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的神灯只宠我》高介之

34、茶室 第三十

　　第三十四章茶室

　　飞机终于落地。

　　我穿上那件黑袍子，把头巾裹好。德黑兰的空气干燥而清冷，远处传来防空警报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像远处有人在哭。我下意识地靠近小丁，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按在我背包上，那里装着铜壶。

　　我们上了一辆去库姆的车。车窗外是荒凉的戈壁，偶尔闪过几棵枯树和低矮的土房。我问司机还有多远，他用波斯语说了几句，我听不懂，小丁替我回答：“快了。”

　　到达库姆的时候，我终于知道小丁说的“我不会有事”是什么意思了。不是那种用神力在头顶把炸弹定住。而是因为我们去的地方是非常古老的老城区。街道狭窄，土坯墙斑驳，没有高楼，没有军事目标，这里没有任何值得轰炸的价值。

　　会面的地点是一间茶室。没有名字，连招牌都没有，藏在小巷深处。小丁这个老土著拿着手机导航都走错了两次，第三次才找到那扇褪色的木门。

　　推开门，里面不大。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几张低矮的沙发靠墙摆放，总共只有三四张桌子。灯光柔和，空气里有藏红花的香气和淡淡的烟味。门外是寂静的土坯墙小巷，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德黑兰到这里才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衬得这里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店里只有一个老人。他穿着灰色的长袍，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他看见我们进来，起身招呼，用波斯语说了句什么。小丁也回了一句，然后点了两杯茶。

　　看起来这人显然不是希兹尔。我没问，跟在小丁后面坐下。

　　茶端上来了，玻璃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冒着热气。小丁没有喝，只是看着门口。

　　大约过了几分钟，一个人出现在茶室门口。

　　他比我想象的要老得多，也普通得多。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衫，头上没有戴头巾，花白的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皱纹不像是衰老的痕迹，倒更像是被时间磨出来的沟壑。他一眼认出了我们。他看见小丁现在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径直走到我们对面坐下。

　　“你就是刘小菲吧？”他用中文说。

　　口音字正腔圆，完全听不出外国腔。

　　“是的。”我点头。

　　“对不起，刘小菲小姐，让你也跑一趟。现在伊朗局势不稳，路上凶险，实在过意不去。”他顿了顿，“本来神灯自己来就行。但你和他的羁绊很深，你们还有了狗，我必须让你参与。尊重你的意愿，这也是神灯的意思。”

　　他喝了一口茶。

　　然后转向小丁，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自从那个无限愿望开启后，他们也开始行动了。”

　　小丁攥紧了拳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们。我知道这个“他们”一定和那个“深渊”有关。我正要问，小丁却先开了口。非常直接地打断了希兹尔。

　　“小菲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我亲手定制的男神脸，此刻绷得很紧。我知道他不是在隐瞒，而是在保护我。

　　“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是吧？”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大，“我不能接受！小丁，我陪你来伊朗，就是要和你一起面对一切。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小丁没有看我。

　　希兹尔开口了。他看着我，那双眼睛深得像枯井，但又有一丝温暖。

　　“相信我，孩子。没必要搭上自己。”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刻我意识到他没有骗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法力，没有武器，即使是现在的库姆的茶室，没有小丁我估计也到不了这里。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我只是个累赘。

　　但我实在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退出。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接下来的问题，你们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不回答。但如果可以，请如实告诉我。”我看着他们两个人，“我不希望不明不白的就像一块抹布一样被丢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点了头。

　　“第一个问题，”我看着希兹尔，“老爷爷，你的手稿能让小丁自由，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他笑了笑。

　　“让神灯自由的不是我，而是你。”他说，“他如果是沉睡，或者只有三个愿望，他不可能拿到这张手稿。是你在壶上画了那个符号，唤醒了他，陪伴了他，他才可能拿到那张纸。”

　　是的，他说的没错。

　　“第二个问题，”我定了定神，“你能找到我家，一定也是通过神灯的指引吧？你就不能直接找到神灯把它拿回来吗？比如那个埃及的地摊上。为什么会落到我手里？”

　　“神灯如果不被使用，是不能被定位的。”希兹尔说，“即使是三个愿望，出现的时间也太短，而且用完就会转移，无法追踪。只有在你画下无限符号之后，它一直没有动过，散发着微弱的灵能，我才能找到它。”

　　“只是那些灵能都很弱，我也花了不少时间。”

　　“第三个问题，”我的声音有点发抖，“那为什么要让我一起来？”

　　希兹尔看了看小丁。

　　“一起来是神灯的决定，不是我的。原谅我孩子，我原本不想让你卷进来的。你帮不上忙，而且只会让他有牵挂。但是我不能替你们拒绝。”

　　我看向小丁。他没有解释，只是低下了头。

　　“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希兹尔的眼睛，“那你会对神灯做什么？”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希兹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着伊朗灰蓝色的天空。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神灯的力量，”他终于说，“会扰乱这个世界。他不能存在于世。”

　　天哪。

　　和我猜的一样。这里就是末日火山。他要毁掉铜壶，毁掉小丁。

　　“不不不，”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希兹尔先生，我会带着它，没人知道的，我发誓，我不会使用神力。”

　　他看着我，沉默了许久。

　　“可以。”他说。

　　我愣了一下。

　　这就可以了？这么干脆？

　　他继续说：“我会封掉壶口。他会成为一个普通人。和你过完一生。如果他愿意的话。”

　　封掉壶口。普通人。和我过完一生。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看了看小丁，“会死。就和所有人一样。这也是神灯的愿望吧？”

　　小丁点了点头。我没敢再看他，但他刚才点头时的那股“释然”。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我不敢接。

　　“我做不到！”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老爷爷，我做不到！我没法面对他。这样每一天都会是煎熬。”

　　不是我不愿意陪他。是我不忍心看着他一天天走向死亡，他数千年的生命会在我手中终结，永远消散。我就是那个人，我做不到！

　　希兹尔看着我，语气很平静，但很轻。

　　“他已经数千年了，”他的手在我面前一挥，“生活在黑暗里，永远孤独，没有自由。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最后的平静，也许是一种解脱，孩子。”

　　解脱？

　　“你愿意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吗？”

　　“不！我不愿意！”

　　我只是普通女孩。我不想送他走，我不想做那个说“再见”的人。

　　小丁低下了头，摇了摇头。

　　希兹尔没有追问。
　　“你既然是问我意愿，那我就可以拒绝。对吧？”我强行控制住情绪。

　　“当然。”他好像已经预料到我的回答一样。语气非常平静。
　　“那么，”他说，“你把神灯交给我。我会把它封印起来，确保它安全。”

　　“会怎么样？”我问。

　　“他会在神灯里沉睡。没有痛苦，没有时间。没有人能找到他，也不会有人使用他。只是……陷入黑暗。”

　　黑暗。没有终点，没有尽头。不是死亡，但比死亡更孤独。

　　我看向小丁。他没有看我，感觉非常平静。

　　这个选项好像和我没关系。我不是让小丁牺牲的那个人。我只要交出神灯，继续我的生活，就像分手了一个男友。但我知道小丁一定不想这样。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两只手抓住桌子，
　　“一个死刑，一个无期徒刑。对吧？”
　　“还有没有别的路子？”
　　希兹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丁。

　　然后小丁点了点头。
　　希兹尔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