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海边坠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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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车上熬过这十二个小时的。
大巴在国道上晃了一整夜。林晚一直靠着车窗，玻璃冰得发凉。窗外的高楼一点点变少，后来只剩下连绵的山，还有大片大片灰蓝色的滩涂。
车窗关不严，海风一直往里钻。她闻到一点咸腥的海水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离那座城市很远了。
她几乎没怎么睡，也没吃东西。行李箱一直被她抱在怀里，像只要一松手，自己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手机早就开了飞行模式，她不敢看，也不想看。她怕一开机，那些话、那些笑声，又会重新把她拖回去。
车到服务区的时候，很多人都下车了。
林晚没动，她抱着行李箱缩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一直没抬起来。
直到旁边的位置重新坐下一个人。
男生正偏着头跟同伴说话，车窗上晃出一道模糊的侧影。林晚本来没想看，可视线还是不小心扫过去了一眼。
林晚的身体一下僵住了。
胃里那阵熟悉的恶心猛地翻了上来。她死死捂住嘴，把冲到喉咙口的干呕硬压了回去，整个人往车窗角落缩，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直到男生和同伴下车，车门关上，大巴重新启动，她才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全是冷汗。
她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路灯和山影，眼泪一点点掉下来。她原本以为，只要离开那里，就能慢慢忘掉周屿。
可刚才那一眼，还是让她忽然发现——她开始害怕那些像他一样的人了。
大巴抵达终点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这是个临海的小渔港，车站很小，外墙刷着褪了色的蓝漆。门口停着几辆拉客的三轮车，几个司机坐在那里抽烟聊天，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不远处就是码头，渔船一艘挨着一艘停在岸边，海风很大，吹得旗子一直晃。
空气里混着鱼鲜味、油烟味，还有潮湿的海水气。林晚拖着行李箱站在车站门口，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和她以前待过的地方都不太一样。她没有目的地，只是买了一张终点站最远的票，就这么来了这里。
她沿着海边的水泥路慢慢往前走。行李箱的轮子压过细沙，发出沙沙的声响。
归港的渔民正往岸上搬渔获，路边的大排档也开始支桌子了。海风里混着油烟味和海水味，小孩子光着脚从沙滩边跑过去，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林晚低着头，一直往前走。
这里很热闹。可她站在人群里，却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就这么一直往前走，从黄昏走到天彻底黑下来。海边的路灯亮了，路上的人也慢慢少了，只剩下海浪一下下拍着岸边。
林晚低着头，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她走到一片没人的礁石区，把行李箱放在岸边，踩着湿滑的石头，慢慢走到最靠海的地方坐下。
海水就在脚边，涨潮的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很快就打湿了她的鞋尖。冰凉的海水渗进去，冻得脚趾发麻。
林晚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楼梯间里的那些话。
六年的喜欢，好像一下全变成了笑话。海风吹得她脸发疼，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海水一下一下拍上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别做傻事，下来。”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看过去。
路灯的光落在男人身上。
他穿着藏蓝色的救援服，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还有没干的水痕。大概是刚巡逻回来，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肩膀很宽，那张脸在灯光底下，好看得有些刺眼。
林晚只看了一眼，脑子就空了一瞬。
她还以为，是周屿。
可下一秒，她又反应过来。
不是。
胃里那阵恶心猛地翻上来，她眼前发黑，连腿都有些发软。
她下意识往后退，想躲开那张脸。
可身后就是海。礁石又湿又滑，她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坠进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头顶，她连惊呼都来不及。
四月的海水冷得刺骨。
海水一下灌进口鼻，呛得她胸口发疼。她不会游泳，只能胡乱挣扎，意识一点点往下沉。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周屿那张脸，还有刚才那个站在礁石边的男人。
她忽然分不清了。
林晚被拖上岸的时候，人已经有些昏沉了。她趴在沙滩边，不停地咳，海水呛得胸口发疼，浑身也冷得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费力地睁开眼。
那张脸近在咫尺。
又是他。
男人半跪在她旁边，低头看她的情况，额前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林晚只看了一眼，胃里那阵恶心又翻了上来。她猛地偏过头，捂着嘴干呕起来，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陆驰看着她，动作顿了一下。
他做了三年海上救援，什么情况都见过。还是第一次碰见有人被救上来以后，看了他一眼，就吐成这样。
他低声笑了下。
“行。”
“我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
他说着，把外套盖到她身上，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林晚在他怀里猛地缩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推他，可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死死闭着眼，不肯再看他，额头抵在他湿冷的外套上，没多久，意识就慢慢沉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林晚已经躺在床上了。房间不大，木头地板有点旧，窗帘是白底蓝花的，洗得发白，却很干净。
窗外一直有海浪声。
她动了动手指，先摸到了身上柔软的棉质布料。
不是她原来的衣服。
她呼吸一乱，猛地睁开了眼。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往后缩，背紧紧抵着床头。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
她的行李箱、手机、钱包、身份证呢？
还有——
是谁给她换的衣服？
林晚呼吸越来越乱。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白瓷碗走了进来。她脚步放得很轻，看见林晚醒了，还愣了一下。
“小姑娘，你醒啦？”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晚攥着被子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一点。
她嗓子哑得厉害：“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们家开的民宿，就在海边。”外婆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救你的是我外孙陆驰。”
“昨晚海浪大，你放在岸边那个行李箱，早上已经找不到了。”
“别着急，先把粥喝了，暖暖身子。”
林晚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渔港，她连身份证都没了。
她低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粥，鼻子忽然有点发酸，活到现在，她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外婆看着她红了的眼眶，没多问什么，只是把粥递到她手里，拍了拍她的手：“先喝粥，暖暖胃，孩子，没事的，天塌不下来。”
林晚捧着碗，指尖终于慢慢暖了起来。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姜味有点辣，喝下去的时候，胃里也跟着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个高高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和新的洗漱用品，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头发还有点乱。他没往里走，只站在门边。
林晚抬起头，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手指一下攥紧了。
是昨晚那个救了她的人。
他换了件黑色卫衣，头发吹干以后，比昨晚少了点冷硬。可那张脸还是太有存在感了。
林晚看清他脸的瞬间，手里的碗一下撞上床头柜。热粥洒出来，烫到手背，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胃里那阵熟悉的恶心又翻了上来。她死死咬着唇，连呼吸都乱了，手指攥着碗边，半天都没松开。
下一秒，她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再也不肯抬起来。
陆驰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女孩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埋得很低，连看都不肯看他。他活了二十六年，还是头一回碰见有人怕他怕成这样。
陆驰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想明白。
他长得有这么吓人？
他没再往前走，只把东西放到门口的柜子上。
“东西放这了。”他声音放轻了点。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喊外婆就行。”
说完，他没再多待，转身退了出去，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林晚才终于敢喘气。她低着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外婆看着她这样，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陆驰就是看着野了点，其实人不坏。”
“他不会欺负你的，别怕。”
外婆像是看出了她的难处，笑着开口：“小姑娘，你要是暂时没地方去，就先留在这里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被子往林晚身上拉了拉。
“前阵子请的人刚走，我和老头子年纪也大了，正缺个细心点的姑娘帮忙看看店、回回客人消息。”
“管吃管住，不用你干重活。”
外婆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等身份证补好了，什么时候想走都行，好不好？”
林晚抬起头，看着外婆，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她没得选。
她只能留下。
当天晚上，林晚躺在民宿的小床上。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传进来，她翻了很多次身，还是睡不着。
她原本以为，离开那里以后，自己总会慢慢好起来。可现在，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陆驰那张脸。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连脸也一起埋了进去。
窗外的海浪声响了一整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