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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个猎物 周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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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婆子是柳氏的心腹管家,在沈家待了二十年,管着内院的大小事务。
前世,就是这个老妇人亲手将沈瓷推入了瓷窑。
沈瓷记得那一刻的每一个细节。周婆子的手劲大得像铁钳,掐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向窑口。窑火的热浪扑面而来,她的衣裳瞬间被烤焦,皮肤在高温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拼命挣扎,但周婆子的力气比她大得多,而且周婆子身后还有两个柳氏的打手,按住了她的腿。
"沈小姐,别怪老婆子。"周婆子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粗糙刺耳,"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谁让你挡了别人的路呢?"
然后她一用力,沈瓷的身体就跌入了窑口。
窑火吞噬她的那一刻,她看见周婆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像瓷器上的裂纹,扭曲而狰狞。
沈瓷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阿箬盯着柳氏。阿箬虽然年纪小,但手脚灵活,嘴也严实,是最适合做眼线的人。三天后,阿箬带回了一个消息:周婆子每天傍晚都会去沈家后院的柴房,独自待上一刻钟。
柴房。
沈瓷问:"她去柴房做什么?"
阿箬摇头:"不知道,她每次都把门关上,不让人进去。我偷偷从门缝看了一眼,她好像在柴堆里藏了什么东西。"
沈瓷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藏了东西。
有意思。
她决定亲自去看看。
第二天傍晚,沈瓷趁着周婆子去柴房的时间,悄悄跟了过去。柴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旁边是一口枯井和几堆废弃的瓷片。沈瓷躲在枯井后面,看着周婆子推开柴房的门走了进去。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柴房门口,从门缝中往里看。
周婆子蹲在柴堆旁,从柴堆下面掏出一只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她打开来,里面是一堆碎银子和几封书信。周婆子取出书信翻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布袋,将布袋重新藏在柴堆下面。
沈瓷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默默记下布袋的位置。
然后她无声地退回枯井后面,等周婆子离开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周婆子在柴房里藏了银子和书信。银子的来源不明,书信的内容不明。但沈瓷可以推测,那些书信很可能是柳氏与贤妃之间的密信,而银子则是柳氏给周婆子的好处费。
周婆子是柳氏的心腹,负责传递柳氏与外界的消息。柴房是她的秘密据点,用来存放柳氏交给她的东西。
沈瓷决定拿周婆子开刀。
不是杀她,至少现在不是。杀周婆子太便宜她了,而且会打草惊蛇,让柳氏警觉。沈瓷要做的,是让周婆子"意外"受伤,失去行动能力,同时不牵连到自己。
她选择的方式是碎瓷。
沈瓷从母亲的旧窑中取回了一些废弃的碎瓷片,这些碎瓷片的边缘锋利如刃,是制作碎瓷武器的理想材料。她在三号窑中花了两天时间,制作了一批特殊的碎瓷片。
这些碎瓷片看起来和普通的碎瓷片没什么两样,但它们的边缘经过了特殊处理,比普通碎瓷片锋利三倍。而且碎瓷片的表面涂了一层极薄的釉料,釉料中掺入了一种叫做"枯矾"的药物。枯矾本身无毒,但进入伤口后会导致伤口难以愈合,引发感染。
沈瓷将这些碎瓷片撒在了周婆子每天必经的路上。
地点选在后院通往柴房的那条小路上,就在枯井旁边。那条路是泥土路,路面不平,碎瓷片撒上去后几乎看不见。而且周婆子每天傍晚去柴房时天色已暗,更不容易注意到地上的碎瓷片。
沈瓷在撒碎瓷片时特别小心,只在路边撒了几片,不会让人觉得是人为放置的。如果有人问起来,完全可以说是附近窑房丢弃的碎瓷被风吹到了路上。
一切准备就绪,沈瓷只需要等待。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第二天傍晚,周婆子照例去柴房。她走在那条小路上,脚步匆匆,显然是急着去取柳氏交给她的东西。天色昏暗,路面的碎瓷片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黄昏的寂静。
周婆子的脚踩在了碎瓷片上,锋利的瓷片刺穿了她的布鞋,深深扎入脚掌。她痛得弯下腰,想要拔出瓷片,但手一碰到瓷片,手指也被割伤了。
"哎哟!哎哟!谁!谁把碎瓷片扔在这里!"周婆子坐在地上,抱着脚嚎叫。
沈瓷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她看见周婆子的脚掌上插着两片碎瓷,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布鞋。手指上也有两道割伤,血珠沿着手指滴落。
枯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枯矾进入伤口后,会抑制血液凝固,导致伤口持续出血。同时,枯矾会刺激伤口周围的组织,引发炎症反应。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会在一两天内感染化脓,严重时可能导致败血症。
前世的沈瓷不会做这种事。前世的她善良、温顺、逆来顺受,即使被人欺负也不敢还手。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努力,就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她错了。
善良在这个世道里是原罪。
今生的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周婆子!你怎么了?"阿箬适时地出现了,一脸惊慌地跑过来,"天哪,你流血了!快,我扶你去上药!"
沈瓷在心中微微点头。阿箬的表现恰到好处,既表现了关心,又不会引起怀疑。她事先没有告诉阿箬具体的计划,只是让她在傍晚时分去后院"散步",如果看到周婆子出事就帮忙。
阿箬扶着周婆子去了下人的医馆。沈瓷远远地跟着,确认周婆子得到了治疗,然后转身回房。
她不需要周婆子死,至少现在不需要。她只需要周婆子受伤,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周婆子一旦受伤,就无法替柳氏传递消息,柳氏与贤妃之间的联络就会出现中断。而联络中断期间,就是沈瓷布局的最佳时机。
回到房间后,沈瓷坐到桌前,将今天的事记录下来。
"建平十二年三月廿九,周婆子脚掌被碎瓷刺伤,手指割伤,伤口掺入枯矾,预计三至五日内无法行走。柳氏与贤妃联络中断。"
写完这行字,沈瓷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以为复仇会带来快感。
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片空洞。
周婆子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那声音和前世她在瓷窑中发出的声音很像。痛苦的嚎叫,无助的挣扎,都是一样的。
她伤害了一个人。
虽然这个人是前世的仇人,虽然这个人曾亲手将她推入瓷窑,但……
沈瓷闭上眼,将那股莫名的空虚压回心底。
不能心软。
心软的人,只会被踩在脚下。
前世她已经心软了二十八年,换来的是骨灰被搅入瓷泥。
今生,她不会再心软。
沈瓷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只她用来练耳的瓷杯上。她伸手拿起瓷杯,弹击。
"叮。"
清脆的声响在夜色中回荡。
她继续弹击,一只接一只,从夜幕降临到更深露重。
手指弹到发麻,耳朵听到嗡嗡作响。
但那股空虚感,始终没有消散。
第二天,沈瓷通过碎瓷阁的眼线得知了周婆子的情况。
周婆子的伤口果然感染了。脚掌上的伤口红肿化脓,手指上的割伤也开始发炎。大夫说需要静养十天以上,否则可能会落下残疾。
柳氏得知消息后,派了另一个心腹丫鬟去照顾周婆子,同时开始寻找替代周婆子传递消息的人选。
但替代人选不是一天两天能找到的。周婆子在沈家待了二十年,对沈家内外的关系网了如指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替代的。柳氏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重新建立联络渠道。
一周的时间,足够沈瓷做很多事了。
沈瓷利用这一周的时间,做了三件事。
第一,通过碎瓷阁的眼线,截获了柳氏存放在柴房的部分书信。那些书信是柳氏与贤妃之间的密信,内容涉及贡瓷配额的分配、沈氏瓷窑的内部情报,以及一个叫做"龙骨计划"的神秘项目。
龙骨计划。
沈瓷看到这四个字时,手指微微发抖。
龙骨瓷。
前世萧衍逼迫沈家烧制龙骨瓷,导致沈家灭门。而"龙骨计划"显然是萧衍和贤妃早已策划好的阴谋,不是临时起意。
密信中没有详细说明龙骨计划的内容,但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贤妃已经找到了一个"懂骨瓷秘术"的人,这个人不是沈家的人,而是来自宫中的御用匠师。
也就是说,贤妃不仅觊觎沈氏瓷窑的贡瓷地位,还在暗中寻找能烧制龙骨瓷的匠师。一旦找到合适的匠师,她就会对沈家动手。
前世,贤妃找到的那个匠师,就是萧衍。
不,不对。萧衍不会制瓷。但萧衍身边有一个幕僚,那个幕僚的祖上曾是前朝御窑的匠师,知道骨瓷的秘术。萧衍通过那个幕僚,掌握了骨瓷的制作方法,然后逼迫沈鹤山烧制。
沈鹤山拒绝后,萧衍就以"私通敌国"的罪名灭了沈家,然后让那个幕僚烧制了龙骨瓷。
而她,被烧入了那件龙骨瓷中。
沈瓷将密信折好,塞入衣襟。
这些信息太重要了,她必须好好消化。
第二件事,沈瓷利用周婆子受伤的机会,在柳氏的日常用瓷中做了手脚。她通过碎瓷阁的人,在瓷市上买了一套与柳氏日常使用的同款瓷器,然后在每件瓷器中都掺入了一滴血釉原浆。
血釉原浆是母亲留下的,以母亲的血为引。柳氏长期使用这些瓷器后,会逐渐受到血釉的影响,对母亲的气息产生依赖。但母亲已经死了,所以柳氏的依赖会转化为一种无法解释的焦虑和不安,让她在决策时出现失误。
沈瓷通过碎瓷阁的眼线,将这套掺了血釉的瓷器以"瓷市新货"的名义送到了柳氏的院中。柳氏的丫鬟收下了瓷器,没有起疑。
第三件事,沈瓷继续训练听瓷的能力。经过半个月的训练,她的听瓷能力已经恢复到了前世七八成的水平。她现在能从一声轻响中听出瓷器内部的基本结构,包括釉下是否藏物、胎体是否有裂纹、釉层是否均匀。
这意味着,她已经能听出柳氏白瓷观音中藏着什么了。
沈瓷决定在下一次请安时,找机会接近柳氏的白瓷观音,用听瓷的能力探知其中的秘密。
但这个计划被一件事打断了。
周婆子的伤势恶化了。
枯矾的效力比沈瓷预期的更强。周婆子的脚掌伤口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整个脚掌都肿了起来,发黑发紫,散发出一股腐肉的恶臭。大夫说可能需要截肢,否则会危及性命。
柳氏急了。
她亲自去看了周婆子,回来后脸色铁青。她怀疑周婆子的伤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但她查不出是谁做的,因为碎瓷片是普通的碎瓷片,路上也确实经常有碎瓷片,无法证明是人为放置的。
柳氏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加紧寻找替代周婆子的人选。
沈瓷得知周婆子可能需要截肢的消息后,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不后悔。
周婆子前世亲手将她推入瓷窑,今生她只是让周婆子受了一点伤,已经算是轻的了。
但那股空虚感又涌了上来。
像窑火熄灭后的灰烬,空洞而冰冷。
沈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空虚感压回心底。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祭窑礼还有三天。
她必须做好一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