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审问 此言一 ...
-
此言一出,宽敞肃穆的堂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连窗外掠过的风声都清晰入耳,四下众人无不面露惊色,屏息凝神,再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湛明谙狭长的眸底精光骤然一闪,周身气度沉稳果决,旋身便朝内堂方向扬声唤道:“绮娘,烦将证物取来。”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素色布裙、眉眼温婉的中年妇人便应声上前,步履轻缓从容。
她走到堂中墙壁前,指尖微曲,轻轻叩击着一块看似与周遭别无二致的青砖,只听“咔嗒”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墙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方隐蔽的暗格随之弹开。
绮娘伸手从中取出一叠叠装订整齐的笺纸,还有一只纹路古朴的深色木匣,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呈到几人面前。
“陈盛在任期间,府衙账目混乱不堪,多笔巨额银两去向成谜,我等追查多日,终于寻到了关键端倪。”
绮娘垂手立在一旁,语气恭敬又笃定,细细禀报道,“这些,是他私下向城中各大士绅借取银两的欠条,每一笔数额动辄数千两,远超一任知府全年的俸禄,根本无力偿还。后来这些欠条被士绅用作抵押,抵清了宴春阁的奢靡花销,才辗转落入我们手中。”
摊开的笺纸上,墨字苍劲却透着几分刻意的潦草,一笔笔巨额借据清晰明了,数额触目惊心。
徐清漾看着纸上内容,眉心不由得紧紧蹙起,心头暗自惊涛翻涌,万万没想到一位地方知府,竟能欠下如此巨款。
绮娘又俯身蹲下,缓缓打开那只木匣,从中取出一卷边角微微泛黄的生员名录,展开后继续说道:“这是翟城近年向朝廷举荐的生员名册,大人仔细一看便知,榜上有名之人,尽数出自城中那几户与官府暗中勾结的豪绅之家,整整一卷,竟无一个出身寒门的子弟。”
湛明谙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凑近众人,压低了声音,语气沉冷如冰,字字掷地有声:“更有蹊跷至极之事,当初翟城大旱刚起,百姓颗粒无收,陈盛百般推诿拖延,死活不肯开仓放粮;后来迫于舆论,勉强开仓示众,却只将粮米铺在仓口表面,底下尽数填充杂物,半粒粮食都不肯下发给百姓;等到灾民忍无可忍、怨声载道,险些引发暴动抢粮,他竟不分青红皂白,下令将满城饥民尽数驱往城外,任由他们流离失所、自生自灭。”
桩桩恶行,件件罪证,都尽显陈盛的心虚藏匿与狼子野心,真相已然昭然若揭——他早已暗中侵吞官仓所有粮米,中饱私囊。如今城中勉强维持的施粥棚,想来不过是他临时从勾结的士绅处挪借少许粮食,用来勉强填补亏空,掩人耳目罢了。
这荒年乱世,寻常百姓本就家徒四壁、食不果腹,又怎可能拿出如此多的粮食,支撑起偌大的粥棚?
“楚大人,如此看来,陈盛确是贪赃枉法、罪无可赦,钧王殿下仓促之间将他拿下,倒也算是歪打正着,揪出了这翟城的一大蛀虫。”湛临谙略一思忖,眉头紧锁,沉声做出定论。
林清纾闻言微微颔首,素来清冷的唇角却勾起一抹浅淡却深意十足的笑意,眸底藏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深算,缓缓开口:“陈盛自然一身污秽,我当初执意暂留他性命,本就是另有用处。”
她指尖轻叩身前桌沿,节奏平稳,语气笃定无比:“他既然敢胆大妄为,吞尽官仓粮米,如今危难之际,便得连本带利,尽数给我吐出来。”
待几人将所有证物整理妥当,一同重返赈灾府衙时,正堂之上的气氛已然凝重如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钧王一身肃色银甲尚未卸下,甲胄上还沾着些许未褪尽的风尘,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伐之气。她眉头紧紧蹙起,指尖反复翻看着手中的仓廪账册,面色沉郁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
听得堂外脚步声渐近,她竟罕见地抬首起身,一双锐利的眼眸直直落在林清纾身上,语气少有的认真郑重:“楚大人,先前你提审杨氏姐弟之法,成效显著,思虑周全,实属难得。”
王矗回衙后禀报的一切,她自然尽数听在耳中,即便其中不乏王矗的阿谀奉承之词,可她依旧精准地看清了皇妹处理事务的能力与魄力,这般想来,心头不由得微动——这个自幼安静内敛、不爱言语的皇妹,竟是真的长大了,早已不是昔日需要庇护的小姑娘。
这般直白而郑重的夸赞,让素来沉稳内敛、遇事波澜不惊的林清纾,颊边悄然染上一抹浅淡的绯色,几分不好意思的赧然慢慢漫上眉梢,指尖都微微有些局促。
皇姐向来性情冷硬、寡言少语,鲜少这般认真夸赞他人,倒叫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钧王却未曾察觉她的异样,满心皆是官仓的困局,无暇他顾,语气又沉了几分,满是焦灼:
“官仓之内弄虚作假,上层铺着少许粮米,下层尽数填充沙土,看似粮库充盈,实则空虚至极,莫说接济偏远村落的灾民,便是维持城中现有的粥棚,也撑不了几日。”
林清纾缓步上前,抬眸稳稳望向钧王,眼底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语气里难得添了两分少年人般的轻快,又夹杂着一丝细微的扭捏:“殿下若信臣,此事便交予臣全权处置,可好?”
钧王目光沉沉,凝着她半晌,眸光深邃难测,似在考量此言的分量,又似在探寻她究竟有何底气,能解决这燃眉之急。
良久,她终是缓缓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林清纾的请求。
眼下她束手无策,满朝文武亦无良方,不妨让林清纾放手一试。而在心底深处,她亦藏着几分隐秘的好奇——这位深得母皇偏爱的皇妹,究竟有何等通天本事,能化解这场赈灾危机?
每每念及此处,钧王心头便翻涌着难以言说的不甘与酸涩。她身为皇长女,一开府便远赴边疆,浴血沙场,历经无数生死,立下赫赫战功,论资历、论功绩,皆不输朝中任何一人。可她分明看得清清楚楚,母皇心中,属意的储君之位,从来都是林清纾。
她不甘心。
同为帝女,她为长,戎马多年,镇守边疆,护家国安宁,到头来却要屈居妹妹之下,俯首称臣,这份巨大的落差,叫她如何甘心?
这般隐秘的心思,林清纾全然不知。她得了钧王应允,心头满是欢喜,眉眼都亮了几分,兴冲冲伸手拉住徐清漾的手,脚步轻快地快步往关押陈盛的房间走去,一路压低声音,将自己心中的盘算细细说与她听。
此刻的林清纾,眸底亮晶晶的,似落了漫天星光,满是少年意气的兴奋与果敢,周身的冷硬气场尽数散去,多了几分鲜活的朝气。待说完整个计划,她又轻轻挽住徐清漾的臂弯,语气慢慢软了下来,带着几分难得的缱绻怀恋,轻声说道:
“阿漾,钧王长我五岁,我自幼便觉得姐姐极好,只是她素来沉默寡言,不擅表达温情。她从前自边疆归京,总会悄悄给我们姊妹带许多边陲独有的小物件,细心又温柔。”
“在三妹、四妹面前,我总要故作成熟稳重,替她们遮风挡雨,撑起一切,可在皇姐身边,我却能卸下所有伪装,不用强撑,觉得格外轻松安心。”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唇角噙着浅淡的暖意,语气真挚,“今日她肯信我、肯真心赞我,我心中实在欢喜。”
在徐清漾面前,她从不掩饰半分心绪,抛却朝堂上的冷硬与谨慎,抛却钦差的身份枷锁,此刻的她,不过是个得了姐姐认可、满心雀跃的小姑娘。
她絮絮诉说着幼时与钧王的点滴往事,句句皆是真心的推崇与亲近,直至行至陈盛囚室门前,才骤然敛去面上所有笑意与暖意,眸光一沉,眼神瞬间变得冷静锐利,周身气场也随之冷冽起来。
顿住脚步,她轻声收尾,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温柔:“总之,皇姐她,是真的很好。”
林清纾与徐清漾一前一后踏入囚室,一股浓重的阴冷潮湿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霉味与尘土味,让人极不舒服。昏暗的石室内,光线昏暗,唯有墙角一处小窗透进微弱天光,陈盛正蜷缩在硬板床铺的最角落,身形佝偻,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犬,毫无昔日的威风。
昔日风光无限、执掌一州政务的知府大人,此刻鬓发凌乱不堪,衣衫褶皱污浊,面色灰败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却还残存着一丝恍惚的侥幸,盼着能有转机。
待看清来人是林清纾,那点茫然瞬间被狂喜与急切取代,他猛地撑着冰冷的地面艰难爬起来,双腿发软,踉跄着扑到牢栏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楚副使!楚大人!您可算来了!求您救救下官!”
林清纾脚步微错,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他近乎失态的触碰,同时指尖轻搭在徐清漾腕间,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人往自己身侧护了半分,生怕陈盛冲撞了她。
陈盛这才惊觉自己失仪,讪讪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可强烈的求生欲望压过了所有体面与尊严,他语无伦次地辩解不休:“求大人再向钧王殿下美言几句!下官驱散灾民出城,实是因刁民带头闹事、扰乱城内秩序,下官绝非苛待灾民,也并非故意不肯放粮……”
林清纾未曾接话,只目光平静,慢条斯理地取过囚室案上仅有的一套粗瓷茶具,提起一旁的沸水壶,缓缓将沸水注入杯中,清冽的水流撞击杯壁的声响,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她先给身侧的徐清漾满上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掌心时,指尖极轻地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才慢悠悠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直到陈盛口干舌燥、面色涨红,再也编不出半句托词,只能大口喘着粗气,她才缓缓抬眼,一双清冷的眸子看向他,声音清淡平和,却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陈盛心上:“殿下今日已开仓赈灾,顺便,核对了官仓的粮食数目。”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轰然劈在陈盛头顶,震得他魂飞魄散。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嘴唇哆嗦着,浑身发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底的侥幸彻底碎裂,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一切都完了,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尽数败露。
他与城中地绅立下借据,说好临时借粮虚应故事,事后分毫不少归还;他舍不得真拿出粮食赈灾,只想着做足表面功夫糊弄钦差,上层铺粮、下层填沙,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无人察觉。
万万没料到,钧王行事竟如此雷厉风行,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曾给他留。
看着他瞬间垮掉的精气神,整个人萎靡在地,林清纾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鄙视与厌恶。
身旁的徐清漾立刻心领神会,清泠悦耳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提点,字字戳中要害:
“陈大人摆出这副颓丧模样是为何?若只是这般自暴自弃,那我们楚副使,也算白走这一趟了。”
陈盛浑浊的眼珠猛地一转,迟钝的脑子终于捕捉到话中深意,瞬间燃起一丝求生的希望。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凑到牢栏前,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浑然不觉,哑着嗓子死死哀求,声音满是卑微:
“楚大人!楚大人可是有法子救我?只要大人能救下官一命,下官……下官愿做牛做马,任凭大人差遣!”
林清纾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悠闲地抬起指尖,轻轻拂去杯口漂浮的茶沫,垂眸品茶的模样淡然得仿佛眼前不是求生死囚,只是寻常无关紧要的风景,眼底无半分波澜。
徐清漾站在她身侧,目光不自觉柔了几分,静静等着她开口,两人之间无需眼神交汇,无需多余言语,已是十足的默契。
“陈大人混迹官场多年,自然懂得好处均沾、等价交换的道理。”
林清纾终于抬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极具压迫感的笑,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陈盛,“我有法子保陈大人项上人头,可陈大人,能给我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牢牢落在陈盛惨白如纸的脸上,一字一顿,语气轻慢却致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或者说——陈大人这颗脑袋,值多少价?”
陈盛吓得疯狂吞咽口水,后背冷汗涔涔,瞬间浸透了身上的囚衣,顺着脊背往下滑落,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心头又惧又怕,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徐清漾适时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温和,却字字戳心,直击痛点:“陈大人倒卖官粮、中饱私囊,欺压百姓,这么多年下来,搜刮的家底应当颇厚吧?如今,也该拿出来了。”
“噗通——”
一声沉重的响声,陈盛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额头紧紧抵着地面,浑身瑟瑟发抖,尽显卑微怯懦。
他畏畏缩缩地抬眼,偷偷偷看林清纾,却被对方冷厉的眼神一瞪,瞬间吓得魂不附体,终于破罐子破摔,带着哭腔颤声坦白:“我……我是赌输了巨额银钱,被债主步步紧逼,走投无路,才敢铤而走险,动了官仓的念头……”
“哦?”徐清漾眉梢微挑,步步紧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凌厉,步步追问,“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让堂堂知府大人输得倾家荡产,不惜触犯国法?”
陈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吐出一连串名字,其中不乏翟城官场同僚,甚至有官位远在他之上的官员,只求能将功补过,换一条生路。
“楚大人,我有证据!我能证明他们聚众赌博,私下勾结!大人可凭此拿捏他们,彻底掌控整个翟城官场!”他急切地展现自己最后的价值,语无伦次,眼神里满是哀求,只求能换一线生机。
大邺律令严禁官员赌博,违者重罚,这把柄,足够致命,足以撼动整个翟城官场。
林清纾取过纸笔,指尖执笔,默默将这些人名一一记下,字迹工整有力,这些证据,她自会原封不动,悉数上报母皇。
其实她本就是诈他,即便陈盛什么都不肯说,她也会道出保全之法,逼他交出粮食。可她面上依旧不显分毫情绪,只淡淡扫了一眼纸上字迹,漫不经心道:“勉勉强强,还算有点用。”
这一句轻飘飘的认可,让陈盛瞬间双眼放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颤巍巍地抬起头,额头早已渗出血丝,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追问:“楚大人……您的妙计是?求大人明示!”
林清纾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沉稳,缓缓开口,语气清晰有力:“陈大人该清楚,如今翟城最缺的就是粮食,无数灾民食不果腹,钧王殿下正因灾民饥馑心急如焚,夜不能寐。”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更用非常之人。陈大人若能戴罪立功,弥补过错,别说保住项上人头……”
她话音微顿,抬起纤纤细指,轻轻点了点陈盛头顶早已歪斜的乌纱帽,眼神里的暗示昭然若揭,语气带着引人沉沦的许诺,字字勾着他的求生欲:
“就连这顶帽子,能不能继续戴,官复原职,也未可知啊。”
陈盛先是一怔,满脸茫然无措,随即面露难色——他上哪里去凑足数万灾民的口粮?这简直是难如登天!
见他愚钝不开窍,徐清漾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上前一步直接点明,声音温柔却力道千钧,不容置疑:“陈大人官仓里的粮食,最初是从何处借来的?那些士绅,如今手中定然还有大批藏粮。”
“是……是赵家、郭家那些地绅……”陈盛猛地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可随即又面露犹豫,苦着脸,满心担忧道,“可我已与他们立了字据,倘若他们不肯再给,甚至反咬一口,告发于我,下官该如何是好?”
“是你的命、你的家族荣辱、你的乌纱前程重要,还是与一群无官无职的地绅的所谓信用重要?”
林清纾骤然冷声打断,语气凌厉如刀,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刺穿陈盛的伪装与懦弱,字字珠玑,震得他心神俱颤:
“陈大人,是装清官装上瘾了?一群无官无职的地绅,也配与你讲道理?用你知府的身份去取,用手中的权力去逼,难道还要三叩九拜地求他们施舍?”
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句比一句戳心,彻底打碎了陈盛的最后一丝顾虑。
这番近乎离经叛道的言论,让徐清漾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身旁气场全开、锋芒毕露的林清纾,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与动容,可她不过瞬息便回过神,立刻与林清纾无缝衔接,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大人在翟城任知府,已有几年了?”
“快……快四年了。”陈盛被两人一唱一和逼得心神大乱,六神无主,下意识回答。
“四年之久,”徐清漾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却暗藏锋芒,字字精准,“城中地绅家底几何、藏粮多少,藏于何处,想必没有人比陈大人更清楚了。”
这话里的意思,已是再明白不过——要他利用知府的职权,将那群与他勾结的地绅的藏粮,彻底搜刮干净,尽数用来赈灾。
林清纾看着他终于醒悟的模样,眼中寒意稍减,终于给出那颗定心丸,声音沉稳有力,让人不得不信:
“只要陈大人能在新一批赈灾粮抵达之前,凑足足够粮食,保证城中灾民无一饿死,顺利度过难关,我便保你,不死。”
一句话,定生死,彻底敲定了这场交易。
陈盛猛地仰起头,浑浊的眼里燃起熊熊求生之火,一扫先前的颓丧,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好!下官遵命!必不叫楚大人失望!定将粮食如数凑齐,哪怕拼尽全力,也绝不辜负大人信任!”
林清纾收起纸笔,顺手将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递到徐清漾手中,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眼底都藏着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与浅淡笑意,温柔又笃定。
囚室的阴冷潮湿,仿佛都被这一瞬的暖意,悄悄驱散,再无半分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