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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柳氏之死(上) 五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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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永宁寺。
柳氏照例在午后乘轿前往永宁寺。
她不知道的是,沈鹤山已经先她一步到了寺中,正在偏殿里"烧香"。
更准确地说,他是在等她。
柳氏到了永宁寺后,径直走向后院的禅房。法清已经在禅房里等她了,两人关上门,开始密谈。
他们谈的是贤妃的最新指示:贡瓷改革的方案已经敲定,下个月就会在朝堂上提出。贤妃要求柳氏在沈家内部配合,从瓷土和釉料两方面做手脚,降低沈家贡瓷的品质,为贤妃扶持的瓷窑创造机会。
柳氏一边听法清转述贤妃的指示,一边在心中盘算。赵妈被关起来了,库房的控制权暂时不在她手中,要在釉料中做手脚比以前困难了很多。但瓷土方面还有机会——管理瓷土矿的人是她的娘家亲戚,可以在瓷土出矿时掺入杂质。
柳氏和法清谈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沈鹤山。
沈鹤山站在禅房门外,脸色铁青,目光冰冷。
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表情严肃。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老爷?"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您怎么在这里?"
沈鹤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禅房内的法清身上,又移回她的脸上。
法清站在禅房内,穿着灰色的僧袍,面容平静。他双手合十,对沈鹤山微微行礼。
"施主,贫僧与柳施主是在商议佛事,并无他意。"
沈鹤山冷冷地看着法清,然后转向柳氏。
"佛事?"他的声音低沉,"每月初一、十五都来商议佛事?关起门来商议半个时辰?"
柳氏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
"老爷,法清师父是在帮我为沈家祈福。"她说,"沈家近来多事,我心中不安,所以每月来永宁寺烧香拜佛,请法清师父为沈家念经祈福。"
"祈福需要关起门来?"沈鹤山的语气越来越冷。
"是为了清静。"柳氏说,"寺中人多嘈杂,关上门才能静心诵经。"
沈鹤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哼一声。
"回去再说。"
他转身走出后院,家丁紧跟其后。柳氏咬了咬牙,跟上沈鹤山的脚步。
法清站在禅房门口,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面容依然平静。但他微微攥紧了手中的佛珠,指节发白。
回到沈家后,沈鹤山直接去了书房,关上门,谁也不见。
柳氏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晴不定。
她知道沈鹤山在怀疑她。但怀疑不等于定罪,只要她解释得当,就能化解这次危机。
问题是,沈鹤山是怎么知道她来永宁寺的?
柳氏在心中默默梳理。她每月初一、十五去永宁寺的事,只有法清和贤妃的人知道。法清不会出卖她,贤妃的人更不会。那沈鹤山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有人故意告诉了沈鹤山。
柳氏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在她背后搞鬼。
谁?
柳氏在心中将所有可能的人过了一遍,最终将怀疑的目光锁定在沈瓷身上。
沈瓷。
只有沈瓷有动机、有能力、有机会。沈瓷想除掉她,这是显而易见的。而且沈瓷最近和萧衍走得很近,有了萧衍的庇护,沈瓷的胆子越来越大,手段也越来越狠。
但柳氏没有证据。
而且现在不是追究谁在搞鬼的时候,她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沈鹤山的怀疑。
柳氏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对策。
她决定主动出击。
当天晚上,柳氏去书房找沈鹤山。
"老爷,我知道您在怀疑我。"她一进门就说,"但我要告诉您,我和法清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我们只是在商议佛事,为沈家祈福。"
沈鹤山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柳氏,目光冷淡。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柳氏说,"老爷如果不信,可以去问法清。法清是出家人,不会说谎。"
沈鹤山沉默了一会儿。
"那佛珠呢?"他忽然问。
柳氏一怔:"什么佛珠?"
"你梳妆台上的佛珠。"沈鹤山说,"法清的佛珠,怎么会在你的梳妆台上?"
柳氏的脸色变了。
佛珠?
她想起几天前在梳妆台上发现的那串佛珠。当时她以为是丫鬟放错了地方,就随手收了起来。没想到那串佛珠是法清的,更没想到沈鹤山竟然知道了这件事。
"那……那是法清师父送我的。"柳氏强撑着说,"法清师父说这串佛珠开过光,能保平安,所以送给了我。"
"开过光的佛珠,法清为什么不送给别人,偏偏送给你?"沈鹤山的语气越来越冷。
柳氏的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
沈鹤山站起身,走到柳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柳氏,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和法清之间,到底有没有不正当的关系?"
柳氏抬起头,看着沈鹤山的眼睛。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被坚定取代。
"没有!"她说,"老爷,我和法清之间绝对没有不正当的关系!我柳氏嫁入沈家二十年,从未做过对不起沈家的事!"
沈鹤山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不是一个果断的人。面对柳氏的否认,他开始动摇了。也许他真的误会了?也许柳氏和法清之间真的只是在商议佛事?
但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老爷,这封信是从法清的禅房里搜出来的!"
沈鹤山接过信,展开来。
信是法清写给柳氏的,措辞暧昧,字里行间充满了亲昵和关切。信中还提到了一些只有两人之间才知道的"秘密",比如柳氏的生辰、柳氏最喜欢的花、柳氏年轻时的一件往事。
沈鹤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柳氏看着那封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封信不是她写的,也不是法清写的。她从来没有收到过法清的这种信,法清也从来没有给她写过这种信。
这封信是伪造的!
但柳氏无法辩解。因为信中的内容太逼真了——柳氏的生辰、最喜欢的花、年轻时的往事,这些都是真的。如果她否认这封信的真实性,就必须解释为什么法清会知道这些私密信息。而她不能解释,因为解释就意味着承认她和法清之间有超出正常范围的交流。
柳氏陷入了死局。
沈鹤山将信摔在柳氏面前。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柳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对上沈鹤山冰冷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沈鹤山都不会相信了。
怀疑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再也无法拔除。
"来人!"沈鹤山厉声道,"将柳氏软禁在东院,不许踏出院门一步!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个家丁上前,将柳氏架了起来。柳氏挣扎着,但两个家丁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她根本挣脱不了。
"老爷!老爷!我是冤枉的!"柳氏哭喊着,"那封信是伪造的!有人要陷害我!老爷——"
沈鹤山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柳氏被拖出了书房,哭喊声渐渐远去。
沈瓷站在远处的回廊下,冷眼旁观。
她看着柳氏被家丁拖走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那封信确实是伪造的。她花了三天时间模仿法清的笔迹,又花了两天时间收集柳氏的私密信息,最终写出了一封足以以假乱真的"情书"。
信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经过了精心设计。措辞暧昧但不露骨,亲昵但不越界,让沈鹤山一看就觉得柳氏和法清之间有"不正常的关系",但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这种"似是而非"的证据,比确凿的证据更致命。因为确凿的证据可以被否认,但"似是而非"的证据会让人产生无尽的想象和怀疑。而想象和怀疑,比任何证据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信任。
沈瓷转身离开回廊,走向自己的房间。
路过东院时,她停下了脚步。
东院的大门已经关上了,门外站着两个家丁。院中传来柳氏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像碎瓷片落地的声响。
沈瓷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上前,敲了敲门。
"谁?"家丁警惕地问。
"我是沈瓷。"她说,"我想去看看夫人。"
家丁面面相觑。沈鹤山说了不许任何人探视,但沈瓷是沈家的嫡女,又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制瓷天才,他们不敢得罪。
"沈小姐,老爷说了不许探视……"
"我知道。"沈瓷说,"我只是送些吃食,不会待太久。"
家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沈瓷走进东院,看到柳氏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容憔悴,眼眶红肿。她的头发散乱,衣裳也有些凌乱,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华贵。
柳氏看到沈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又迅速被疲惫取代。
"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沈瓷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石桌上。
"夫人说笑了。小女是来给夫人送些吃食的。"她说,"夫人一天没吃东西了,身体要紧。"
柳氏看着食盒,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一声。
"沈瓷,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她说,"我知道是你做的。"
沈瓷的表情没有变化。
"夫人说的是什么事?小女不太明白。"
柳氏站起身,走到沈瓷面前,目光锐利。
"那封信是你伪造的。"她说,"佛珠是你放在我房间的。沈鹤山去永宁寺也是你安排的。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幕后操纵。"
沈瓷看着柳氏,嘴角微微弯起。
"夫人觉得是我做的?"她轻声说,"那夫人有什么证据呢?"
柳氏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没有证据。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和法清之间的"私情",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沈瓷。沈瓷从头到尾都没有直接出手,所有的行动都是通过碎瓷阁的眼线和巧妙的布局完成的,根本无法追查到她头上。
"你没有证据。"沈瓷说,语气平静,"就像前世,你出卖沈家的时候,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柳氏一怔。
"前世?什么前世?"
沈瓷看着柳氏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夫人,我知道是你出卖了沈家。"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碎瓷落地的声响,"你和贤妃暗中勾结,把沈家的情报一点一点地卖给贤妃,让萧衍灭了我满门。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知道?"
柳氏的脸色变了。
她不知道沈瓷在说什么。"前世"、"灭门"这些词让她困惑,但沈瓷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沈瓷知道她和贤妃勾结的事。
"你……你怎么知道……"柳氏的声音发颤。
沈瓷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院门。
"沈瓷!"柳氏在身后喊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沈瓷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夫人,我是沈瓷。"她说,"沈家的嫡女,你继女的女儿,你害了二十年的人。"
她推开门,走出了东院。
身后,柳氏的哭喊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哭喊声中多了一种新的情绪——恐惧。
沈瓷走出东院,站在回廊下,看着远处窑房的白烟。
暮色中的白烟像一条灰色的丝线,在夜色中渐渐消散。
柳氏已经被软禁了。
但软禁不是终点。
沈瓷要让柳氏死。
不是一刀杀她,那太便宜她了。
她要让柳氏在绝望中慢慢死去,就像前世她在瓷窑中被慢慢烧死一样。
而血釉,就是她的火。
沈瓷转身回到房间,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小瓷瓶。瓶中装着血釉原浆,是母亲留下的,以母亲的血为引。
她已经让柳氏使用了掺血釉的日常瓷器将近两个月。血釉的效力正在一点一点地累积,一点一点地侵蚀柳氏的身体。
现在,她只需要再加一把火。
沈瓷将小瓷瓶收入袖中,走出房间。
她要去东院,给柳氏送一套新的瓷器。
一套掺了更浓血釉的瓷器。