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约》江边江榭

19、危机 气氛骤

　　气氛骤然急转直下，浓绿如墨的密林深处连半条小径都无，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连日光都透不进几分，只余下森森寒意。
　　绮娘紧攥缰绳，驾车的手臂绷得青筋暴起，马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疯窜，不过数丈距离，车轮猛地碾过一块凸起的顽石，整辆运粮车轰然侧翻，重重砸在泥地上，木屑飞溅。
　　车上众人尽数被甩落，尘土与草屑漫天扬起。绮娘落地的瞬间便旋身翻滚，借着侧翻的粮车牢牢护住身形，指尖飞快探入车底，一把抽出藏在暗处的短弓，搭箭拉弦一气呵成，羽箭带着锐响破空而出，径直将最前排的刺客射翻在地，鲜血瞬间洇湿了刺客的衣袍。
　　林清纾足尖点地稳稳站定，素手一扬便抽出腰间佩剑，剑身映着林间晦暗的光，冷冽逼人。她抬眼快速扫过围拢而来的刺客，足有二十余人，个个手持利刃、目露凶光，心头当即一沉，面上却依旧沉稳如冰，不见半分慌乱。
　　她旋身看向徐清漾、阿缘与绮娘，声线稳而急促：“对方人多势众，不可硬拼，即刻进山！”
　　徐清漾自穿越以来，从未见过这般血腥厮杀，利刃寒光与溅落的鲜血直直撞入眼底，吓得她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半分，纤细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尖下意识紧紧攥住了林清纾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林清纾敏锐察觉她的惧意，左手当即牢牢牵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是无声的安抚。见刺客因绮娘那一箭稍作迟疑，她眼疾手快，拔剑割断马缰，将缰绳快速缠在路旁一根粗长的青竹上，借马车与竹林做掩护，沉声道：“趁现在，跑！”
　　四人借着林木遮挡，疯了一般往密林深处奔去。
　　“快！杀了她们！一个都别放过！”刺客头领的嘶吼刺破林间寂静，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擂鼓般砸在徐清漾心上，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喉咙，剧烈奔跑让她气息紊乱，双腿酸软得像灌了铅，可她不敢停，更不能停——身后是索命的追兵，身前是护着她的林清纾。
　　林清纾精神紧绷到极致，额角渗出汗珠，喘着粗气对身旁的阿缘急声吩咐：“往地势最复杂的地方走！务必甩掉他们！”
　　阿缘本就是显安村土生土长的姑娘，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连忙点头，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再往前就是山脊！怪石嶙峋、藤蔓交错，最易藏身！”
　　这本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可身后的追兵却如附骨之疽，穷追不舍，脚步声越来越近，竟有渐渐逼近的趋势。
　　绮娘牙关紧咬，腮边线条绷得凌厉，猛地顿住脚步，转身抽出腰间长剑，剑刃斜指地面，摆出誓死拦截的架势，对林清纾沉声道：“楚大人，我来断后！你们速速往前跑！莫要辜负主子的托付！”
　　徐清漾骤然回头，瞳孔骤缩，快步上前死死拽住绮娘的手腕，声音带着急哭的颤音：“不行！要走一起走！我绝不留你一人在此！”
　　绮娘苦笑一声，目光却坚如磐石，她轻轻挣开徐清漾的手，语气决绝：“我的使命便是护你们周全，这是死命令！快走！再迟就都走不掉了！”
　　“不可以！”徐清漾还想再劝，林清纾却闭了闭眼，心头翻涌着不忍与焦灼，她比谁都清楚，若无人断后，不出半刻钟，四人都会被追兵合围，届时便是死路一条。她不能让徐清漾陷入险境，当即沉声道：“阿缘，你熟路，带阿漾先行！我与绮娘一同拦下追兵！”
　　“万万不可！”绮娘几乎是脱口拒绝，神色急得通红，“楚大人，他们的目标本就是你！你若留下，正中他们下怀！你若被擒，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追兵的脚步声已近在耳畔，兵刃相撞的锐响隐约可闻。林清纾默然一瞬，眼神骤然坚定，最后深深看了绮娘一眼，那眼神里有托付，有歉疚，更有不容置喙的决绝：“保重！走！”
　　言罢，她牵着徐清漾，与阿缘三人转身狂奔，再也不敢回头。
　　待林清纾三人跑远，追兵已然冲到绮娘面前。她抬眼冷笑一声，凤目含煞，长剑一挥，径直迎向蜂拥而上的刺客，刀锋划破空气的声响，成了林间最凄厉的战歌。
　　狂奔数里，三人的体力都已濒临极限，徐清漾喘得几乎窒息，鬓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双腿软得随时都会跪倒。林清纾心中清楚，绮娘孤身一人，根本拦不住多久，片刻后追兵便会追上来。
　　她垂眸看向面色惨白的徐清漾与阿缘，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几乎连不成句：“阿缘，你还记不记得方才马车翻倒的地方？”
　　阿缘弯着腰大口喘气，闻言艰难点头：“记……记得！”
　　“好！”林清纾攥紧她的手臂，眼神锐利如刀，“你带着徐清漾绕路回去，此刻追兵全被我们吸引，马车旁的马匹还在，你骑快马赶回翟城求援！”
　　“他们的目标是我，我留下来引开他们，与他们周旋，你们速速去求援！”
　　阿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泪水瞬间涌满眼眶，拼命摇头：“不！我不走！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在此送死！要走一起走！”
　　“阿缘，你去求援，才是救我！”林清纾语气不容反驳，“再耽搁，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阿缘无助地看向徐清漾，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徐清漾先深深看了林清纾一眼，那眼神复杂得翻涌着心疼、坚定与不舍，随即握住阿缘的手，沉声道：“阿缘，我们所有人的命，都系在你身上了，快去。”
　　“我们？”
　　林清纾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察觉不对，她张口便要劝徐清漾与阿缘一同离开——哪怕她独自引敌，也绝不能让徐清漾陪她赴死。
　　徐清漾却抢先一步，微微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住了林清纾的唇，打断了她未说出口的话。她的眼眶泛红，鼻尖酸涩，可眼神却从未有过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我不会离开你的，意娘，不必劝我。”
　　“除非你现在杀了我。”
　　穿越而来的使命、未知的前路、保命的思量，此刻在徐清漾心里全都烟消云散，她只知道，这个一路护着她、牵着她的人，她不能丢，更不能留她独自面对生死。
　　“我有自保的法子，意娘，我能帮你。阿缘去求援，是最合适的安排。”
　　林清纾还想再劝，可对上徐清漾眼底那抹燃着火光的坚定，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心头骤然一软，泄尽了所有强硬的力气。她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发抖，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的姑娘，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似千金承诺，既是对徐清漾保证，也是对自己立下的训诫：
　　“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伤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