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 错开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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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是被院外外公扫院子的沙沙声惊醒的。
她一下惊醒，下意识听外面的动静。扫帚划地的轻响、厨房柴火的噼啪声、铁锅碰撞的闷响，一点点从院子里传进来。
唯独少了他的脚步声。
陆驰不在。
她绷紧的肩线才松了一丝，后背已经沁了层薄汗。
这是她来渔港的第五天，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后半夜，她抱着膝盖坐在墙角，一遍遍记下陆驰平时回来的时间，什么时候会去码头，什么时候会待在偏房。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靠着墙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林晚低头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张写着陆驰作息时间的纸还在，被她折得整整齐齐。
窗外的海浪声隔着门板传进来，一下一下拍着沙滩。林晚把那张纸重新压回枕头底下，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不可能一直躲在房间里。她答应了外婆要帮忙打理民宿，也总不能一直靠着别人照顾。可只要想到会撞见陆驰，胃里那股熟悉的不适感，还是会慢慢翻上来。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才小心把门拉开。
清晨的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枇杷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外公背对着她扫院子，厨房的烟囱冒着淡淡白烟，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
她站在门后缓了缓，才把门推开一条能过人的缝隙，低着头走了出去。
她一路都没抬头，经过西侧偏房的时候，脚步明显快了点。
外婆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小姑娘醒啦？”
林晚顿了一下，才轻轻点头：“外婆早。”
“早饭还要等一会儿，”外婆擦了擦手，看着她，语气温和，“正好有几个订房客人发了消息，我和你外公眼神不好，不会用智能手机，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帮外婆回一下？还有线上店铺的页面，之前请的小姑娘走了之后，就没人管过了。”
林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外婆会把这些事交给她。过去在公司，她总是被安排做些零碎杂活，很少有人会认真问她一句“你可不可以”。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沉默了两秒，才轻轻点头：“好，我可以的。之前我做过线上推广，也会一点店铺运营，页面我也能帮您一起整理。”
外婆笑得眉眼弯弯，立刻回厨房拿了手机出来，递给她时还贴心把屏幕调到了聊天界面：“不急的，你慢慢弄就好，我们老两口也不懂这些，全靠你了。”
“嗯。”林晚接过手机，屏幕还是温热的。她低头看着聊天界面，紧绷了几天的情绪，终于慢慢松下来一点。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枇杷树下，低头一条条回消息。这些事她以前做惯了，上手很快。
客人问能不能带宠物，她把民宿能活动的区域和附近遛狗的地方都仔细发了过去；有人问附近有什么值得去的小地方，她想了想，避开那些游客多的打卡点，推荐了几个本地人才会去看海的位置，还有码头边开了很多年的排档。
十几分钟，她就把所有未读消息回复完了。紧接着点开民宿的线上订房平台，果然像外婆说的那样，页面信息老旧，房型照片发糊，配套设施没写清，客人的留言堆了半个月没人回。
她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拿出随身的小本子，一条一条记下页面需要优化的地方：重拍房型照片、补充配套设施、更新周边攻略、回复历史留言。
她低头记了很久，小本子很快写满了半页。
“辛苦小姑娘了。”外婆端着一碗糖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笑着说，“快喝点甜的，刚煮的绿豆沙清清火气。我就说你是个细心能干的孩子，这些我们老两口搞了半个月都没弄明白的事，你十几分钟就理顺了。”
林晚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连忙低下头。以前做方案做到半夜，也没人这样夸过她。她低头喝了口绿豆沙，热气慢慢漫上来，连肩膀都跟着松下来一点。
“谢谢您。”她小声说，端起那碗绿豆沙小口喝了一口，绿豆熬得沙沙的，甜度刚好。
“谢什么，该是外婆谢你才对。”外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客房昨天退了两间，床单被罩都洗好了，你要是不累，等会儿帮外婆整理一下就行，不急的。”
“好。”林晚点了点头，把碗里的绿豆沙喝完，起身跟着外婆去了洗衣池。
整理客房是她最熟悉的事。铺床单的时候，她会把四个角一点点扯平；洗漱用品的标签统一朝外，连桌缝和窗帘褶皱都要重新理整齐。
两间客房整理完，已经快到中午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干净又明亮。林晚低头翻了翻记满内容的小本子。这是她来到渔港之后，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帮上什么忙。
她轻轻带上客房的门，抱着换下来的脏床单，往院子角落的洗衣池走去。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外公去了码头，外婆在厨房准备午饭，没有别的动静。
林晚以为陆驰已经去了救援站，心里那口气终于慢慢松下来。她把脏床单放到洗衣池边，刚准备弯腰接水，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很沉，不快不慢。
她一下僵在原地，手里的床单掉到了地上。
林晚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后背一点点贴紧墙壁，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地上的影子越来越近。
是陆驰。
他回来了。
影子在她面前停住了，很近。
陆驰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低“啧”了一声。
林晚闻得到他身上的烟草味，混着一点海风的潮气。她死死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院子里一下变得很安静。她只能看见地上的影子，和自己沾了灰的鞋尖，时间像被拉得很慢。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影子终于动了。脚步声慢慢走远，朝西侧偏房去了。
直到偏房的关门声响起，林晚才像忽然脱了力，顺着墙慢慢蹲了下去。她低着头，手还死死攥着掌心，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过了很久，呼吸才一点点缓下来。
她在地上蹲了很久，直到呼吸慢慢平复，才扶着墙站起来。地上的床单已经沾了灰。林晚低头捡起来，抱在怀里，快步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松开一直绷着的那口气。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很久都没缓过来。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林晚低头擦掉脸上的眼泪，又把那本子重新翻开，在之前记下的作息表后面，慢慢添了几条新的规矩：
上午九点前、下午六点后，尽量不出房门；
院子里有动静，先确认是不是陆驰回来；
不靠近西侧偏房，也不往码头那边走。
她把那张写满规则的纸重新折好，压回枕头底下。做完这些，她心里才终于安稳了一点。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窗户落在床单上，温柔又明亮。
林晚靠在窗边，看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海面，听着院子里外婆喊小浪吃饭的声音，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不安，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她以为，只要照着这些规矩过下去，就能一直躲开陆驰。可后来她才发现，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一直错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