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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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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想,只要我在大门口守着,就必然能等到开门之时……”将流儿拭了一把脸,端起碗又是喝起来,“没想老头子竟做的如此决绝,整整六个时辰未见一点动静。”
“你不会翻墙进去啊?”关大山不解。
“对,我饿的饥肠辘辘,”说到这,将流儿收敛起那副又吵又闹的嘴脸,摸着肚子,笑道,“关大哥,我这饿着肚子,没力气再讲啦。”
他这么明显的暗示,关大山岂会看不出来,他被吊着胃口,自然不与他计较,吩咐小二上了几盘家常菜,只听将流儿继续道:“我就翻了进去,先是在灶台寻了些吃食,后来便撞见了我爹。”
语罢,菜一逐一上齐。关大山全心只听他讲,见他大快朵颐,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不耐烦道:“说来,到底如何了?”
将流儿有意吊他胃口,吃几口才吐几句,断断续续讲来,关大山也听出个大概。
在灶台前,将流儿吃的尽兴了,嘴里嚼着饼,脑子里不住蹦出什么炒蛤蜊、白肠、水晶脍等吃食,口水又不能收敛,不禁垂涎了几尺。
正思间,几个伙计窸窸窣窣朝灶房走来,将流儿漫不经心回过神,料想:“来的正是时候,有口福了。”有伙计听到声响,以为是耗子,大喝道:“出来!”
屏气敛声下,“啵”的一声,火折子的亮光将将流儿不断鼓动的腮帮子照的分明,伙计们没反应过来,直呼:“妈呀,耗子成精啦!”
待到把人看清楚,才松了口气,“少爷,你在这干嘛,老爷不是把你赶出去了吗?”将流儿八面玲珑,全无小主的架子,整日与他们称兄道弟,是以彼此说话从不顾忌。
“别废话,来来来。”将流儿不断地招呼,指了指锅,又指了指桌上的食材。
几个伙计纷纷会意,着手就忙碌起来,嘴上都笑道:“少爷呀,要不是你,我指定得在这菜里下药。”“对啊,对啊,这大晚上的,可耽误我喝酒。”将流儿一本正经皱眉道:“怎么,要造反啊?”
有个伙计笑道:“那不是,下药……”其余则接道:“毒耗子精嘛。”
将流儿哈哈大笑,眼睛却不离锅里烹饪的吃食。
烛火幽篁,弥散四周,水雾萦绕,空气中多了几分黏腻的酣醉。几人说说笑笑,忽就提起陈辅来,一人道:“我听闻那陈三司使向皇帝老儿说我们老爷的不是。”“这事儿谁不知道,直娘贼的,他这是造言生事。”
将流儿对朝廷之事素来不闻不问,也无甚兴趣,见他们提及陈辅,又与父亲相关,自己被赶出家门也是拜他所赐,便问道:“他造了何言?”
一伙计将热腾腾的宵夜盛出,递了他,轻声回道:“他诬告老爷通敌卖国啊。”
“什么?!不可能!”
此话一出,将流儿只觉怒气直窜,满目惊惧,如何也无心吃这碗宵夜。
他呆滞了一瞬,“我要去问问爹。”说着,身影消失在了廊角。
十六的月儿圆溜溜挂在树梢,将有抬头望天,面无表情。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近,来人气喘吁吁,神色焦急。将有反倒夷然自若,缓缓问道:“何事?”其实心里早有预料。
“老爷,我们的人打听到陈元弼称找到了您与西贼私通的密信,恐怕明日就要……“他没再说下去,转而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将流儿本气冲冲奔来,远远听到他们说话,登时沉住气,悄悄将身没入草丛。只见将有深深叹了口气,眉头微皱“我也是寸心虽切,奈何力薄难支。”
将流儿霎时心下气恼,“有何难支?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拼死抵抗,我不信爹会做卖国求荣之事,可为他何不为自己辩解?”他抱着疑问继续偷听。
“于都干,将这绝情书收好。”将有从袖间拿出一张纸,眼神瞟向将流儿藏身的草丛,看似不经意,惹得将流儿一震,忖道:“什么绝情书?难不成父亲真要和我……不,不可能!”
于都干一脸迷茫的接过纸张,起初还不解其意,直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反应过来,但还是不忍道:“您当真要如此不留情面?毕竟少爷年轻气盛……”将有却斩钉截铁打断,“此事没得商量,我已在绝情书上签字,他若再回来,你便将这个拿与他看。”
将流儿听到这,脸色铁青,险些栽倒在草丛中,他紧握拳头,指尖被握的泛白,耳边传来将有的声音,他早已昏昏沉沉,怒气中烧,只听得半句”我将有敢做敢当……“就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心想:“敢做敢当?老头子当真与西贼有染,哼,竟敢说得那么义愤填膺!他既然如此无情,我又何必再留在这里,我也不惜得做叛国贼的儿子!”
将有和于都干看着将流儿猛地冲出,虽早有准备,都不禁一惊。将有望向儿子不顾一切的背影,心中万分心酸,嘴上依旧不动声色,“我没做过的事,我相信圣上会明察秋毫,陈辅那些诬陷手段实在不高明。”
于都干心下惶惶,若是这场仗他真有把握,也不会将自己的儿子赶出家门以保全他了吧?将有似乎看出他的担忧,笑道:“欲行,这孩子不适合官场这个染缸,趁着这个机会也好叫他历练历练,他以后就会明白我的心思了。”于都干摇了摇头,退下了。
月依旧圆,甚至太亮太圆,照得许多残破不堪。将有小声嘟囔道:“他应该会明白的吧。”
将流儿边跑边哭,这十几年对父亲的信任竟一夜间崩塌,可他不想留也舍不得走,母亲还有玉娘……
十几年的真情似乎都蒙上了欺骗,他啜泣着扒开守门的下人,推开大门,在迈出门的那一刻还是回头跑向了后院。
他跑到母亲的房间外,隔着窗,里头烛火还未熄灭。他没胆量进去,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很久,看到母亲单薄的背影,独自惆怅。直到烛火熄灭,他才回房负剑,收拾衣物,翻出将府。
他倔强地不拿一点钱财,只觉那是叛国贼的不义之财,自己死也不能用。
这晚,他在离陈府不远处的槐树下,坐着,他看着高高的墙,似乎透过它能看见意中人。
天亮了,他该启程了,走出城门,他回忆起曾经与玉娘在此处游玩,无意间救下了一支被抢劫的商队。
往事历历在目,他紧握了握腰间的剑,心里鼓气道:“看吧,我强得很,哪里会怕这江湖,就算孤身一人,我也有救下一支商队的能力,何况是救我自己?”
走吧,只要有酒有饭,在哪活不是活呢!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一股脑抽出剑,找了条小溪,插起鱼来。
——
那日陈钰将蒸好的尸骨取出查验,发现尸骨颜色并未变化,骨上无血荫,并将银针探入煮骨汤水中,银针也未变黑。他满意地点点头,确信文夫人是被人闷死后伪装成下毒。
第二日,他千思万虑,将所有的线索整理了一番,熟悉长风并能悄无声息嫁祸给她的人可不多啊,他嘀咕道:“沈扶义的态度也是耐人寻味。”
他其时推测凶手就是沈扶义,只是缺乏一个关键的指证——他杀文夫人究竟是出于何缘由?难道是因为她撞破了他什么秘密?他思忖间,把弄着将流儿昨日寄来的信件,便是这么一翻,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从里头掉出,他急忙展开,看到里头的内容,激动道:“应当就是这个。”
这时门外忽地一阵骚乱,先是一个下人闯进来,他立即将纸条塞入鞋子中,正要厉声呵斥,却听那下人着急忙慌道:“找到了!”
喧嚣声愈加烦乱,陈钰却如听仙乐耳暂明,整整三年,他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激动地握住下人的手,问道:“他现在何处?”
下人与他咬耳朵道:“乐桥东市绣锦坊。”说毕,外面“哗啦”闯进十余人,为首的竟是沈扶义手下,陈钰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表面依旧从容,道:“李通判光临蔽舍,小的有失远迎,只是带了这一干人马,所谓何事啊?”
李茂轻笑一声,满是狗仗人势的嚣张气焰,说道:“陈参军,有人告发你擅自蒸骨验尸,伪造验状,意图替凶犯开脱。沈大人有令,请陈参军到府衙走一趟。”
“我看是某人做贼心虚吧?”陈钰并不反抗,他知道自己擅自蒸骨验尸确有不妥,只是不知沈扶义究竟会如何给自己安下这罪名,他想,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陈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竭尽全力去维护长风,哼……”他做了个嫌恶的表情,“今日就是最后期限,你反倒破案不成,还非得给自己也找个罪受,你当你们是鸳鸯啊?哈哈哈哈哈……”说罢,他笑得前仰后翻。
陈钰强忍怒气,面对这个无赖,他只是默默翻了个白眼,不多理会。
“带走!”李茂忽地停下笑声,厉声喝道。
李茂见他如此配合,心中却十分不是滋味,不断地出言讥讽。陈钰仍旧面无表情,回道:“李茂,你也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沈扶义干得那些破事,你也跑不了。”
“大胆!知府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李茂勃然变色,恶狠狠瞪着他。
陈钰看也不看他,径直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