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醒在民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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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林晚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不到十分钟，又一下惊醒了。
窗外的浪声规律又安稳，她睁着眼看木质天花板，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身体明明累到了极致，精神却始终悬着——这栋房子里，还住着那个男人。
她把被子一点点攥紧。昨晚想了一整夜，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走。必须离开这里，躲开陆驰，躲开那张让她本能恐惧的脸。
可她能去哪里？
她翻遍了所有口袋，连一个硬币都没有。没有身份证买不了票，没有手机联系不上任何人，她连走出这个渔港的资格都没有。
她困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唯一能容身的地方，偏偏还住着她最怕的人。
那种无处可去的感觉一点点压下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晚猛地往后缩，背紧紧抵着床头，攥着被子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是陆驰吗？
门没有被推开，又轻轻敲了两下，紧接着传来一个软软的奶音，咬字还有点含糊：“姐姐？你醒了吗？外婆让我来看看你。”
不是陆驰。是个小孩子。
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小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醒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往里瞟。男孩六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卫衣，眉眼轮廓锋利又好看，像极了某个人的缩小版。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紧，熟悉的不适感又翻了上来，胃里隐隐发紧，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后背紧紧贴住床头。
是陆驰的迷你版。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只是眼神里没有陆驰的漫不经心，只有孩童的干净和怯生生的试探。她的不适只停在了胃里，没有逼得她干呕。
男孩见她没有赶人，才推开门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印着小熊的保温杯，抱得太用力，脸颊都鼓了起来。他走到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不敢再靠近。
“姐姐，舅舅说你昨天掉海里了，怕冷，让我给你拿的水，温的，不烫嘴。”
舅舅？
陆驰。
林晚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男孩抱着保温杯站在床边，眼睛干净又小心，像是怕她不肯接。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伸手把杯子接了过来。
“谢谢。”她小声接过保温杯，碰到杯身的时候，才发现有一小块还是温热的。
大概是他刚才一直抱在怀里。
男孩见她接了杯子，眼睛一下子亮了，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眉眼有一点像，但笑起来，完全不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林晚轻声问。
“我叫陆浪，大家都叫我小浪。陆驰是我舅舅。”
就在这时，外婆端着早餐走了进来，笑着拍了拍小浪的脑袋：“没吓到姐姐吧？快过来，让姐姐吃饭。”
托盘里是一碗白粥，一碟小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冒着淡淡的热气。
林晚看着眼前的早餐，鼻子忽然有些发酸，连忙低下头。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
“谢谢您。”
“谢什么，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外婆坐在床边，语气温和，“这民宿空房间多的是，你安心住着，就当是自己家。”
林晚低着头，手指一点点抠着保温杯的杯壁。
她知道，这是她眼下唯一能留下来的地方。可只要想到以后要天天面对陆驰，胃里那股不适感又慢慢翻了上来。
她沉默了很久，指尖一点点掐进掌心。
外婆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轻轻搭住她的手背：“你别担心碰面的事，陆驰这孩子十天里有八天都泡在海上，就算回来也待在自己的偏房，绝不会随便往你这边凑。”
她没得选。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发颤：“好。昨天您说的事，我想好了。谢谢您，外婆。我会好好干活的。”
外婆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不着急，你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外婆和小浪没多待，端着空托盘出去了。房间里很快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一阵一阵的海浪声。林晚低头摸了摸手里的保温杯，杯身还是温的。
她靠在床头慢慢吃完了那碗粥，胃里终于暖了一点。刚放下碗，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很沉，步幅很宽，不像外婆，也不像小浪。
是陆驰。
林晚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被推开了。
陆驰身上还带着清晨海风的潮气，靠在门框边，没往里走。刚值完通宵班，他眼底带着一点没睡好的疲惫，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背影上。
女孩低着头，脖颈绷得很紧，肩膀也在轻轻发抖。从进门到现在，她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陆驰皱了皱眉。
她这样子，倒像他下一秒会过去吃了她似的。
他扯了扯嘴角，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衣服和洗漱用品放门口柜子上了。亲戚家姑娘落下的，洗干净了，凑合用。”
说完，他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走。关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全程，林晚都没有抬一下头。
关门声响起，确认他已经走了，她才松开紧绷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几乎没出过房间门。她尽量把自己缩在房间里，避免和陆驰碰面。一日三餐都是外婆或者小浪送进来，就算出门去卫生间，也会先听外面的动静，确认陆驰不在，才敢快步出去，再赶紧回来。
可就算这样，也难免有撞见的时候。
有一次她出门去院子里收衣服，刚走到廊下，就听见“咚”的一声，一块冲浪板被放在了沙地上。
她一下子抬起头，正好撞见刚从海边回来的陆驰。
他身上的冲浪服还往下滴着水，随手扯过毛巾擦了把脸，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往下垂着。
林晚只看了一眼，胃里那股熟悉的不适感就翻了上来。
刚巧路过的渔叔喊住他：“阿驰，我家渔船发动机有点问题，你有空帮我看看？”
陆驰挑眉嗤了一声：“昨天让你修不修，现在知道找我了？”却还是扬声应下，“下午过去。”
林晚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她捂住嘴，转身就往房间里跑，连晾在绳子上的衣服都忘了拿。
身后的陆驰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把冲浪板往墙边一靠，弯腰捡起被风吹掉的衣服，仔仔细细搭在了晾衣绳最显眼、不会被风吹到的地方。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她不是怕他，她是怕长成他这样的。
这天下午，小浪又敲开了她的房门，怀里抱着一本涂鸦画册和几根彩色蜡笔。
“姐姐，外婆让我来问你，能不能教我写字？舅舅他不会教，写的字好丑，还凶我。”小浪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委屈。
林晚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小浪抱着画册，乖乖站在桌边，没有催她，只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需要过了。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小浪欢呼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到桌子边，乖乖坐好。林晚搬了个椅子坐在他身边，一笔一划地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写“海”，写“风”。
小浪很乖，学得很认真，写累了就趴在桌子上，奶声奶气地跟她讲渔港里的事。
他说舅舅的房间里藏着好多没拆封的书本，从来不让别人碰；说舅舅晚上常常去码头坐好久，不说话就看着海，是去看妈妈的；还说舅舅会偷偷给流浪猫喂鱼干，嘴上骂骂咧咧说猫麻烦，但是每天都会准时去。
林晚安静地听着。
她第一次发现，那个总让她紧张到不敢抬头的人，好像和她想象里的不太一样。
她教小浪写了一下午的字，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直到外婆喊他们吃饭，小浪才抱着画册蹦蹦跳跳地跑出去，跑之前还回头喊：“姐姐，明天你还能教我写字吗？舅舅说我写得好，给我买糖吃！”
林晚看着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小浪跑出去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林晚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看着远处被染成橘红色的海面。
院子里传来陆驰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凶，却又刻意压得很低。
“陆小浪，你这字写得跟螃蟹爬的一样。”
小浪不服气：“外婆都说我写得好！”
“那是外婆疼你。”陆驰嗤了一声，“再写成这样，今晚糖没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哦，那今天是真的。”
“我不要了！”
“行，那我省钱了。”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两秒，很快又传来小浪气呼呼翻本子的声音。
林晚坐在窗边，安静地听着。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听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必须留下。也必须，学着面对。
当天晚上，林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给自己定下了规矩。
以后，她不主动靠近陆驰，也不去看他的脸。和他说话的时候，就低头看地面，最多，只看他的下巴。
她以为，只要不去看陆驰的脸，日子应该就能这样过下去。
可很多事情，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渔港的晚风还在吹，她和他的故事，才刚刚掀开第一页。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