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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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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流儿讲完故事也吃了个酒足饭饱,心中陡然生出一个疑问,便提道:“关大哥,我听你平江话讲得极好……”
关大山也丝毫不掩饰,回道:“我就是平江人,只是许多年前随商队一同去往汴梁谋生,后来又回到了家乡。”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将流儿,随后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柔和了不少,说道:“不瞒你说,我已经许久没去过汴梁了,此次是受人之托。”
将流儿不满地嘀咕道:“受人之托绑了我换钱,哼,大哥也真是讲义气。”面对他的阴阳怪气,关大山难得没生气,倒有些歉然,“小兄弟,对不住了,但我不能不做。”将流儿心不在焉,拿出一个藕色丝帕,偷偷挪了几块糕点在上面。
胶着间,长风抱着件素色长袍走了进来,她将其递给将流儿,笑道:“喏,不欠你了。”
将流儿很快将衣服换下,指着桌上藕色丝帕包裹的糕点,笑眯眯说道:“作为回礼。”长风确实饿了,也不客气,抓起糕点吃起来。
关大山见了那帕子,奇道:“你这帕子从何而来?”说着,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藕色帕子来。
听他询问自己帕子的来处,将流儿脸上略过一丝失意,并不回答,又见他拿出一个一样的藕色丝帕,登时恍然,“你说你随商队去往汴梁,可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关大山频频点头,又奇道:“你如何知道?我们商队当时遇着几个混子,畜生东西,不仅劫粮食,还想杀人!”
长风见将流儿满脸苦涩,时而望着丝帕出神,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她寻思这丝帕对他或许是什么珍贵之物?可却随意的用来装糕点,她有点不解。
“我听闻的,”将流儿神情略带尴尬,试探道,“我还知道救你的是这丝帕主人的相好。”
关大山伸手拍了拍将流儿的肩,满脸难以置信,又觉得一切皆在情理之中,笑道:“好小子,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要抓你的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好了,吃饱了吧?走。”
将流儿苦笑点点头,小声嘀咕了句:“好人全让他做了……”
长风听得一知半解,她无心去深究,毕竟不干己事。眼见两人出了店,她将遗落在桌上的丝帕拾起,追上前去,问道:“这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吧?”
将流儿瞥了一眼,晃了晃头,随即又点了点头。长风不知其意,执意将丝帕递还给他。
“你收下吧,都说了是回礼。”长风能感受到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竟有一丝释然。
“你俩再磨叽,我敲晕了再扛上来信不信?”听着关大山的催促,将流儿脚步欢快地跃了上去。
他怎么看起来心情愉悦了不少?长风折好丝帕,塞入胸口,爬上马车。
路程断断续续行了十几日,关大山终于耐不住性子问长风,“妹子,也不是我为难你,你为何非要跟着我们去京城呢?咱大宋哪哪都有好山好水,你暂且到处避避风头,等官府查清了真相,还你清白,你再回去罢。”
“关大哥,你这话不中听。”将流儿道。“我看你是脸痒痒了。”关大山手握成拳头,一副威逼的架势。
“如今流民横行,关大哥之前随行商队尚且遭遇抢劫,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身无分文又患有哮病……”长风说得一抽一抽,佯装啜泣,关大山于心不忍,便不再提起这话,只道:“罢了罢了,我只管你到向府。”
向府?抓我的果然是向权,若非“新皇子”就在汴梁,否则就凭关大哥,怎困得住我?长风不会……
将流儿正腹诽间,长风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我要查明真相,为我的清白,还有,为了死去的文姐姐。”
听罢,将流儿叹服般点点头,他早猜到长风坚持去汴梁的缘由,一开始或许是想还他一个人情,但在看了纸条的内容后,她敏锐的捕捉到这背后的阴谋,想查清就必须去事件的漩涡中,只是这旋涡越是靠近就越是危险。
将流儿忽地想起了初见长风那晚,他豁然,心道:“正是了,那话本原来叫《红拂夜奔》!”
他与长风相视一笑,似老友,也似决然面对洪流的战友。
这一夜,两人都细细琢磨着纸条上断断续续的话语,想从中找出更多的真相。
而那纸条写的是……
——
“听,岳父勾结了……假皇……转运使……杀……”陈钰借着牢房内昏暗的烛火将纸条反复看了好几遍,他推测将欲行将纸条塞入信中必然是告诉自己这纸条是文夫人所写,虽然他不知道将欲行是从何处搞来这纸条,但根据字迹和晕染的墨迹可知,文夫人写得仓促,一定是沈扶义发现她偷听,她知自己可能会被灭口,一急之下,写下了这些关键信息。
“假皇……”陈钰联想到近来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的“皇子”,他不禁悚然,“沈扶义与皇子一事有所牵连,而皇子是假冒的?这个杀应是沈扶义灭口之意,只是这个转运使……”
思绪放纵间,一阵窸窣的声音走近,他若无其事的将纸条塞入鞋子中。
“吃饭了。”狱卒操着一口百无聊赖的音调,漠不关心地将餐盒递过去。
陈钰看着丰盛的大鱼大肉,不禁心慌慌,问道:“这餐食是何人送的?”狱卒漫不经心道:“快吃快吃,鬼知道是谁送的。”
陈钰深吸了口气,打心底里希望不是沈扶义送的断头饭。他嚼了几口,顿觉食不知味,便别开不再吃,正要收拾,忽见餐盒中有个隐蔽的夹层,他悄无声息将里头的信件拿出,往屁股底下一塞,打掩饰般伸了个懒腰。
“哎呀,不吃了不吃了,怕不是沈大人要我命来了。”
狱卒狐疑地看着他,接过食盒捣鼓一阵,陈钰看得心惊担颤,将腰间配的玉佩悄然解下。
狱卒随即大马金刀坐下,不满道:“浪费,你们这些显贵就是何不食肉糜。”他心满意足吃起来,陈钰瞬间松了口气。
待那狱卒吃的差不多了,陈钰早已将信转移到身上更加隐秘的地方。狱卒悠闲的拾掇着残羹,食盒失手一砸,落到了地上,夹层略有松动,他和陈钰皆是一惊,一个上手去拿,一个上脚去踹。
狱卒惊怒交加,质问道:“你做什么?”
陈钰默不作声,像是什么也没做一样,大喇喇往干草堆一坐。
见他这副模样,狱卒心知他早已将夹层的东西抽走,走到他身前,“拿出来,否则叫你见阎王。”
陈钰心想:自己需瞒上他一瞒,那定然也要演上他一演,七分真三分假才能叫他全信。
“本来沈大人关我进来就是叫我去见阎王爷的,我可不怕。”陈钰满脸不在乎。狱卒更加气恼,“我劝你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他抽出一根长长的皮鞭,就要下手,陈钰一句“慢着”叫住了他。
“大哥,你看你吃了我的饭,就通融通融,我这东西实在值不了几个钱,是我娘死前给我的,她说这是我出生时,她命人专门给我打造的,那时,她在病榻上握着我的手,将这个放到我手中,她说要我好好念着她,我想,既然我要死了,自然也要带着它。”陈钰这话确实不假,只是指的却不是那封信。
狱卒将信将疑,但见他神情诚恳又痛楚,便信了几分。
“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瞧瞧。”
陈钰见他动容,将玉佩小心翼翼展出,没想狱卒见财起意,伸手就去抢,陈钰自然不能给他,握着玉佩往身后藏,"大哥,这真值不了几个钱。"
霎时间,陈钰所在的牢房里鸡飞狗跳,他着实吃了几鞭,终于将玉佩给了狱卒。
狱卒提着食盒心情不错走出了牢房。
陈钰眉间尽是得意之色,故事不假,玉佩却并非母亲的遗物。这一番周旋下来,他略感疲惫,直至夜深才敢打开信封。
他先是看了落款——陈玉娘。距他入狱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多月,自然人尽皆知。
“子珺,近来安好?狱卒可有为难你什么?我与父亲沟通过,他说你不要担心,知府大人谅你是初犯,又并非大罪,过不多时便会将你放出来的。
还有……你可知欲行他被……他来汴梁了。
我在想我该不该见他一面,他还是那副模样,我……
没事,你若是过得不好,写信放入食盒之中,我会找人给你打点的。”
陈钰看着姐姐欲言又止的笔迹,知她依旧放不下旧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信件收起,琢磨着“你可知欲行他被……”这话中的深意:传闻将欲行是被绑走的,但他能寄信给我,料想没什么大事,姐姐话却说一半,应是顾忌什么。将欲行在向府,难道绑他的人是向权?
这可不妙啊……他如今在汴梁,是要去找那个“皇子”吗?
陈钰回忆起往事,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却说将流儿和长风被绑到向府的那天,几个下人引着他们进了一间柴房,只听一句“两位暂歇”,“砰”的一声,门被锁死了。
“这就是当官的架势?忒粗鲁了也。”长风忿忿不平,想来积怨已久。
将流儿意味深长地瞧着她,长风皱眉道:“看我作甚?我虽嫁给了官家,可自始至终都是‘商贾之女’,哼。”
世俗惯常给人分出三六九等,长风此话说来,将流儿也能听出是讽刺。但他并非此意,只觉这一路同行下来,长风展现出不一般的坚韧,甚至好几次犯喘病,他几乎以为她要窒息过去,可她依旧挺了过来,如今关在柴房中,心底油然生起一股敬意。
长风拢了拢地上的干草,依势坐下,拍拍一旁,夕阳从小窗照进来,能看见扬起的尘土,朦胧间,她似乎含笑。
将流儿靠着她的背坐下,她问:“聪明的将大侠有什么办法逃出去吗?”
将流儿因赶路,眼底满是疲倦,本想回她,哪知竟睡了过去。长风没有听到回复,却听到此起彼伏平稳的呼吸,也轻轻合上眼,睡去。
长风醒来时,天色已黑,她眯着眼,只见清朗月晕,漫天繁星,还有……不远处的枝丫摇曳不停。她猛然睁大眼,惊跳而起,转头看见一张脸,笑意盈盈,正是将流儿。
“你怎么打开的?”
将流儿先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轻拍了拍小木窗的残骸,小声道:“角落有把柴刀,顺手的事儿。”
长风不禁向他比了个大拇指,虽然不知道他费了多少劲努力保持小动静,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这么想着,两人心领神会,静悄悄与流动的烛火玩起捉迷藏来。
他们拐了一段路,躲过几个下人,忽然不远处几声惊叫,似乎叫的什么……人不见了!两人正自暗笑,脚步不停,还没过得意劲儿,事情逐渐不对了起来。
“我们迷路了。”将流儿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