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 破掉的时间 ...
-
清晨五点半。
林晚没等闹钟响就醒了。她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只安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清晨的渔港很静，只有海浪拍岸的轻响，还有风吹过枇杷树叶的沙沙声。
西侧偏房一直没有动静。
陆驰还没起。
林晚低头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个写满规则的本子还在。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林晚一直没动，安静听着院子里的声音。
没多久，西侧偏房传来很轻的开门声。那道熟悉的脚步声混在海浪里，慢慢穿过院子，又很快消失在院门外。又过了一会儿，外公也拎着渔具出了门。
她等院子彻底安静下来，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开门前，林晚又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确认西侧偏房没有动静，才小心把门拉开。她低着头走出去，又轻轻带上了房门。
厨房里，外婆正准备熬粥，往灶台上搬砂锅的时候，动作明显有些吃力。看到她出来，外婆立刻笑了：“小姑娘醒啦？粥还得再等一会儿。”
“外婆，我来吧。”
林晚快步走过去，接过外婆手里的砂锅，放到灶台上。
她看见外婆扶着腰，眉头也一直轻轻皱着，小声问了句：“您的腰不舒服吗？”
“老毛病了，年轻时候累出来的，一到阴雨天就犯。”外婆笑着摆摆手，“不碍事。”
林晚轻轻点了点头。
后面做早饭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帮忙，洗菜、端碗、盛粥，能做的活几乎都做了。
上午的时候，林晚把整理好的民宿优化方案拿给了外婆。从房型照片、客人留言，到周边攻略，她都重新做了一遍整理，还顺手写了些新的宣传想法。
外婆拿着那几页纸翻了半天，越看越慢。
“这些我们哪懂啊……”
她笑着拍了拍那叠纸。
“还是年轻人脑子活。”
说完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她：
“以后民宿这些事，我可得靠你了。”
林晚愣了一下，她低头捏了捏指尖，小声说：“我也只是随便整理一下。”
外婆一听就笑了。
“那也比我们老两口强。”
她把那几页纸小心放回桌上，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像看什么宝贝似的。
林晚低着头没说话。
以前在公司，她也熬过很多通宵做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最后发进群里，很多时候连一句回应都等不到。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坐在她面前，一页一页慢慢翻完。
中午快到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蹦蹦跳跳的脚步声。人还没进来，小浪的声音已经先飘进了院子：
“姐姐！外婆！我放学回来啦！”
小浪背着小书包跑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石桌前的林晚，立刻抱着作业本凑过去。
“姐姐，你帮我检查一下作业好不好？”他眼睛亮晶晶的，“舅舅说，我这周要是全对，周末就带我去赶海！”
林晚笑着点点头，低头帮他看作业。小浪趴在桌边，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姐姐，舅舅说中午要回来拿装备！下午要去远海演练，晚上不回来吃饭啦！”
林晚手里的红笔一下停住了。
下一秒，笔从指间滑下来，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她坐在原地，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陆驰中午要回来。
她之前算好的时间，全乱了。
她几乎一下就站了起来。
“我先回房间。”
话说完，人已经快步走了。
房门关上后，林晚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没多久，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很沉，不快不慢。
陆驰回来了。
她贴在门边，听着那道脚步声走进西侧偏房。直到关门声响起，她才慢慢松开一直绷着的肩膀。
可下一秒，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压着的痛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林晚一下站直了。
是外婆。
她立刻想起早上外婆扶着腰的样子，心口猛地沉了下去。
外公一早去了邻村的渔市，小浪也被外婆打发去巷口买酱油。整个民宿里，只剩下她，还有隔壁房间的陆驰。
林晚站在门后，指尖一点点掐进掌心。
只要出去，就一定会撞见陆驰。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看到那张脸时，胃里翻上来的不适，还有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可外婆还摔在房间里。
她靠在门板上，低着头缓了好几秒，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外婆是这几天里，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
她不能不管。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开房门，快步跑了出去。
刚跑到外婆房间门口，她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熟悉的海盐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一下裹了过来。
林晚脑子里“嗡”地一声，胃里那股不适瞬间翻了上来，连呼吸都乱了。她猛地往后退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捂着嘴，硬生生把那阵干呕压了回去。
全程，她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陆驰的动作一下顿住了。
他刚听见外婆的痛呼就往这边跑，没想到会和她撞个正着。
女孩低着头，后背紧紧贴着墙，肩膀抖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
陆驰看了她一眼，几乎是立刻往后退开，把距离重新拉远。他停在走廊另一边，没再靠近，连声音都放低了很多：
“我先进去扶外婆。”
“你拿药酒，就在卧室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他说完就站在原地等着。直到林晚慢慢往旁边让开一点，他才放轻脚步走进卧室，全程没有回头看她。
林晚僵硬地点了点头。
等他的身影进去后，她才贴着墙边，一点点挪进房间，和他隔着整张床的距离，始终低着头。
她的手抖得厉害，拉开抽屉的时候，好几次都没抓稳把手。拿出药酒转身时，玻璃瓶不小心撞上柜门，发出一声轻响。林晚呼吸一乱，差点把药酒摔下去。
等她抱着药酒走到床边时，陆驰已经把外婆扶到了床上。他半跪在床边，低头替外婆查看腰伤，眉头皱得很紧。
“早上就让您别搬东西。”他低低啧了一声，“现在知道疼了？”
外婆疼得吸了口气，还不忘瞪他：“就你话多。”
陆驰没接话，只把药酒倒进掌心，动作放得很轻，像怕碰疼她。
林晚低着头，贴着墙边站着，始终没往床尾那边看。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外婆压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一阵一阵的海浪声。外婆缓过那阵疼，脸色还是有些发白，拉着她的手轻声问：
“好孩子，吓着你了吧？”
林晚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没有。”
不到十平米的卧室里，他站在床尾，她站在床头，中间只隔着一张床。林晚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她低着头，后背绷得很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好几次，她都想立刻逃出去。
可外婆还躺在床上。
给外婆揉完腰，他盖好药酒，又顺手替外婆掖了掖被角，这才站起身。他没往林晚这边靠近，只站在床尾低声说：
“我给救援站打个电话，下午的演练晚点过去。”
“您好好歇着，有事喊我。”
说完，他转身出了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关门声彻底安静下来，林晚才慢慢松开一直绷着的肩膀。
她扶着床头柜蹲了下去，手心全是冷汗。
外婆靠在床头缓了缓，忽然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是。”
“从小就这样，嘴硬，脾气还倔。”
林晚低着头，没出声。
外婆看了她一眼，又慢慢拍了拍她的手。
“刚刚让你帮忙拿药，累着你了吧？”
林晚摇了摇头。
“您没事就好。”
外婆叹了口气。
“你这脸都白成这样了。”
她坐在床边，低头替外婆整理着被子，脑子里却还是刚才的画面。他后退时重新拉开的距离，放得很低的声音，还有进门后始终避开的目光。
她的手还是有些发抖。
明明怕得连头都不敢抬，可刚才那一瞬，她还是忍不住觉得——陆驰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
当天晚上，陆驰很晚才回来。林晚坐在房间里，听着他的脚步声经过院子，最后停在了西侧偏房门口。
没多久，外面重新安静下来。
她坐到桌边，翻开了那个写满规则的本子。台灯的光有些昏黄，她低着头，把之前写下的几条规矩慢慢划掉。
「上午九点前、下午六点后不出房门」
「不和陆驰待在同一个空间」
笔尖停了很久，她才在空白的地方重新写下一句：
「不看他的脸。」
写完后，她又慢慢补了一句：
「离远一点就好。」
她把本子重新合上，压回枕头底下。
指尖划过纸页时，她才发现，刚才落笔太重，“不看他的脸”那几个字，已经把后面几层纸都戳穿了。
窗外的海浪声还在，一下一下拍着沙滩。林晚靠在窗边，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紧张，好像终于慢慢松开了一点。
她以为，只要照着新的规矩继续下去，自己就能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
可她不知道，第二天天刚亮，院子里的座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是海上救援站打来的电话。
陆驰走得太急，把救援装备落在了民宿。外婆腰伤犯了下不了床，外公又不在家。
能把东西送去码头的人，只剩下她。
而这一次，她已经没有办法再一直低着头躲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