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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来人 “清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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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娘子!您慢些,千万慢些啊!”
侍女焦急的呼喊声刚落,榻上的女人便强撑着单薄的衣襟,踉踉跄跄地想要直起身。她才刚从漫长的昏迷中苏醒,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无力,意识昏沉得像被浓雾裹住,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力气,可心底却死死攥着一个执念,那执念穿透层层混沌,清晰得刻在骨血里——林清纾。
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木质床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得没有一丝血色,仓皇地抓住身旁侍女的衣袖,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意娘……意娘她怎么样了?我要见她。”
侍女连忙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望着眼前这位刚醒就急着寻人的清娘子,眼底满是焦急与心疼,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回道:“清娘子,您先歇口气,楚大人她……还在昏迷着呢。”
“昏迷?”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徐清漾的心里,她猛地攒足了力气,蹭地一下从榻上站起,身子踉跄着险些栽倒,全靠紧紧拽着侍女的胳膊才稳住身形,眼神里满是执拗与慌乱,“我要去见她,现在就去,一刻也等不得!”
侍女拗不过她眼底那股不容拒绝的急切,连忙快步取来一件厚实的素色外袍,小心翼翼地裹在她单薄的身上,将衣襟紧紧拢好,生怕她受了风寒,这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一步步往外走去。
廊下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得徐清漾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她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觉得头晕目眩,走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我……睡了多久?”
“回清娘子,现下已经过了晌午了。您从昨夜深夜被寻回,便一直昏睡着,这么久滴米未进,身子哪里受得住,要不先回房用些膳食,垫垫肚子再去?”侍女柔声劝着,满心都是担忧。
徐清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林清纾院落的方向,脚步丝毫没有停顿,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不用,不见到意娘,我什么都吃不下,什么都咽不下去。”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着这座府衙,往日熟悉的庭院回廊,今日却透着几分陌生的肃穆,往来走动的侍卫多了许多生面孔,甲胄森然,步履沉稳,全然不是钧王府属下的模样,一股莫名的不安萦绕在心头,可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昏迷的林清纾,根本顾不上深究这些异样。
待到了林清纾的院外,徐清漾的心更是猛地一沉,院门口竟守着数名身披甲胄的士兵,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将院落守得密不透风。见她们走来,士兵们立刻横戈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她们拦在门外。
侍女连忙上前,急声解释:“各位大人,这位便是清娘子,是楚大人的挚友,劳烦通传一声。”
士兵们对视一眼,不敢擅自做主,连忙派人进去禀报,待得到应允,才缓缓撤开阻拦,放二人入内。
一踏进屋内,一股浓郁的药味便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屋内光线昏暗,窗棂半掩,微风拂过,带动帐幔轻轻晃动,更添几分压抑。只见床榻前站着一位身着素色锦袍的高挑女子,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肃然与疲惫,正是许久未见的三殿下林清越。
榻边还坐着一位看似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身浅粉衣裙,眉眼与林清纾有六七分相似,少了几分林清纾的清冷沉稳,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娇俏,此刻却眼眶通红,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攥着一方锦帕,正小心翼翼、轻柔无比地替榻上昏迷的林清纾擦拭着额间不断渗出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听到脚步声,少女猛地回过神,连忙用衣袖狠狠擦了擦通红的双眼,倔强地将泪水逼回去,这才站起身,微微敛衽,对着徐清漾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依旧守着礼法:“多谢清娘子舍身救下我二姐姐,我名林清遇,是二姐姐的四妹。”
她不过十四岁的年纪,眉眼间还未脱稚嫩,可强忍着悲伤行礼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酸,话刚说完,眼眶又忍不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抬手一遍遍擦拭,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脆弱。
一旁的林清越轻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沉重,上前对着徐清漾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清娘子,你总算醒了,快坐下歇歇。”
徐清漾哪里坐得住,脚步虚浮地往前迈了两步,目光死死黏在床榻上昏迷的林清纾身上,声音颤抖着追问:“三殿下,意娘她到底怎么样了?伤势如何?”
林清越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愁绪与无力,语气沉重得如同坠了铅:“二姐姐她身受重伤,失血过多,又耽误了救治的时机,伤势极重。”
说到这里,她看向徐清漾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不过万幸,有清娘子你在第一时间拼力为她止血,稳住了伤势,如今御医已经施针上药,开了续命的方子,只是……能不能熬过这一劫,全看她的造化了。”
林清越自己也满心悲痛,声音沙哑钝重,看着身旁强撑的林清遇,又对着徐清漾轻声解释:“四妹妹自幼便最敬爱二姐姐,寸步不离,如今遭逢此劫,年纪小难免失态,若是有失礼之处,还望清娘子多多海涵。”
徐清漾摆了摆手,根本无心顾及其他,她一步步挪到床榻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口疼得喘不过气。她缓缓伏下身,目光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林清纾的眉眼。
眼前的人,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往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透着无尽的虚弱,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徐清漾怔怔地看着,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林清纾,好像和初见时那个林清纾不一样了,可细细看去,眉眼依旧,分毫未改。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这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深深烙进了她的心底,每一寸眉眼,都恰好长在她的心坎上,让她牵肠挂肚,魂牵梦萦。
她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埋怨,埋怨林清纾为何总是对她那般好,好到让她渐渐放下心防,好到让她习惯了身边有她的陪伴,好到让她在不知不觉间,把这个人放在了比自己更重要的位置。
她甚至开始茫然,林清纾对她的好,到底有没有边界?在她心里,自己又究竟是何种位置?
这份好,太过于温暖,太过于厚重,让她渐渐沉溺,以至于到了此刻,她才惊觉,自己好像早已离不开眼前这个人了。一想到她可能会就此沉睡不醒,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撕心裂肺,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究是忍不住,从眼角滑落,重重砸在林清纾冰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床上的人,却依旧双目紧闭,没有丝毫回应,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温柔地唤她一声“阿漾”。
徐清漾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林清纾微凉的手,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上去,感受着那掌心微弱的温度,只有这样,她才能真切地确定,这个人还在她身边,还没有离开。
她将脸埋在林清纾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恳求与悲戚,低低地呢喃,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泣血:“意娘,你醒醒好不好?别睡了,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你睁开眼,看看我。”
她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将所有的悲伤与恐惧都压抑在心底,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林清纾的衣袖。
直到此刻,她的脑海里才恍惚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她心惊的念头: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打乱了原本的命数,改变了既定的轨迹?若是没有她,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林清纾是不是会如同史书上记载的那般,一路顺遂,平安登基,一生安稳无虞,根本不会受这般苦楚,更不会躺在这病榻上,生死未卜?
这份愧疚与担忧,夹杂着她懵懂未觉的深情,在心底疯狂蔓延,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林清纾,绝对不能。只要她能醒过来,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