了过来。陆驰也转过了头。看见是她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跟队员说话的声音也停住了。
下一秒，他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林晚一下停在了原地。码头边的人声、引擎声一下全乱了，她低着头，肩膀一点点绷紧，连呼吸都乱了。指尖掐进掌心的时候，她才勉强忍住了转身逃跑的冲动。
陆驰走到一半，脚步停了下来。看见她低着头站在那里，肩膀绷得很紧，他沉默了两秒，往后退开一点，把位置重新让了出来。
“你们先检查设备，我等一下就来。”
陆驰跟艇上的人说了一声。
等其他人都回了艇上，他才往旁边站了站。晨光被棚顶挡掉一半，他整个人也跟着退进了阴影里。
他原本只是想把包接过去，可看见她脸色发白，脚步还是停住了。
“我外婆的腰，好点了吗？”
话出口后，又像忽然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下裤缝。
林晚低着头，“好多了。”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被海风吹散。
说完，她就把救援包往前递过去，只想快点把东西交给他。
就在这时，海风忽然大了起来。
她扎头发的头绳本来就松，被风一扯，直接断开了。长发一下散下来，挡住了视线。林晚下意识抬手去拨，怀里的救援包却没抱稳，里面的浮力背心滑出来，“砰”地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
指尖快碰到的时候，林晚猛地把手缩了回去。她退得太急，眼前跟着晃了一下。
再抬头时，已经撞进了陆驰的眼睛里。
这是她来到渔港之后，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脸。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林晚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一紧。可她看着那双眼睛，还是怔了一下。陆驰像是怕吓到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站在那里没再往前一步。
胃里的不适猛地翻了上来。林晚脸色一下白了，手指也跟着发冷。她咬紧嘴唇站在那里，慢慢把那阵恶心压了回去。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开。
她看着陆驰，那几秒变得格外漫长。直到最后，才慢慢垂下眼睫。陆驰站在那里，半天都没说出话。
陆驰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喉结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把浮力背心重新塞回包里，人也往后退开一步。
“我让码头阿叔送你回去。”
“别一个人走。”
他没再等她说话，转身去了不远处的早餐铺。没多久，卖豆浆的阿叔就骑着三轮车过来了。
林晚坐在三轮车后面，海风吹得头发有些乱。她低着头，陆驰刚才看着她的样子，还是反反复复浮上来，掌心的冷汗一直没退，连指尖都是凉的。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慌到连呼吸都撑不住。
回到民宿后，她还对外婆笑了笑，说路上很顺利。可房门一关上，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才慢慢滑坐到地上。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她有些乱的呼吸声。她低着头坐了很久，心跳才一点点慢下来。
她拿出枕头底下那个写满规则的本子，慢慢划掉了那句：「不看他的脸。」
笔尖停了很久。最后，她什么也没再写，纸页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她把本子重新合上，压回枕头底下，手指却一直压在那页纸上，没有松开。
当天晚上，陆驰很晚才回来。他没有立刻回偏房，只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林晚那扇已经熄灯的窗。窗缝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过了一会儿，他才轻手轻脚回了偏房。关门的时候，动作也放得很轻。
他靠在门后，指尖还捏着那根断掉的黑色头绳，放下也不是，扔掉也不是。
他低头看了两秒，低低啧了一声，最后还是顺手塞进了口袋里。
林晚坐在床边，手指轻轻压着枕头底下那个本子。窗外的脚步声慢慢远了，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三天后，渔港会迎来这一年最大的台风。
暴雨下了一整夜，靠海那排客房的屋顶漏了雨。她搬着梯子上去的时候，脚下会突然踩空。
而下面，接住她的人，会是陆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