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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折服 她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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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殿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此事确实是我御下不严,思虑不周,二妹妹若要责罚,我都认。”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衣袂摩擦的细碎声响,沉稳又带着几分压抑。
钧王与林清越并肩走了进来,钧王皆一身玄色暗纹亲王常服,衣摆上的云龙纹在昏暗的天光下若隐若现,透着几分肃杀与凝重,瞬间让殿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你们怎么不通报就进来了?”林清遇大为震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在徐清漾的裙摆上,脸上满是错愕,她明明打发了殿外伺候的侍人,本想和林清纾私下商议,却没想到还是被听了去。
林清越无奈地扶了扶额,伸手替她理了理皱起的裙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是你打发走了所有人,又匆匆推门进来,没随手关门,我和长姐刚到殿外,被迫听了一耳朵,想回避都来不及。”
一句话,点破了殿内的对峙早已被两人尽数听去,林清遇顿时语塞,缩了缩头,冷哼一声,悻悻地坐到了徐清漾旁边,却依旧瞪着钧王,满是不服。
钧王走到榻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玄色常服的衣摆扫过冰凉的青砖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与兵戈之气。
她身形挺拔,肩背绷得笔直,平日里总是冷硬凌厉、带着几分桀骜的眉眼,此刻却紧紧蹙着,下颌线紧绷,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眼底翻涌着愧疚、忐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不甘。
她定定地看向榻上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的林清纾,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声音虽低,却字字铿锵,带着全然的认错:“是我的过错。我管束部下不力,纵容手下滋生歹念,牵连你遇刺,险些酿成大祸。
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降爵、罚俸、禁足,我绝无半句怨言,只一点,求你不要牵连我的母妃,她素来不问政事,对此事一无所知。”
空气瞬间凝固,熏香的青烟缠上两人的身影,殿内静得只剩窗外的雨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清纾沉默着,目光落在钧王紧绷的侧脸上,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指尖,良久,才缓缓抬眼,用眼神示意徐清漾去内室的紫檀木匣中取密旨。
徐清漾快步走到案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取出那方明黄绫绸包裹的密旨,双手捧着递到众人面前。
展开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顿住,连心跳都似停了一拍——明黄的绫绸上,除了一方鲜红刺目的国玺,竟一个字都没有,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空白的密旨,意味着无上的权力,意味着林清纾可以在上面写下任何内容,哪怕是令钧王自裁谢罪,或是废黜其爵位,都是名正言顺,无人敢反驳。这份极致的信任与生杀予夺的大权,像一块重石,狠狠压在众人心头,喘不过气。
钧王怔怔地看着那方空白密旨,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缓缓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她久久没有说话,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不甘、嫉妒、不服,在这一刻渐渐被击溃。
她一直觉得,自己常年领兵,战功赫赫,论威严、论兵权,远胜自幼饱读诗书、性子温和的林清纾,母皇即便属意林清纾,也终究会顾及朝堂与军中势力,有所权衡。
可这空白密旨,彻底打碎了她的自欺欺人——母皇对林清纾的信任与认可,早已远超于她,是毫无保留的托付,是将江山安危尽数交予的笃定。
再细细回想赈灾以来的种种,林清纾临危不乱,多次设计化解粮荒、安抚百姓,处事周全,仁德兼备,深得民心;而自己,空有治军之力,却连手下之人都管束不住,任由奸人挑唆,犯下大错,险些坏了赈灾大计,还连累林清纾遇刺重伤。
论胸襟,她因继位之事心存芥蒂,处处计较,放不下心中的执念;论能力,她不及林清纾运筹帷幄,思虑周全;论格局,她困于姐妹间的得失,目光短浅,远不如林清纾心怀百姓,顾全大局。
一股浓烈的自省与愧疚涌上心头,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满心的羞愧。她一直不服林清纾,总觉得自己不比她差,可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不是母皇偏心,是她自己始终不如,无论是才德、胸襟,还是帝王之姿,她都远远不及。
林清纾才是那个能担得起江山社稷,能让百官臣服、百姓归心的人,这一点,她不得不认,也心服口服。
一旁的林清遇早已按捺不住,快步取过案上的笔墨,蘸好浓墨,因林清纾如今不便起身,便准备亲自代写。
林清纾的目光缓缓扫过空白的密旨,又移过众人的脸庞——徐清漾眼底的担忧、林清遇眸中的期待、林清越眉间的淡然,最后落在钧王满是愧疚与自省的脸上。她知道,这一笔落下,便定了许多人的命运,也定了这朝堂的走向,可她终究不愿赶尽杀绝。
她沉默良久,唇瓣轻启,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清晰地传遍殿内:“烧了。”
“姐姐!”林清遇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墨汁溅在锦布上,晕开点点黑斑,她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颤抖,“这可是母皇亲赐的空白密旨!是无上的权力,你就这么烧了?!”
林清纾没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钧王身上,语气依旧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钧王殿下,此事错在部下,你管束不力,责无旁贷。往后,请你重新整顿府中,严苛筛选幕僚,肃清身边奸佞。至于其他——凡参与湛小五绑架案,与此次刺杀有牵连的人,不必留了,交由你全权处置。”
这个处置结果,轻得近乎荒唐,甚至太过宽容。就算林清纾不说,钧王也定会彻查清除,以正军纪,挽回过错。可林清纾这般做法,不是惩处,是成全,是明晃晃的放过,是保全她的颜面与地位——世人皆知“打狗看主人”,她这般处置,便是将过错归于手下奸人,与钧王本人无涉,给足了她体面,也留足了余地。
钧王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林清纾苍白却温和的脸庞,看着她即便身受重伤,依旧心怀仁善,顾念姐妹情分,不趁人之危,不赶尽杀绝,心中的愧疚与自省愈发浓烈,那些残存的不甘与嫉妒,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服气与臣服。
她自认换做是自己,绝不会有这般胸襟,定会借着密旨,彻底除去这个心头大患,可林清纾却选择了宽容,选择了信任。这样的胸襟,这样的格局,她望尘莫及,心服口服。
再也没有丝毫犹豫,钧王猛地屈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砖地面上,玄色朝服的衣摆铺散开来,像一朵沉稳的墨菊。她挺直脊背,抬起头,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眼底满是全然的自省与笃定的臣服,没有半分勉强,声音掷地有声,字字发自肺腑:
“我不太会说话,也不懂那些虚情假意,从今往后,我再无半分异心,二妹妹但有吩咐,无论何事,我赴汤蹈火,绝无推辞,此生效忠,绝不反悔!”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寂静的寝殿里久久回荡,带着全然的赤诚与臣服,没有半分敷衍。
窗外的雨势忽然缓了些,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棂,溅起细碎的水花。殿内的熏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明黄的密旨被徐清漾小心翼翼投入火盆,化作点点灰烬,随风散去。而榻前的姐妹嫌隙、朝堂的暗流涌动,也在钧王这一跪、这一句肺腑之言里,彻底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