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小宴 三日后的傍 ...

  •   三日后的傍晚,王府又来了一封信。
      信封是洒金笺,没有落款,只画了一枝梅,枝头一点红,像一滴血。宝玉拆开,里面只有四个字:“酒未饮尽。”他将信纸凑到鼻前,嗅到一点酒香,还有一点沉香的幽凉,像一只手,在暗处抚摩着他的脊背。
      他没有犹豫。将信纸塞入袖中,唤焙茗备车。袭人追出来,替他披上斗篷,手指在系带处收紧了一下。
      “二爷,”她说,声音从很低的地方传上来,“今日……还要去?”
      “去。”宝玉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涩得像粗布擦过瓷面。他登上车,将帘子放下,手指在膝上握成拳。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像一个人在暗处数着自己的脉搏。
      王府的暖阁比那日更热。
      炭盆里的火是红的,旺的,将整间屋子烤得像一个茧。水溶坐在案前,已经换了一件家常的皂袍,腰间没有玉带,只有一条素色的丝绦,松松地系着。他抬起头,目光在宝玉脸上停了停,然后落在他的袖口。
      “来了。”他说,不是问句。
      “来饮尽剩下的酒。”宝玉低下头,声音从很低的地方传上来。
      水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软。他走到案前,将那坛青瓷酒坛取过来,坛口的红绸已经解开了,露出里面淡黄的酒液,像一汪将溢未溢的泪。
      “这酒,”水溶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我只饮过三杯。第一杯是袭爵那年,先帝赐的。第二杯是先王妃去后,独饮的。第三杯……”他将酒斟入两只白瓷杯,动作轻得像揭开一个秘密,“第三杯,是省亲那日,回府后独饮的。”
      宝玉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一下。他看着水溶的侧脸,那轮廓在灯影里泛着一点暖黄,像一幅褪色的画,被人用烛火重新描了一遍。水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那淡黄的液体在杯底轻轻晃荡。
      “今日,”水溶说,将一杯推至宝玉手边,“是第四杯。”
      宝玉端起杯,指尖触到瓷壁的凉意,那凉意从手指窜上来,在脊背上爬了一圈。他将杯凑到唇边,酒液入口,是甜的,糯的,带着一点后劲,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在喉咙里烧过的感觉。
      水溶也饮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动作轻得像吞下一个秘密。他的脸在灯下泛着一点红,从颧骨漫开,像一层薄薄的霞,遮住了平日的苍白。
      “我酒量浅,”水溶说,将杯搁回案上,瓷底与檀木相触,发出沉闷的一响,“先王妃在时,总笑我三杯即倒。”
      宝玉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他看着水溶,看着那双眼睛,那眼睛深而黑,像两口井,井底沉着十五年不肯说出口的东西。水溶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梅上,那梅在风中颤巍巍地立着,枝头的一点红已经绽开。
      “先王妃……”宝玉开口,声音从很低的地方传上来。
      “去的时候,我才十四岁。”水溶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哑。他将杯中的酒饮尽,喉结动了一下,动作轻得像吞下一个秘密。“十四岁,比你现在还小。”
      宝玉的心跳了一下,又一下。他看着水溶的侧脸,那轮廓在灯影里泛着一点暖黄。水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梅上,那梅在风中颤巍巍地立着,枝头的一点红已经绽开。
      “那年冬天,”水溶开口,声音从风里传过来,“雪下得很大。先父的遗体从宫里抬回来,盖着白绸,我站在垂花门下,看着那具比我想象中更短的身躯,没有哭。”
      宝玉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一下。他看着水溶的背影,那背影瘦而长,在窗框中割出一道深色的线。水溶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带着一点颤,一点抖,像一个人的心跳,像一个人的呼吸,像一个人在暗处数着自己的脉搏。
      “不是不哭,”水溶说,将杯中的酒饮尽,喉结动了一下,动作轻得像吞下一个秘密,“是哭不出来。”
      宝玉的心跳了一下,又一下。他看着水溶,看着那双眼睛,那眼睛深而黑,像两口井,井底沉着十五年不肯说出口的东西。水溶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梅上,那梅在风中颤巍巍地立着,枝头的一点红已经绽开。
      “从那天起,”水溶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我便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比眼泪更重,比沉默更深。”
      宝玉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他看着水溶的侧脸,那轮廓在灯影里泛着一点暖黄。水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梅上,那梅在风中颤巍巍地立着,枝头的一点红已经绽开。
      “那东西是什么?”宝玉问,声音从很低的地方传上来。
      水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他将杯中的酒饮尽,喉结动了一下,动作轻得像吞下一个秘密。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宝玉,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我不知道。”
      宝玉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一下。他看着水溶的背影,那背影瘦而长,在窗框中割出一道深色的线。水溶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带着一点颤,一点抖,像一个人的心跳,像一个人的呼吸,像一个人在暗处数着自己的脉搏。
      “我一直不知道,”水溶说,将杯中的酒饮尽,喉结动了一下,动作轻得像吞下一个秘密,“直到今天。”
      宝玉的心跳了一下,又一下。他看着水溶,看着那双眼睛,那眼睛深而黑,像两口井,井底沉着十五年不肯说出口的东西。水溶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梅上,那梅在风中颤巍巍地立着,枝头的一点红已经绽开。
      “王爷……”宝玉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颤。
      水溶转过身,看着他,看了许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层说不清的执拗。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宝玉,”他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你可知道……一个人藏了十五年的东西,一旦拿出来,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宝玉的手指在袖中停住了。他看着水溶,看着那双眼睛,那眼睛深而黑,像两口井,井底沉着十五年不肯说出口的东西。他的心跳了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门。
      水溶走到案前,将酒坛取过来,又斟了一杯,推至宝玉手边。他的手在灯下泛着一点红,从指尖到腕骨,像一层薄薄的霞,遮住了平日的苍白。
      “再饮一杯。”他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陪我。”
      宝玉端起杯,指尖在瓷壁上收紧了一下。他看着水溶,看着那双眼睛,那眼睛深而黑,像两口井,井底沉着十五年不肯说出口的东西。他低下头,将酒凑到唇边,酒液入口,是甜的,糯的,带着一点后劲。
      水溶也饮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动作轻得像吞下一个秘密。他的脸在灯下泛着一点红,从颧骨漫开,像一层薄薄的霞,遮住了平日的苍白。他的目光落在宝玉的脸上,看了许久,然后移开,落在窗外的老梅上。
      “我不该说这些。”水溶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哑。
      “该说。”宝玉说,声音从很低的地方传上来。
      水溶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他看着宝玉,看了许久,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软。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杯中的酒饮尽,喉结动了一下,动作轻得像吞下一个秘密。
      窗外更鼓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风穿过回廊,将暖阁的帘子吹得翻了一翻,发出细碎的响动,像有人在远处叹息。
      水溶站起身,走到烛台前,将一根蜡烛拨了拨,火苗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转过身,看着宝玉,目光在宝玉的空杯上停了停。
      “我醉了,”他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哑,“你……该回去了。”
      宝玉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水溶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衣上的酒香,那香气是甜的,糯的,带着一点后劲,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在皮肤上烧过的感觉。
      “王爷。”他开口,声音从很低的地方传上来。
      水溶看着他,看了许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的眼睫在灯下泛着一点湿,像一层薄薄的霜,遮住了平日的深邃。
      “走吧。”他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别让……府上的人等。”
      宝玉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一下。他看着水溶,看着那双眼睛,那眼睛深而黑,像两口井,井底沉着十五年不肯说出口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走”,又想”我陪着你”,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转过身,袍角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的一点烛火吹得晃了晃。
      走到门边,他回过头。水溶还站在烛台前,身影被烛光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株将谢的柳。他的脸在阴影中泛着一点红,从颧骨漫开,像一层薄薄的霞,遮住了平日的苍白。
      “王爷。”宝玉又说了一遍,声音从很低的地方传上来。
      水溶没有应声。他只是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空中,不肯落下。
      宝玉掀帘出去,帘子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响。他走在回廊上,风从领口灌进去,带着一点爆竹硫磺的气息,在脊背上爬了一圈。他将斗篷的系带拉紧,手指在绳结上收紧了一下。
      马车在府门外等着,车辕上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动。宝玉登上车,将帘子放下,手指在膝上握成拳。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像一个人在暗处数着自己的脉搏。
      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那串念珠,绕在指间,一颗一颗地数。珠子是凉的,滑的,带着一点沉香的幽凉,像一只手,在暗处抚摩着他的脊背。
      “藏了十五年的东西。”
      这七个字在车厢里冒出来时,他没有吃惊。他只是将眼睛闭得更紧,手指在念珠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青白。马车颠簸了一下,将他抛起,又接住,像一只手,将他托起,又将他放下。
      他想起水溶醉后的眼睫,那一点湿,像一层薄薄的霜,遮住了平日的深邃。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水溶的脆弱,第一次看见那个总是温润克制的王爷,在酒后露出骨头的模样。那模样不美,却真实,像一块被剥去外壳的玉,露出里面的纹。
      他想起水溶说的“比眼泪更重,比沉默更深”,那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可他想知道,想得要命。
      马车转过街角,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灰白的天幕,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纸。宝玉盯着那天幕,看了许久,然后低下头,将念珠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点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在骨缝里爬了一圈。
      “比什么年礼都重。”
      “藏了十五年的东西。”
      这两句话在车厢里交替浮现,像两根线,在他心里缠成一个结。他解不开,也不想解。他只是将眼睛闭得更紧,手指在念珠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青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