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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劫粮 两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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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夜路颠簸,押送队伍距显安村仅剩一日行程,山道间静得反常,风穿林叶无声,反倒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死寂。
一名衙役弓身凑近乌木鎏金马车,指尖轻叩车壁,压低声音通传:“楚大人,再行数十里,便入显安村地界了。”
他左右环顾空寂山野,眉峰凝着浓得化不开的困惑,声音压得更低:“这一路太平得诡异,连半个股匪的影子都没见着……”
话音未落,马车之内,漾开一声清冷却悦耳的轻笑,声线不急不缓,却字字透着洞彻人心的锐利:“这伙贼人本就是显安村土生土长的匪类,最擅在熟门熟路的地界设伏,不到家门口,他们绝不会轻易出手。”
“传令下去,全员戒备,不得有半分松懈。”
衙役神色一凛,当即挺直脊背,抱拳躬身,声线铿锵:“遵命!”
他脚步如飞,瞬息间便将命令传至队伍首尾,原本略显松弛的押送士卒瞬间绷紧身躯,手握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两侧密林,戒备之势陡然大盛。
车帘被一只莹白纤细、指节如玉的手轻轻撩开,车内的女人眸光淡淡扫过列阵的队伍,指尖微动,正欲将车帘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
一支冷箭淬着寒芒,如流星赶月般直直射入马车车厢,“笃”地一声狠狠钉入木壁,箭尾剧烈震颤。
车帘失去支撑下落,挡住了马车内的状况。
马车刹那间死寂一片,连呼吸都仿佛凝固。
四周衙役瞬间骚动,近前几人惊呼着扑向马车,可不等他们触到帘幕,道路两侧密草丛中,震天撼地的喊杀声轰然炸响!
无数衣衫褴褛、面目凶悍的盗匪持刀握棍,从草木深处狂涌而出,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合围而来,凶戾之气几乎要将整支队伍吞噬。
下一瞬,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刀刃相撞溅起星火,厮杀声、怒吼声、痛呼声瞬间搅作一团。
匪首二当家手持一柄阔背大刀,刀身沉重却被他舞得虎虎生风,一刀横扫便逼退数人,刀锋劈出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他越战越狂,狞笑声响彻山道,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正当他杀得兴起,身后传来一道阴鸷尖利的嗓音,正是三当家:“二哥!擒贼先擒王!不管死活,先把马车里的楚离抓出来!拿住她,这群官差必定投降!”
二当家双目赤红,重重颔首,嘶吼一声挥刀劈开拦路士卒,身形如猛虎扑食,径直冲向乌木马车!
他大手如铁钳,一把揪住车帘狠狠一扯——
帘幕大开的刹那,一柄长剑顺着缝隙骤然刺出,快得只剩一道寒芒!
二当家完全未料车内有埋伏,瞳孔骤缩,慌忙侧身急避,却仍本能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刀刃狠狠劈在来人头顶斗笠之上,将那竹编斗笠当场劈飞!
斗笠飘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眉眼冷艳的女子面容。
她旋身后退两步,身姿清瘦却稳如磐石,望着微微发麻的手腕,轻声自嘲一叹:“终究是文臣做久了,拳脚兵刃,还是生疏了。”
女子抬手,轻轻拂过被刀锋扫过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光平静地望着眼前凶神恶煞的二当家,不见半分惧色,反倒像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二当家只当她是弱质文官,怒喝一声,举刀便要当头劈下!
可就在刀锋落下的刹那,两道黑影骤然从旁侧杀出!
两柄长剑精准格挡,“铛”的一声震耳欲聋,硬生生架住了二当家势大力沉的一刀!
方才看似节节败退、被匪寇压着打的“衙役”,此刻攻势陡然逆转!
两人身法矫健如豹,剑招凌厉狠辣,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数合,便将悍勇的二当家打得连连倒退,破绽百出。
二当家被打得急红了眼,刀法瞬间乱了章法,狂乱挥刀间,刀刃意外划破了其中一人的外袍。
衣料破裂的一瞬,缺口处竟泛出暗沉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层细密坚韧、只有军队精锐才配穿戴的玄色软甲。
二当家瞳孔骤缩,心头如遭重锤,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根本不是普通衙役!
是精锐部队!
“二哥——!”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三当家撕心裂肺的绝望尖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被骗了!粮袋里不是米!全是沙子!全是沙子啊!”
三当家握着小刀的手不住颤抖,看着从粮袋中倾泻而出的黄沙,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们费尽心机、倾巢而出伏击的赈灾粮,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引蛇出洞的死局!
“湛大人!匪寇主力尽数在此,无一漏网!”
一声清亮禀报划破混乱战场。
众人猛地抬头看向马车旁立着一道玄衣倩影。
女子身姿挺拔如松,墨发高束,面容冷艳凌厉,一双眸子锐利如鹰隼,周身气场沉静如渊,正是这场连环计的真正布局者——湛明谙。
方才车内假扮楚离、引敌入瓮的,自始至终都是她。
她居高临下,淡淡扫过下方乱作一团的匪寇,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言定生死的杀伐决断:“拿下两名匪首,缴械者不杀,余者,格杀勿论。”
“遵命!”
震天彻地的应和声轰然炸响!
伪装成衙役的精锐禁军瞬间褪去表层衣衫,玄甲寒光凛凛,阵型严整如铁壁,刀枪齐出,攻势如潮。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匪寇,在训练有素的禁军铁蹄下,瞬间沦为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哭嚎、求饶、逃窜,兵败如山倒。
刀刃入肉、兵刃落地之声不绝于耳,不过半柱香,山谷间的喊杀便彻底平息,匪寇全军覆没。
湛明谙缓步走过战场,玄衣猎猎,步履从容。她弯腰捡起那枚被劈落的斗笠,指尖轻轻拂去上面尘沙,抬眸望向头顶高悬的暖阳,金辉洒在她看似温和的眉眼间,映出一抹运筹帷幄、尽在掌握的淡笑。
时辰分毫不差,如此,便只看林清纾了。
另一边,林清纾懒懒斜倚在高高的粮袋堆上,一身素色短打衬得身姿利落又随性,宽边草帽倒扣在脸上,遮住盛夏刺眼的日光,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却暗藏锋芒的下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粮袋,周身漫着与世无争的慵懒。
身下是无顶的露天运粮车,木轮碾过乡间土路,慢悠悠地颠簸摇晃,吱呀轻响混着田埂间的蝉鸣,一派闲适安然,与方才湛明谙那边剑拔弩张的伏击现场,宛若两个世界。
阿缘与徐清漾分坐在粮车两侧的木沿上,一静一动,相映成趣。阿缘眉眼灵动,扎着利落的双丫髻,正探头辨认着周遭愈发熟悉的乡野景色,满是即将抵达的雀跃;徐清漾则安静端坐,一身素色长衫,眸光温和,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指尖轻扣腰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绮娘稳坐车前,一身劲装,身姿挺拔,手握缰绳,驾着青马缓步前行,沉稳可靠。
“再有一个时辰,便能抵达显安村了!”
阿缘眼睛一亮,指尖指向远处错落的村落轮廓,兴冲冲地开口,语气里藏不住轻快,尾音都带着笑意。
此次与湛明谙定下的计策,本就是由她大张旗鼓押送空粮车吸引匪寇主力,而林清纾则率人乔装成平民,化整为零分成数支小队,分批潜行,真正的赈灾粮草便藏在这一辆辆不起眼的运粮车中,悄无声息地靠近村落。
一切都按部就班,顺利得近乎完美,连风都带着顺遂的温柔。
可就在这一刻,林清纾原本松弛的气息骤然一凝。
她猛地微微直起身,覆在脸上的草帽顺着光洁的肩头缓缓滑落,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庞。
原本慵懒散漫的眸子瞬间睁开,黑眸沉如寒潭,睫羽轻颤,眉宇间的闲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觉与冷锐,周身气场刹那间从闲散贵女,变作临危不乱的主事者。
她几乎是本能地探出双手,左手稳稳扣住徐清漾的手腕,右手攥紧阿缘的衣袖,指节微微泛白,力道沉而稳。下一秒,她抬眼望向前方蜿蜒的乡间小路,声音急促却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厉声喝止:
“绮娘,往右——立刻进密林!前面有埋伏!”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轻柔的风骤然凝滞,乡间小路的宁静被无形的紧绷撕裂。
绮娘脸色瞬间煞白,却无半分迟疑,手中缰绳猛地一勒,口中低喝:“驾!”
青马吃痛,四蹄翻飞,瞬间改变方向,朝着路旁密林中疾驰而去。与此同时,车后那几队看似松散的“民夫”,也在刹那间动了——他们身形一晃,瞬间褪去粗布伪装,手中寒光一闪,原本空荡的手中多了利刃,默契地散开,朝着前方道路两侧包抄过去,玄色软甲的微光在林间一闪而逝。
运粮车在林间疾驰,木轮卷起漫天尘土,林清纾扶着车沿稳住身形,眸光沉沉地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密林阴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计划本是天衣无缝,湛明谙那边牵制主力,她率人隐蔽潜行。
是哪里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