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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祭窑的阴谋   祭窑礼 ...

  •   祭窑礼定在四月初八,离现在还有半个月。
      沈瓷知道,这半个月将决定她在沈氏瓷窑中的地位。如果她能在祭窑礼上烧出一件惊艳的贡瓷,父亲就会开始重视她,她在瓷窑中的话语权就会增加。反之,如果她烧出的瓷器出现瑕疵,柳氏就会趁机让沈瑶上位,她将彻底失去制瓷的机会。
      前世,她输了。
      今生,她绝不会输。
      但柳氏不会坐视不管。前世的祭窑礼上,柳氏在瓷土中做了手脚,掺入了一种叫做"白泥"的杂质。白泥的色泽与优质瓷土极为相似,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但烧制后会导致瓷器出现细微的裂纹。这种裂纹在出窑时不明显,但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扩大,最终导致瓷器碎裂。
      前世的沈瓷不知道这个手法,烧出的"雨过天青"碗在祭窑礼当天就出现了裂纹,父亲当众暴怒,她百口莫辩。
      今生,她不会再给柳氏这个机会。
      沈瓷在窑房里待了整整三天。
      她以"为祭窑礼做准备"为由,向父亲申请了独立使用三号窑的权限。三号窑是沈氏瓷窑中最小的一座,平时用来烧制实验品,位置偏僻,很少有人经过。沈鹤山对她的申请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别浪费瓷土",就算同意了。
      沈瓷要的就是这个偏僻的位置。
      她需要一间没有人监视的窑房,来执行她的计划。
      第一天,沈瓷把三号窑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她用听瓷的能力敲击了窑壁的每一块砖,确认没有人做过手脚。然后她检查了窑房里的瓷土、釉料和工具,逐一标记,记录位置。
      结果不出所料,瓷土被人动过了。
      三号窑的瓷土库存中,有两袋瓷土的颜色比正常的略深一些。沈瓷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尝到了一种极淡的涩味。
      白泥。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手法。
      沈瓷将那两袋掺了白泥的瓷土搬到角落,用正常的瓷土替换了它们。然后她把掺了白泥的瓷土重新封好,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她没有扔掉这些掺了白泥的瓷土,因为她要用它们做一件事。
      一件让柳氏自食其果的事。
      第二天,沈瓷开始准备祭窑礼的瓷坯。
      她要烧的是一件"雨过天青"碗。这是沈氏瓷窑的招牌釉色,也是最难烧制的釉色之一。天青釉的配方是沈家的不传之秘,据说只有窑主和指定的制瓷师才能掌握。但沈瓷前世已经把天青釉的配方烂熟于心,她不需要任何人教。
      拉坯的过程很顺利。沈瓷的手指在转盘上飞舞,瓷土在她掌心旋转、变形、成型。碗壁薄如蝉翼,碗口微微外撇,碗底有一个小小的圈足。整个碗的形状优雅而端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但沈瓷并不满意。
      她在碗壁的内侧刻了一道极细的暗纹,暗纹的排列方式是《瓷经》中记载的碎瓷手法。如果有人用特定频率的声波震动这只碗,碗就会瞬间碎裂,碎片锋利如刃。
      这是她的保险。
      如果祭窑礼上出了意外,她至少有一件武器可以自保。
      修坯、阴干、上釉。沈瓷一步一步地完成,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毫厘。上釉时她特别小心,天青釉的厚度必须均匀,稍有偏差就会导致釉色不均。她屏住呼吸,手稳如磐石,将釉料一层一层地涂在碗坯上。
      上完最后一层釉,沈瓷退后一步,端详着这只碗坯。
      碗坯通体灰白,釉面尚未烧制,看不出天青的颜色。但沈瓷知道,这只碗入窑后,会在一千二百度的高温下发生奇妙的变化。釉料中的铁元素会在还原气氛中呈现天青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清澈而深邃。
      这就是"雨过天青"的名字由来。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前世的她烧出这件碗时,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她以为只要烧出最好的瓷器,就能得到父亲的认可,就能守住沈家。
      她错了。
      今生的她烧这只碗,不是为了得到认可,而是为了赢。
      第三天,沈瓷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把那两袋掺了白泥的瓷土,偷偷搬到了柳氏安排给沈瑶使用的二号窑里。
      二号窑是沈氏瓷窑中最大的一座,也是烧制贡瓷的主力窑。柳氏安排沈瑶使用二号窑,显然是想让沈瑶在祭窑礼上与沈瓷一较高下。而柳氏在沈瓷的三号窑瓷土中掺白泥,在沈瑶的二号窑中却用了最好的瓷土,意图很明显:让沈瓷烧出有瑕疵的瓷器,让沈瑶烧出完美的瓷器,从而让沈鹤山选择沈瑶的瓷器作为贡瓷。
      但沈瓷把掺了白泥的瓷土换到了沈瑶的窑里。
      这意味着,沈瑶烧出的瓷器才会出现裂纹。
      而她,用最好的瓷土,烧出最完美的"雨过天青"。
      沈瓷做完这一切,回到三号窑,将碗坯小心地放入匣钵,准备入窑。
      入窑前,她做了一件事。
      她用指甲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她将血珠滴入釉料残液中,用指尖搅拌均匀,然后在碗底的圈足内侧点了一个极小的血点。
      血釉。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使用血釉。按照《瓷经》的记载,最低级的血釉只需要制瓷者的指尖血三滴,混入釉料中即可。她只点了一个血点,效力微乎其微,但足以让接触这只碗的人对她产生一丝微弱的好感。
      祭窑礼上,这只碗会被呈给朝廷的官员审看。如果官员对她产生好感,就会在评审时偏向她。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日后,她会在每一件送给仇人的瓷器中都掺入血釉,一点一点地侵蚀他们的心智,直到他们成为她的傀儡。
      沈瓷将匣钵封好,推入窑中,点火。
      窑火燃起的那一刻,她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像前世瓷窑中最后看到的景象。但这一次,她不是被绑在窑柱上的猎物,而是站在窑口掌控一切的猎人。
      烧窑需要三天。
      这三天里,沈瓷几乎没有合眼。她守在窑口,时刻关注窑温和火焰的颜色。天青釉对窑温的要求极为苛刻,温度过高或过低都会导致釉色偏差。她必须确保每一刻的窑温都恰到好处。
      第一天,氧化阶段。窑温从室温缓慢升至六百度,瓷坯中的水分和有机物在这个阶段被烧尽。沈瓷盯着火焰的颜色,从暗红到橙红,一点一点地加柴。
      第二天,还原阶段。窑温升至一千度以上,这是最关键的阶段。天青釉的呈色取决于还原气氛的浓度,如果还原不够,釉色会偏绿;如果还原过度,釉色会发黑。沈瓷根据火焰的颜色和窑内的声音判断还原程度,精准地控制着加柴的节奏。
      她用听瓷的能力倾听窑内的声音。瓷坯在高温下会发出细微的声响,像蚕吃桑叶的沙沙声。这种声音在普通人听来只是噪音,但在沈瓷耳中,每一个音符都传递着瓷器内部的变化。
      她听见釉料在高温下融化、流动、结晶,听见气泡在釉层中生成、膨胀、破裂,听见瓷胎在热应力下微微收缩。
      一切正常。
      第三天,冷却阶段。窑温缓慢下降,瓷器在冷却过程中完成最后的定型。沈瓷封住窑口,停止加柴,让窑温自然下降。这是最煎熬的等待,因为一切已经无法改变,只能听天由命。
      但沈瓷不打算听天由命。
      她在等待冷却的间隙,去了趟二号窑。
      二号窑也在烧制祭窑礼的瓷器,是沈瑶的作品。沈瓷远远地看了一眼,二号窑的窑口紧闭,几个窑工在门口守着,显然是柳氏安排的。
      沈瓷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听了一会儿。
      她闭上眼,用听瓷的能力捕捉二号窑传来的声音。
      窑内的声音不太对。
      瓷坯在高温下发出的声响中,夹杂着一种不规则的噼啪声,那是瓷土中含有杂质时才会出现的声音。白泥在高温下会与瓷土发生反应,产生微小的气泡和裂纹,这些气泡和裂纹在烧制过程中会发出噼啪声。
      沈瓷睁开眼,嘴角微微弯起。
      沈瑶的瓷器,已经注定要出问题了。
      她转身离开,回到三号窑继续等待。
      三天后,开窑。
      沈瓷戴上厚布手套,将匣钵从窑中小心取出。匣钵已经冷却,但仍有余温。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匣钵。
      一只天青色的碗静静地躺在匣钵中。
      碗身圆润,碗口微微外撇,釉面光洁如镜,色泽清澈如雨后初晴的天空。在自然光下,釉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浅变化,像云层在天空中的流动,又像水波在湖面上的荡漾。
      "雨过天青"。
      沈瓷伸手拿起碗,轻轻弹击碗壁。
      "叮。"
      清越的声响在窑房中回荡,余韵悠长,像山寺的钟声。沈瓷闭上眼,仔细分辨声音中的每一个细节。
      瓷质均匀,釉面无瑕,胎体致密,没有一丝裂纹。
      完美。
      沈瓷睁开眼,看着手中的碗,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这是她重生后烧制的第一件瓷器,也是她在祭窑礼上的武器。
      她将碗小心地放入锦盒,盖上盖子。
      然后她走出窑房,抬头看天。
      四月初八,祭窑礼。
      还有两天。
      沈瓷回到房间,将锦盒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与紫檀匣子放在一起。然后她坐到桌前,铺开纸,开始写祭窑礼的应对方案。
      前世祭窑礼上发生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柳氏在瓷土中掺白泥,导致她的瓷器出现裂纹。
      第二,沈鹤山当众暴怒,斥责她技艺不精。
      第三,沈瑶的瓷器虽然没有瑕疵,但品质平平,釉色暗淡。
      第四,最终沈鹤山选择了沈瑶的瓷器作为贡瓷,因为"至少没有裂纹"。
      今生,这一切都会反过来。
      她的瓷器完美无瑕,沈瑶的瓷器才会出现裂纹。
      但沈瓷知道,仅仅烧出一件完美的瓷器还不够。柳氏是一个狡猾的女人,如果沈瑶的瓷器出了问题,她一定会找借口推脱,甚至可能把责任推到沈瓷头上,说是沈瓷暗中做了手脚。
      所以沈瓷必须做好准备,让柳氏的阴谋在祭窑礼上被当众揭穿。
      她需要一个证人。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证人。
      沈瓷想到了裴砚。
      裴砚是古董鉴定师,在瓷市上颇有名气。如果他能在祭窑礼上指出沈瑶瓷器中的白泥杂质,就能证明柳氏做了手脚。但裴砚是外人,没有资格参加沈家的祭窑礼。
      除非……有人邀请他。
      沈瓷提笔写了一封信,信中只写了一句话:"四月初八,沈氏祭窑礼,我需要你在场。"
      她把信折好,交给阿箬。
      "送到城东瓷市下区,找一个叫裴砚的年轻人。"
      阿箬接过信,一脸困惑:"姑娘,裴砚是谁?"
      "一个朋友。"沈瓷说,"或者说,一个盟友。"
      阿箬不敢多问,揣着信出了门。
      沈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转回头继续写应对方案。
      祭窑礼的流程她记得很清楚:先是祭窑仪式,由窑主沈鹤山主持;然后是瓷器展示,各房制瓷师依次展示自己的作品;最后是评审,由沈鹤山和邀请的贵客共同打分,选出贡瓷。
      她需要在瓷器展示环节让所有人看到她的"雨过天青",然后在评审环节让沈瑶的瓷器当众出丑。
      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让沈鹤山看到她的实力。
      前世沈鹤山从不正眼看她,是因为她从未在关键时刻证明过自己。今生她要用一件完美的瓷器告诉父亲:沈瓷,才是沈氏瓷窑真正的继承人。
      不是为了得到他的认可。
      而是为了夺取瓷窑的控制权。
      沈瓷写完方案,将纸条折好塞入枕下。然后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窑房的白烟。
      窑火不灭。
      她的恨意也不灭。
      但此刻,她需要的不是恨意,而是冷静。
      像烧制瓷器一样,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不能乱,不能出错。
      选土、练泥、拉坯、修坯、上釉、入窑、烧制、出窑。
      每一步都精确,每一步都耐心,每一步都不出错。
      她的复仇,也是如此。
      沈瓷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桌前,开始研读《瓷经》中关于血釉的章节。
      祭窑礼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猎杀,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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