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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母亲的窑 紫檀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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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匣子里的线索,不止一封裴砚的信。
沈瓷在匣子的夹层中发现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绢帛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地图标注的是沈家后山的地形,在一处被标记为"旧窑"的位置旁,画着一个小小的瓷瓶图案,与裴砚信封上火漆的印记一模一样。
旧窑。
沈瓷知道沈家后山有几座废弃的老窑,是沈氏先祖建窑时留下的,后来因为位置偏僻、交通不便而逐渐荒废。她前世从未去过那些老窑,因为父亲不允许,说那里年久失修,容易坍塌。
但母亲在地图上标注了"旧窑",还画了瓷瓶的印记,说明那座旧窑与母亲的秘密有关。
沈瓷决定去看看。
她选了一个柳氏去寺庙上香的日子,趁着府中管事松懈,从后门溜了出去。后山不远,翻过沈家后院的围墙就是一片松林,松林深处有一条长满青苔的石阶路,通往山上的旧窑。
三月的松林还带着冬天的萧瑟,枝头只有零星的新绿。石阶路上落满了松针和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沈瓷沿着石阶一路向上,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看到了旧窑的轮廓。
旧窑比她想象中保存得更好。
窑房是青砖砌成的,虽然年久失修,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但主体结构依然完好。窑口的石门半掩着,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但锁已经坏了,轻轻一推就开了。
沈瓷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窑房内部出乎意料地干净。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上没有积灰,像是有人定期打扫。窑炉在窑房的正中央,是一座小型馒头窑,窑壁上还残留着上次烧制时留下的火焰痕迹。
沈瓷走到窑炉前,伸手触摸窑壁。
窑壁是温热的。
不是日晒的余温,而是窑火熄灭后不久的余热。
有人最近在这里烧过瓷器。
沈瓷的心跳加速了。她环顾四周,在窑房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木柜。柜门没有上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制瓷的工具:转盘、刮刀、修坯刀、釉料罐,还有几袋密封的瓷土。
这些工具保存得很好,没有锈迹和灰尘,像是经常有人使用。
母亲的窑。
沈瓷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座废弃的旧窑,而是母亲生前秘密使用的窑房。母亲在这里烧制那些不想让沈鹤山知道的瓷器,包括那些与天青釉配方有关的实验品。
沈瓷在窑房中仔细搜索,在窑炉的灰烬中发现了碎瓷片。她捡起一片,透过光线观察。
碎瓷片的釉色是一种极淡的青色,比天青釉浅,但比普通的青瓷深。釉面温润如玉,光泽内敛,像月光凝在瓷面上。
这不是普通的青瓷。
沈瓷用听瓷的能力弹击碎瓷片。
"叮。"
声音清越悠长,余韵不绝。沈瓷闭上眼,仔细分辨声音中的细节。
瓷质极为细腻,胎体薄如纸,釉层均匀,没有任何气泡或杂质。这种品质的瓷器,即便是沈氏瓷窑的贡瓷也难以企及。
这是母亲烧的。
只有母亲才能烧出这种品质的瓷器。
沈瓷将碎瓷片收好,继续搜索。在木柜的最底层,她发现了一只锦盒。锦盒里放着一尊白瓷观音。
观音约莫一掌高,通体洁白,造型端庄慈祥,与柳氏每日把玩的那尊极为相似。但沈瓷一眼就看出了区别:这尊观音的釉面更加温润,光泽更加内敛,品质远在柳氏那尊之上。
沈瓷拿起观音,仔细端详。
观音的底座有一处极细微的釉面不均,与柳氏那尊的痕迹如出一辙。但柳氏那尊的釉下藏物是密信,这尊藏的是什么?
沈瓷用听瓷的能力弹击观音。
"叮。"
声音清越,但在某个频率上出现了微弱的衰减,说明釉下确实藏了东西。
沈瓷将观音举到眼前,透过光线观察釉面。在底座釉面不均的位置,她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字迹,是母亲的笔迹:
"天青釉引药:青金三钱,朱砂一钱,龙骨半钱。配法见《瓷经》第七章。"
沈瓷的呼吸微微急促。
天青釉的引药配方。
裴砚的信中说,天青釉配方已寻得大半,唯缺最后一味引药。而这尊白瓷观音中,就藏着引药的配方。
母亲把最关键的信息藏在了这里。
沈瓷将观音小心地放回锦盒,然后从袖中取出纸笔,将引药配方抄录下来。她不能把观音带走,太引人注目。但配方必须记下来,这是她日后掌控贡瓷命脉的关键。
抄完配方,沈瓷将纸条折好塞入衣襟,又在窑房中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其他线索。
然后她走出窑房,重新关好石门。
站在旧窑前,沈瓷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母亲的窑,将成为她的秘密基地。这里位置偏僻,无人知晓,她可以在这里烧制那些不想让柳氏知道的瓷器,包括血釉制品和碎瓷武器。
但仅有一个秘密窑房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情报网,一个能让她随时掌握柳氏和贤妃动向的情报网。
沈瓷想起了裴砚。
裴砚是古董鉴定师兼情报贩子,在瓷市上有广泛的人脉。如果他愿意帮她建立情报网,她就能在信息战中占据优势。
但裴砚不是她的人,他只是母亲的旧识,帮她是因为欠母亲一条命。这种关系不够稳固,随时可能生变。
她需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情报网。
一个完全受她控制的情报网。
沈瓷沿着石阶走下山,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
瓷市。
瓷市是晟朝最大的瓷器交易市场,每天有数以千计的瓷商、窑工、古董贩子在这里交易。这里鱼龙混杂,消息流通极快,是天然的情报集散地。
如果她能在瓷市上建立自己的情报网,以瓷市为据点,就能随时掌握沈家内外的动向。
但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如何在瓷市上建立情报网?
答案很简单:用瓷器。
瓷器是沈瓷最大的资本。她的制瓷天赋冠绝晟朝,只要她能持续产出高品质的瓷器,就能在瓷市上换取大量的银子和人脉。有了银子和人脉,就能收买情报。
沈瓷回到房间后,立刻铺开纸,开始写情报网的组建方案。
她给这个情报网取了一个名字:碎瓷阁。
碎瓷,锋利如刃,看似脆弱实则致命。这就是她对情报网的定位:看似不起眼,实则暗藏杀机。
碎瓷阁的架构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外围,由瓷市上的小贩和脚夫组成。他们负责收集街面上的消息,每日汇总上报。报酬是银子,每人每月五两。
第二层是核心,由几个精明可靠的瓷商组成。他们负责筛选和分析外围收集到的消息,将有价值的情报上报给沈瓷。报酬是沈瓷独家提供的高品质瓷器,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供货。
第三层是沈瓷自己。她是碎瓷阁的唯一主人,所有情报最终都汇聚到她手中,由她做出决策。
沈瓷写完方案,将纸条折好塞入枕下。
组建碎瓷阁需要银子和时间,她现在两样都不够。但她可以先从裴砚入手,借助裴砚的人脉搭建碎瓷阁的骨架,然后再逐步扩展。
三天后,沈瓷再次来到瓷市,找到了裴砚。
裴砚已经按她的要求准备好了消息,将三份情报分别写在三张纸上递给她。
第一份:柳氏与贤妃的联系。柳氏每月初一会派人去城西的永宁寺送一封信,收信人是永宁寺的主持法清。法清是贤妃的远房表兄,通过法清,柳氏与贤妃之间保持着秘密的联络。
第二份:沈氏瓷窑的瓷土矿脉分布和供货渠道。沈氏瓷窑的瓷土主要来自三个矿脉:东山的白泥矿、南岭的紫金矿、西山的青石矿。其中白泥矿由沈家直接控制,紫金矿由柳氏的娘家控制,青石矿由一个叫赵德贵的瓷商控制。柳氏通过紫金矿和赵德贵,控制了沈氏瓷窑约三成的瓷土供应。
第三份:城中最有势力的瓷商。城中最有势力的瓷商有三个:东街的刘记瓷行、南街的赵氏瓷庄、西街的何家古董铺。其中赵氏瓷庄的老板赵德贵就是控制青石矿的那个人,与柳氏关系密切。刘记瓷行的老板刘三爷是中立派,谁给银子就帮谁。何家古董铺的老板何老三是裴砚的同行,也是情报贩子,但信誉不太好。
沈瓷仔细看完三份情报,将纸条收好。
"很好。"她说,"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裴砚挑了挑眉:"什么事?"
"帮我找几个人。"沈瓷说,"瓷市上的小贩、脚夫、杂役,要机灵可靠的,每人每月五两银子。"
裴砚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你要建情报网?"
"是。"沈瓷没有隐瞒,"我叫它碎瓷阁。"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碎瓷阁……好名字。碎瓷锋利如刃,看似脆弱实则致命。"
他看着沈瓷,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真的只有十三岁?"
沈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等他的答复。
裴砚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五个名字。
"这五个人都是我在瓷市上的老相识,机灵可靠,可以信任。你先从他们开始,逐步扩展。"
沈瓷接过纸,扫了一眼,收入袖中。
"多谢。"
"不用谢。"裴砚说,"我帮你,是因为你母亲。但碎瓷阁是你自己的,我只负责牵线,不负责管理。日后出了什么事,别来找我。"
沈瓷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裴砚。
"裴砚。"
"嗯?"
"我母亲的死,你查到了什么?"
裴砚的表情微微一变,然后恢复了平静。
"还在查。"他说,"但我查到了一个线索:你母亲死前三天,柳氏曾经去过永宁寺,与法清密谈了一个时辰。三天后,你母亲就'病逝'了。"
沈瓷的瞳孔微微收缩。
柳氏、法清、贤妃。
一条线串起来。
母亲的死,果然与柳氏有关。
沈瓷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她走出瓷市,穿过几条窄巷,回到沈家后门的角门。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
回到房间后,她将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整理成笔记,塞入枕下。
然后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窑房的白烟。
碎瓷阁的骨架已经搭建完成,接下来就是逐步扩展和完善。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一个覆盖沈家内外的情报网,让她随时掌握柳氏和贤妃的动向。
同时,她还要继续训练听瓷的能力,研习血釉和碎瓷的技法,为祭窑礼做好准备。
时间紧迫,但她不能急。
像烧制瓷器一样,一步一步来。
选土、练泥、拉坯、修坯、上釉、入窑、烧制、出窑。
每一步都精确,每一步都耐心,每一步都不出错。
窗外,窑火不灭。
屋内,沈瓷的影子在烛光中摇曳。
她拿起一只瓷杯,闭眼弹击。
"叮。"
清脆的声响在夜色中回荡。
她在练耳。
也在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