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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赈灾 大邺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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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邺律例有定,皇嗣年满十七,便需离宫开府,自建属官,安身立命。
可皇二女林清纾,年已十九,依旧居于深宫之中,迟迟未曾等来陛下允准开府的圣旨。
宫中人心浮动,唯有徐清漾心如明镜,这从不是陛下遗忘,而是步步为营的筹谋——这是在为册立储君铺路,用不了多久,眼前这位温润却藏锋芒的皇女,便会登临储位,成为大邺未来的九五之尊。
虽说未行正式开府大典,林清纾在宫中的自由度,却远胜其他皇子皇女。
京郊那座早已修葺完毕的府邸,规制宏阔,飞檐翘角尽显皇家威仪,殿宇楼台错落有致,雕梁画栋精致考究,丝毫不逊于当朝亲王的宅第,处处都透着陛下对这位二皇女的偏宠与看重。
暮色四合,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青石铺就的巷弄尽头,一辆雕花木胎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平稳而低沉的声响。
马车刚至巷口,值守的门房早已遥遥望见那专属皇家的车驾纹样,连忙躬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朱漆府门,垂首跪地齐声请安,语气里满是恭敬与谨慎。
车帘微掀,林清纾率先迈步而出,她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锦袍,腰束墨玉玉带,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眼清隽疏朗,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尊贵气度。
她利落地跃下马车,足尖轻点地面,身姿轻盈利落,回身之时,素白修长的手稳稳朝着车内递去,指尖微曲,动作轻柔却笃定,将车内的徐清漾轻轻扶了下来。
这一幕落在门房与随行侍人眼中,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垂首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愕,却无一人敢多言半句。
要知二皇女素来清冷自持,对身边人向来守礼有度,从未有过这般主动亲近、悉心照料的举动,如今这般待一位陌生的女子,实在是破天荒的稀罕事。
林清纾将徐清漾扶稳站定,旋即转身,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眸光锐利,不怒自威,她一字一顿,声音清亮,掷地有声:“这位是清娘子,日后府中,她所言,便是我令。”
话音落下,她双目灼灼,目光紧紧锁着身前的徐清漾,眼底盛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仿佛要将眼前人刻进心底。
徐清漾坦然回望,四目相对,她唇瓣微微翕动,心中千言万语翻涌,最终却尽数化作了沉默。
她知晓林清纾的心意,可她身负隐秘,来自异世,三月之期已过一月,与这个时空的牵绊越来越深,可注定到来的离别,却如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深深扎在她心底,稍一动念,便隐隐作痛。
她轻轻抬起手,拽了拽林清纾垂在身侧的衣袂,指尖微微用力,示意她先进府再说。
衣袖上的力道倏然松开,林清纾心头微紧,轻声问道:“阿漾,可是我说错了?”
徐清漾微微侧过脸,鬓边几缕柔软的碎发垂落,恰好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那抹落寞与纠结,被她牢牢藏住,叫林清纾看不真切。
她来自异世,靠着腕间那只伪装成玉镯的光脑,执行着记录古代人文仪轨的任务,原本只是过客,却偏偏遇上了林清纾,被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偏宠困住。
她想解释,想告诉林清纾自己终究要离开,让她早做准备,可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连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都给不出。
她不能暴露光脑,不能说出穿越的秘密,所有的苦楚与纠结,只能独自咽下。
良久,徐清漾似是对自己妥协,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情绪尽数收敛,只淡淡吐出二字:“罢了。”
林清纾见她不愿多言,便也不再追问,不愿逼她分毫,很快又扬起唇角,眉眼间方才的沉郁散去大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柔声说道:“府中早已为你备好一处清幽别院,景致雅致,陈设周全,你瞧瞧哪里不妥,尽管吩咐下人改动,不必拘束。”
夜色渐渐浓重,天际挂上稀疏的星子,院中灯火却是林清纾特意精心安置的。
朦胧的暖黄灯光漫过曲折回廊,洒在庭院之中,映着满园傲雪绽放的寒梅。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晚风拂过,花瓣轻轻摇曳,缕缕幽香萦绕鼻尖,景致雅致绝美,令人沉醉。
可这般良辰美景,落在心乱如麻的徐清漾眼中,却全然失了色彩,只剩一片黑白剪影,毫无生气。
就在此时,她腕间的玉镯忽然微微发烫,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腕蔓延开来——那是光脑发出的提醒,该记录今日的任务工作了。
徐清漾压下心头纷乱思绪,抬眸看向林清纾,语气平淡地说道:“一切尽好,夜深了,意娘也去歇息吧。”
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院内院外的灯火,将两个世界分隔开来。
徐清漾静静倚在窗边,透过糊着轻薄蝉翼纱的窗纸,望着林清纾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道身影挺拔清瘦,一步步消失在清冷的月色之中,她却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未曾挪动,心头思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直到腕间玉镯再次发烫,徐清漾才猝然回神。她环顾房间,只见屋内陈设周全,桌椅器物皆是上等木料所制,器用精良,一尘不染,摆放得恰到好处,处处透着用心,丝毫没有寻常客房的疏离与客套,倒像是早已为她准备好的长久居所。
徐清漾缓步走到案前坐下,轻轻取下腕间的玉镯,小心翼翼置于桌面,指尖轻叩镯身侧面。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虚拟光屏倏然投射在锦缎桌布之上,冷冽的科技光芒,与屋内古雅雅致的陈设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她白皙纤细的指尖在光屏上轻轻敲击,原本打算记录以湛临谙为蓝本的古代宴会仪轨,可思绪却总是无端被傍晚林清纾的身影打断,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她笃定的话语、温柔的眼神,迟迟无法敲下一个字节。
徐清漾深吸一口气,强行静下心神,指尖微动,调出了抵达这个时空第一日的工作记录:「因信息投射技术失控,任务员高空坠落,距目标人物林清纾五十米处,为假山遮挡。目标初以为刺客,见任务员后,态度异常热情,存疑。」
目光落在“态度存疑”四字上,她睫羽轻轻颤动,指尖微微一顿,鬼使神差地将这四个字删去。可不过须臾,心底的执拗又冒了出来,又轻轻将字补了回去。
这般删删改改数次,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奈,眉尖微微蹙起,终是在那四字前添上了红色的“非常”二字,又顺手加了三个醒目的感叹号,动作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执拗。
盯着光屏上改动后的字句片刻,徐清漾轻轻吁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自嘲。她已是二十九岁的心智,历经世事,沉稳内敛,如今竟会对着一份任务报告这般较劲,实在是不像自己。
轻叹一声,她不再纠结,指尖快速滑动,将整段文字尽数删去,只留下一行平稳克制、毫无情绪的记录:「任务员顺利接触目标人物林清纾,交涉良好。」
好不容易写完工作记录,徐清漾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即从光脑资料库中,翻出预先下载好的《邺史·邺文帝本纪》。这只玉镯如同离线的小型平板,除了基础的任务记录功能,便只有这些史料存储其中,供她随时查阅参考。
她指尖滑动光屏,目光快速扫过史料中的灾异志,一行冰冷的文字骤然映入眼帘,让她心头猛地一沉——明熙十六年秋,大邺遭严重蝗灾,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正史之中明确记载,此次声势浩大的赈灾事宜,由皇长女钧王全权主持,钧王也因此事立下大功,深得民心与帝宠,日后更是成为林清纾一朝镇守边疆的得力战将,战功赫赫,深受重用。
钧王。
又是钧王。
今日林清纾与湛临谙的争执,她在旁听了大半,心中已然明了,湛小五被绑一事,多半与这位看似战功卓著的钧王脱不了干系。可正史之中,却将其塑造成一代忠臣良将,与林清纾君臣相得,功勋彪炳。
徐清漾缓缓关闭光屏,将玉镯重新戴回腕间,心底暗自感慨,历史果然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文字记载之下,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算计,前路愈发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许是连日来心力交瘁,思绪繁杂,天光微熹,晨雾如同薄纱一般笼罩着整座府邸,草木之上凝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冷湿润,徐清漾终究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她却不知,在她安睡之时,府邸另一侧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侍人躬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接过林清纾被夜露与薄汗浸湿的外袍,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随即恭敬地退至一旁,垂首而立。湛临谙立在雕花案前,一身青衣,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望着林清纾,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凝重。
“京外蝗灾愈演愈烈,灾情已然逼近京畿,地方官府无力镇压,赈灾粮草迟迟不到位,流民涌入京城,母皇意欲择一钦差,前往灾区主持赈灾事宜。”
林清纾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她随手拿起案上的书卷,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湛临谙闻言,随手拿起茶壶,斟了一杯微凉的茶水,轻轻推至林清纾面前,昨夜二人之间的龃龉与争执,仿佛从未发生过,他语气淡然:“陛下打算命殿下为赈灾使?”
这并非臆测,早朝前陛下特意单独召见林清纾,言语之间的用意,早已昭然若揭,朝中稍有眼力之人,都能猜出几分陛下的心思。
林清纾接过茶盏,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杯壁,淡淡开口:“是,也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语气依旧平稳,道出了这道任命的关键:“母皇今日早朝,会颁下圣旨,命皇长姐钧王为赈灾正使,主持全局。”
话音微顿,她才缓缓道出后半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而我,为副使。不以皇女身份,隐姓埋名,改用楚姓,协同赈灾。”
湛临谙眉头瞬间紧紧蹙起,满心不解与不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此去赈灾,若能顺利平定灾情,便是为钧王添一大泼天政绩,殿下隐姓埋名做副使,岂不是拱手将功劳尽数让人?何况……因钧王党不安分,导致现下朝中夺嫡非议渐起,步步皆是凶险,这般做法,于殿下储位之路,毫无益处。”
这道任命着实匪夷所思,在旁人看来,简直与将唾手可得的储君之资拱手相让无异,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陛下的用意。
“母皇之意,我亦不解。”林清纾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她语气平静无波,“但君命既下,金口玉言,容不得我推辞。想来早朝之后,密旨便会送到这别院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侍人极轻极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心翼翼的禀告声,打破了书房内的凝重:“殿下,清娘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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